第72章 救命手术

    顾佑安心里只记挂着周祈,她不敢猜测他到底有没有伤到脏器,伤口有没有感染,伤口会不会发炎高热不退……

    心急如焚,顾佑安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去了,周祈活下来的希望才大。

    七八日前她才收到周祈的信,说皇帝因东北军主将之事很恼火,事已成定局,宫里那位再如何生气也只会无能狂怒。

    镇北大都督虽有个女儿在宫中为妃,却是个心中有大义的,不会为了皇命就围杀周祈引起东北方向动荡。

    镇北大都督不会听宫里的话对周祈痛下杀手,那么,会暗中对付周祈的就只有皇帝了!

    顾佑安心里有了怀疑目标,她猜皇帝没法调动军队,只能调动暗中的人手,周祈应该不会到大军围困的境地。

    她是这般猜测的,但她不会赌这种可能性。冷静下来后,顾佑安立刻写了封调令,盖上属于她祁王妃的印章,叫李显亲自送去护城军。

    顾佑安在心里默念,周祈啊周祈,当初你既肯给我调动护城军的权力,我调动护城军救你,也是你应得的。

    “刘忠,去准备车马,本王妃要三匹马拉车,要快!”

    “是。”

    刘忠转头跑出去准备马车,晓月立即叫人来收拾出行的行李,主院里外都动起来。

    原本在小厨房里看着厨娘准备早食的钱婶子忙过来道:“王妃,您现在有孕在身,尚不满三月,这若是途中颠簸出了事,这可怎么了得!”

    顾佑安冷声道:“本王妃要出门,有什么不妥当该你们处置安排,而不是来阻拦本王妃!”

    顾佑安对杜家来的几个婶娘一向是很给脸面,这会儿连她们的脸面也不顾,屋里的奴才们就更不敢说话了。

    刘凌疾步前来,进门就听到王妃这话,一肚子劝谏的话张不开口,他只道:“从松江城去草原接王爷这一路上还算平坦,马车里垫厚些棉被,应是无碍。”

    晓月忙道:“奴婢们准备了三床被子垫马车里,后面和左右也垫上厚棉被,以免王妃撞着车壁。”

    顾佑安点头赞同:“甚好!”

    顾佑安又问:“府医可在?”

    郑二家的进门回话:“刘公公将才叫人去唤了,还使人去东街上把张大夫请来。”

    对,张叔也擅长疡医手段,张叔去,她也多一份放心。

    除了大夫外,各种药材都带上,顾佑安又想到了消毒,就说:“烈酒和醋带一坛子。”

    “是,奴婢这就准备。”

    顾佑安连声安排:“刘总管,你安排人去趟顾家,跟我爹娘说,天儿热城里闷得慌,我要去郊外散散心。”

    刘凌道点头应下。

    顾佑安今日看刘凌的目光已没有往日的笑意,她道:“刘总管,若是护城军主将不在,护城军除了王爷和本王妃之外,还有谁能调动?”

    “王爷给了老奴调动护城军的印信。”

    周尘停在门外不敢进来,调动护城军的印信啊,他原来也是有的,去年王爷收回了印信,他已没调动护城军的权力了。

    顾佑安瞟了一眼门外的周尘,道:“今日我走后,周长史看管内城,刘总管盯着外城,只要有人敢煽动百姓闹事,有一个杀一个。等我和王爷回城,我要的是个安安稳稳的松江城,你们可知?”

    “下官知晓。”

    “老奴领命。”

    刘忠跑回来,略过屋里屋外的仆人等,连周尘和他师父刘凌都没多看一眼,利索跪在王妃跟前:“回禀王妃,马车、药材等都已经准备妥当。”

    “那就走吧!”

    祁王妃出门,三匹马拉车,丫鬟婆子小厮骑马跟随,各色物资十几架大车拉着,两队男女侍卫护送,一行人等上千。

    出城后,护城军主将领了五千兵马随行,所有士兵都是简装轻骑,力求不因辎重过多影响速度。

    顾文卿所在的总旗半个时辰前收到调令,不等他给田二郎留句话就被催着集合,这时跟在祁王府车队后,顾文卿一下就猜到肯定是妹妹那儿出事了。

    祁王府的人来传唤张大夫的时候杜青正好在药铺里坐堂,祁王府来请张大夫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人叮嘱张大夫一定要带上羊肠线、刀针等各种物件,治外伤的药能带的也都带上。

    杜青觉得不对劲,还追问了一句谁受伤了,那人说府里的事他也不知道,就把张大夫带走了。

    到这儿,杜青都还在想是不是祁王府里谁受伤了,可他等呀等呀,等到半下午了张大夫还没回来,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杜青叫张隐山守着药铺,他亲自去了趟祁王府,祁王府的门房认识他,一看到他就恭敬地喊舅老爷安好。

