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进城黑吃黑

    阿萱看到姐姐手里的长弓,喜欢极了,缠着娘说她也要,要去城里买一张。

    “娘,就要姐姐那样的,好看。”

    “你要娘现在也没法儿给你,你别闹,等你姐姐去洛阳时给你买一把好看的弓回来。”

    好东西谁都喜欢,但是这是轻易能买到的吗?

    杜氏虽然不懂武器好坏,但这几年因大郎练习骑射,她也见过不少长弓,安安手里的这张弓,一看就不是外面能买到的。

    顾佑安拿着弓试射了一箭,忍不住惊讶,又拉了一下空弦,极其顺手。

    这张弓似乎就是比着她的力气和习惯做出来的一样。

    “安安,跟我进来。”顾稳转身进屋。

    “这就来。”

    顾佑安把弓箭交给小菊拿着,不许她哥和田二郎玩她的弓,这才转身跟着她爹进门。

    田二郎撇嘴。

    阿萱见姐姐走了,胆子大了,她还想要弓,被杜氏一把抱走:“你且消停些,小心等你姐出来收拾你。”

    “哼!”

    阿萱怕姐姐,也只敢哼哼。

    屋里。

    顾佑安知道她爹有话跟她说,进屋后,她瞧

    见她爹背着手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看她,眼神复杂。

    “安安,你跟祁王……什么时候认识的?”

    “前段日子我和娘去天一观敬香时认识的。”

    “才认识,那他为何……?”

    “我也不知。”顾佑安语速比平日快了些,有种故作不经意的刻意感。

    顾稳这会儿心里有事,没注意到女儿的欲盖弥彰。

    顾稳只是个微末小官,平日里却是个心细之人。到底在祁王府治下,顾稳这些年悄悄打听过祁王,以他的判断,祁王不是什么随和且爱给人送礼的人。

    至少,平日里松江城里各级官员就没听说谁得了祁王的礼。就算逢年过节时候,祁王也很少当众赏人。

    顾稳这个当爹的,头一回面临这种情况,心里担忧,想对此说两句,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犹犹豫豫半天,才说:“你……”

    顾佑安接话道:“说不得人家只是不想占我便宜,所以才把我打的虎皮送来。长弓么,这种东西祁王府应该多得是,顺手赏我罢了,爹您不要想多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不管心里如何想,顾稳面上只能接受这个理由。

    他家是闺女,又不如人家身居高位,这事儿不管怎么起的头,事已至此,传出去叫人多想了,对自己闺女不好。

    顾稳想了又想,这份礼,最好是当作普通的赏对待。

    村里的人听说祁王府给顾家闺女送礼了,傍晚各家得了闲,都来顾家瞧热闹,顾稳也不阻拦,把虎皮拿出来给大家伙儿瞧,惹来一阵惊呼。

    “顾大人,你家闺女厉害咧!”

    “比小子厉害!又能打老虎又能做买卖,我看松江城里没有哪家小娘子比得上你家这个哟。”

    “我看也是哦!”

    “今年又是两年一回的选官了,顾大人,我看你家大郎必能选上,有其妹必有其哥嘛。”

    众人哈哈大笑,顾稳笑着跟众人拱手道谢:“那就借诸位吉言了。”

    藏着掖着惹人猜疑,大大方方摆出来叫人看,坦坦荡荡反而叫人生不出疑心来。

    隔天一早,顾佑安带着商队出城。

    又过了两日,苏家来人请顾稳去家里坐坐。

    寒暄片刻,苏光问起祁王送礼的事情来,顾稳不在意地笑着随口敷衍了两句,苏光也没有多追问。

    说起正事来,苏光道:“对了,今年是选官之年,松江城里各部的官职也会有调整,有些人办事不力要下去,也有人把差事办得好,官职要往上升一升。”

    苏光的语气落在’升’字上,顾稳连忙恭喜道:“苏大人您为官几载,衙门内外事务皆处理得妥妥当当,高升的名单定然有您。”

    苏光摆摆手笑道:“你说差了,不是我,是你。”

    顾稳惊讶道:“是我?”

    苏光半是遗憾半是感慨道:“到我这个位置,上面一级官不动,我也动不了。你却不同。”

    顾稳如今只是五级官,这两年差事干得不错,平安镇的农事在他治理下一年比一年好。这两年管平安镇的官员有三个升官了,今年怎么着也该轮到顾稳这个干实事的人了。

    苏光道:“你会办事,也会做人,其实不须我提,最迟明年你就能升上去。”

    顾稳连忙躬身道谢:“话不能这么说,您提拔的恩情我顾稳铭记在心。”

    苏光等的就是这句话,笑着扶顾稳起身:“家去等着吧,跟往常一般,该做什么做什么。”

    跟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就可。

    顾稳原本想替田清德问一句的,苏光摆出端茶送客的姿态,顾稳也就走了。

    得了苏光的准话,顾稳回去村里就去见田清德,田清德听说他升官之事稳当了,只有恭喜的话,绝无嫉妒。

    “哈哈哈,你升上去了,我田清德上头也有人了,我再干两年,下回选官的时候怎么也该轮到我田某人了。”

    顾稳笑道:“祁王府急于扩大耕地,我看不用等两年,说不得今年年底就会再提拔一批底层官员。”

    “那就更好了。”

    顾稳跟田清德谈过之后,两人对外都没透露,甚至连枕边人都不知道,等到六月初五,顾稳接到松江城官衙的调令,他从五级农官升为三级农官,连跨两级。

    田清德大喜:“三级农官要搬去松江城衙门办公吧,嘿,一下从地方官升成’朝廷’的堂官,这一步跨得好。”

    顾稳心里早有预料,接到调令还是忍不住高兴:“挺好!挺好!”

    顾稳升官了,平安镇几个下官都来忙来恭贺,闹着请客庆祝,顾稳自然答应,笑道:“后日休沐,我请诸位来家中吃酒。”

    “哈哈哈,顾大人相邀,我们一定到。”

    “顾大人高升了不要忘记我等啊!”

    “恭喜顾大人!”

    一阵热闹喧哗后,顾稳借口还有公事要办,跟田清德去屋里说话。

    “顾兄,关起门来咱们自己闲话,苏大人把你叫去家里相商,我以为你这次能升个二级官。”

    顾稳微微摇了摇头:“一级官只有五个位置,上面五个人不动苏光就上不去。同样的道理,二级官位置多点,那也是有数的。”

    顾稳不急不慢道:“我虽在农官的位置上做得不错,上头的主官对我这个人并不认识,我原来预期就是三级官。”

    田