    “我问你们,张大夫那儿可忙完了?我有事儿找他。”

    门房哪里敢说这事儿啊,杜青问了几句他们都推脱说不知,杜青只好道:“我知道你们府里管得严,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帮我叫周长史来,我问问他。”

    这倒是成,周长史这会儿正在倒座房里办差,一个小厮忙去传话,不过一会儿,小厮请杜青进门。

    杜青见到周尘,在杜青面前周尘可不敢摆长史官的谱儿,他只道:“王妃嫌城里天儿热,去郊外散心去了,怕在郊外叫大夫不便,王妃就把张大夫一块儿带走了,估摸着过几日就回来了。王妃使人给顾家传过话,杜夫人都知道。”

    周尘又嘱咐道:“王妃有孕的事外面的人都不知道,您跟张家人带句话叫他们知道张大夫的去向就成,张大夫跟着王妃的事您千万别对外说。”

    周尘讲得一本正经,听起来像是那么一回事,杜青点点头就答应了。

    杜青回张家药铺,把周尘说的话跟张隐山说了一遍,张隐山也没放心上,说了句知道了,就忙去了。

    傍晚,杜青背着药箱归家,这一路上,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晚上用晚食时,杜青就问妹妹:“安安出城要去几天?”

    杜氏也不知道:“早上祁王府来人知会了一句,也没详说。”

    顾稳忙问:“知会什么?”

    杜氏笑道:“小事情,安安嫌城里热,说是出城转悠几日。”

    “出城?我怎么不知?”

    “你怎么会不知?”杜氏觉得奇怪:“安安出城肯定是离得最近的西城门出去,肯定要从城西一街衙门跟前过,你没看到?”

    顾稳摇摇头,他真没看到,也没听到同僚们提起。

    杜青越发觉得奇怪了:“就算你没看到,其他人也该看到了?”

    阿萱突然来了句:“姐姐肯定是从其他城门离开的

    呗。”

    顾稳想的正是这事,明明西城门出城最近,西郊外也最适合游玩,为何不从西城门出去?除非是想避着些什么。

    杜青又把张大夫跟安安一块儿出城的事说了出来,顾稳坐不住了,连声喊:“王全,叫王全来。”

    王全大步从外头跑进来,边跑边道:“老爷,小的来了。”

    顾稳道:“趁着这会儿还早,你去给大少爷送点东西去,若是大少爷不在,你再问问跟他相熟的人。”

    王全还想问给大少爷送点什么,段氏指着桌上的烤鸡道:“夫君喜欢吃烤鸡,正好还没动,拿食盒来,装好了给送去。”

    “是,小的这就去。”

    王全跟在顾稳身边多年,有些话不必说透,顾稳只开了个头,王全就知道自己去护城军是干什么的。

    王全提着食盒骑马去郊外护城军,报上顾家的名号,守门的士兵又去问过里头管事的,这才叫人传话去。

    过了会儿人回来了,说顾总旗不在。

    没见到自家大少爷,王全又问田永康在不在。

    田永康在军营里。

    田二郎跑来拿东西,远远就笑道:“家里给我送什么好吃的来了?”

    王全接话道:“送的是烤鸡,老夫人惦记您,说您许多日没归家了,怕您亏了自己的肚子。”

    田二郎喜滋滋地接过食盒:“还是婶婶心疼我。”

    两人凑近了,田二郎压低声音,语速又快又急:“今儿一早来了调令,调了五千兵马,领兵的是护城军的主将,文卿他们小队被调走了。”

    拿到烤鸡,田二郎高声笑道:“你回去帮我传个话,叫我娘子过几日来瞧瞧我,也给我带只烤鸡来,一只鸡哪里够吃啊。”

    王全点头称是,回头骑马离开军营。

    王全赶回府禀报消息,顾稳听后只道:“恐怕祁王出事了。”

    杜氏一下慌了:“这怎么就扯到祁王身上了?”

    “安安有孕在身却冒着风险亲自出城,用的是城里太热出城散心的借口,上千随从难道还不够?还要另从护城军调动五千兵马?”

    “那安安和祁王那儿……咱们该怎么办啊。”

    顾稳叹道:“别慌,安安既不肯告诉咱们实话,肯定有她不能说的道理,咱们要相信她。”

    至于他们家该怎么办,顾稳对夫人道:“这几日城里实在是有点热,儿媳这么大的肚子在城里住着也难受,明日你和阿萱跟大儿媳回邻山村住几日子吧。”

    邻山村是他们的地盘,村里都是熟人,家里还养着种地的几百人官奴,宅子地底下还有通向山里的地道,村里比城里更安全。

    “那你怎么办?”杜氏不想走。

    “放心吧,我看出不了什么大事,我这样安排只是以防万一。”顾稳跟大儿媳说:“亲家在家若是无事,也去村里住几日吧,你们母女也能一块儿说说话。”

    段氏点头应下,摸着肚子道:“爹您也别担心,祁王和安安,还有文卿都会平安回来。”

    顾稳心里也这样希望。

    再说顾佑安那边,早上出城,半下午半路上歇息了两刻钟,众人补充了食水,马喝了水吃了马料,略歇了口气就继续赶路。

    “王妃,您身子可还受得住?”

    “还行。”

    只是略微有点疲累,一日躺在棉被里有点热而已,她撑得住。

    晓月见王妃脸色不太好,就道:“咱们不如歇一刻钟吧,请张大夫过来给您把把脉。”

    顾佑安摇摇头:“不用,算一算时辰,最多半个时辰咱们就到了。”

    这时候天色已黑,队伍里举起了火把,一支支火把蜿蜒成一条火龙,在草原上奔腾。

    回松江城报信的领路人看到前方熟悉的地势,就高声道:“咱们马上到了。”

    顾佑安从棉被窝里坐起了身,掀开车帘,草原上的夜风灌进马车里,晓月小菊两人连忙挡在风口。

    “让开,叫我瞧瞧。”

    晓月和小菊两人让开位置,顾佑安从车窗瞧出去,只见斜前方三四个毡帐聚在一起,中间那个最大的毡帐四周围满了祁王府的侍卫。

    火把的光影影绰绰,隐约看到那些侍卫的表情,又高兴又紧张,看起来,周祈应该还活着吧。

    顾佑安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放回了肚子,只要还有命在,就还有希望。

    马车停在毡帐门口十步处,徐志胡子拉碴一脸沧桑地迎出来:“王妃,可带府医来了?”

    “带了。”

    顾佑安示意,府医和张世南连忙提着药箱进去。

    顾佑安也跟进去,其他伺候的人却被她拦在了门外:“除了本王妃和大夫外,其他人一个都不许放进去。”

    “是!”

    李显亲自带着人守在毡帐门口。

    顾佑安迟了几吸进门,只见周祈躺在几张毛垫棉被摞起来的床上,府医和张世南已掀开压着周祈伤口的布条。

    徐志:“从受了伤后,我们立刻给王爷用了伤药,把伤口紧紧缠起来,血流得少了,可很快王爷就开始发热,我们一直给王爷擦身降热,效果不大。”

    他们是昨晚上遇袭,到这个时候,他已经烧了一天了?

    顾佑安忙上前握住他的手,手心不正常地发热,胳膊,身上都在发热。

    张世南检查完伤口,又把完脉才道:“你们用的伤药是好东西,只是伤王爷的刀上有脏东西,伤药起不了作用。”

    “什么?那群龟孙子下毒了?”徐志愤怒得恨不得去外头鞭/尸,真叫那些个盗贼死的太容易了。

    张世南一边清理伤口一边道:“说是毒好像也不太算,他们抹在刀上的东西是一种动物的尸粉,接触这个东西不会让人中毒,只会叫伤口红肿化脓,很难愈合。”

    府医不如张世南见多识广,张世南说得这般详细之下,府医顿时想起来自己曾在医书里看到过这么一段:“这是西南边民中流传的东西吧?”

    张世南道:“没错,巫蛊书里有载,这个东西算是蛊虫的一种,专门用来折磨人的。”

    顾佑安立刻把这个东西和脏东西,细菌联系在一起:“这个能治?”

    “能治,就是祁王要受点罪了。”

    清理完伤口后,张世南叫人烧热水煮沸,把他的刀具都煮一遍。

    “受伤这么久了,那尸粉早已经覆在伤口上了,冲洗是冲洗不掉的,要想伤口愈合,不再发热,势必要把伤口上的肉切一些下来。”

    顾佑安拳头捏紧又松开,她道:“我有更好的刀,用我的。”

    顾佑安叫晓月把她马车上的小箱子拿进来。

    晓月把王妃要的箱子拿进去放好,即刻又退出去。

    顾佑安面对着众人站着,除了她之外,没人瞧见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她拿出一套刀柄和没拆过的刀片,摆在桌上。

    “张叔,我意外得了一套这样刀,您看能不能用。”

    “能用,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能用?”

    张世南和府医两人都惊了,大周朝哪家的铁匠能把刀片打得这样薄?有这样的本事,能称得起一声大匠了。

    府医震惊:“老夫我做了大半辈子疡医,别说断胳膊断腿了,给人开膛破肚也不知道多少回了,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好东西?”

    何止是军医出身的府医没见过,张世南这样的医药世家,又曾在太医院当过太医,见了无数好东西的人,也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顾佑安道:“这个刀又

    薄又利,用这个处理他的伤口吧,你们快着些,他也少受些罪。”

    “行,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不急,先做准备。”

    她拿出来的手术刀虽好,还是要消毒,趁这个时候,顾佑安叫张世南都出去换身干净衣裳再进来。

    张世南他们出去后,顾佑安叫来晓月,问她:“叫你带的醋带了吗?”

    “带了,在魏嫂子那儿。”

    “叫魏嫂子把醋拿过来煮沸了熏一熏帐子。”

    能做的她都做了,希望都对周祈能有点用吧。

    顾佑安也换了身衣裳,趁着毡帐里除了昏迷的周祈之外没有其他人,她抓紧着去空间拿了消炎药,粉末融在水里,被她灌到他嘴里。

    “周祈,你要争气点,你要死在这里,真是阴沟里翻船了,那可太不值了。”顾佑安在他耳边低声念叨。

    拉着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你想不想知道?”

    周祈滚烫的手捂在她肚子上,顾佑安忍不住眼眶发红。

    “王妃,我们进来了。”

    “进来吧。”

    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深吸几口气,恢复了冷静。

    什么都准备好了,张世南和府医两人进毡帐,闻到帐子里发酸的味道,床四周被蜡烛照得亮堂,野外处理伤口有这个条件就很好了。

    “王妃,李显他们换了衣裳,可要叫他们进来。”

    “进来。”

    李显并五个护卫换上了干净衣裳,手和脸都洗了一遍,发束被扎紧了用布包起来。

    顾佑安打量他们一番后,点了点头。

    李显六人到窗前,一个个分工合作按住主子的手脚身体。

    顾佑安知道,这时候的麻药效果一般,这里也没有针灸止痛的大夫,为了不下错刀,只能叫人来按着。

    顾佑安退到床榻不远处,她盘腿坐在地上毛垫上,冷静地看着张世南下刀。

    “啊!”

    周祈被痛醒,忍不住挣扎。

    “按住!”张世南冷声呵斥道。

    李显等人连忙按住,不敢再松一下气力。

    顾佑安不说话,也不哭,就这样冷冷看着,看着他挣扎却不能,看着从他身上剜下来的血肉放在地上的盆里,她心里的愤怒已经快抑制不住了。

    晓月悄悄掀开帘子往里面看了一眼,担心得不行,她急道:“王妃这样太吓人了,气大伤身,可千万别伤到肚子里的小主子。再说,都这个时辰了,王妃该用晚食了,可饿不得。”

    话虽这么说,王妃发了话,不许其他人进帐子,这会儿王爷那儿还没做完,晓月即不敢送饭菜进去,也不敢请王妃出来。

    小菊也着急,但她从小服侍小姐长大,她知道小姐的性情,她道:“要相信王妃,这会儿王爷倒下了,王妃肯定不会让自己也倒下。”

    以小姐的脾气,小菊想,小姐肯定在想怎么报仇。

    小菊:“这会儿王妃肯定没心思吃饭,再等一会儿,等王爷那儿好了,王妃就知道饿了。”

    晓月还是担心,忍不住又往里面瞧,被巡视过来的徐志瞧见了,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骂了一顿。

    晓月不服气:“你只想着王爷,怎么不想想王妃,王妃怀着孕赶过来,坐了一天的马车,就半下午时吃了一块饼子,喝了一碗水,这都半夜了,王妃还没吃过东西。”

    “可叫人准备吃食了?”

    晓月叹气:“魏嫂子她们准备去了,饭菜已做好了,王妃不说饿,我们也不敢请王妃出来。”

    徐志长呼一口气,右手握紧了刀柄:“再等一会儿,张大夫他们应该快做完了。”

    王妃和王爷还没成亲时,徐志就查过跟顾家关系亲近的人,张世南是他亲自查的,他有几分本事徐志心里是清楚的。

    又过了半刻钟,周祈一身衣裳被汗水湿透,张世南这才缓缓直起腰:“所幸没有伤到内脏,如今伤口处理好了,就看王爷恢复情况了。”

    府医感叹:“还是险呐,往下两寸就伤到根本了。”

    顾佑安冷笑,说不得是宫里那位吩咐得呢。

    坐在皇位上看着像是个皇帝,实则背地里是个阴险小人,嫉妒到要断人家子孙后代。

    周祈一直盯着周宣,可惜还是着了道了。

    以后啊,还是她来吧。

    那些人不说了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叫他们瞧瞧,什么叫女人的阴毒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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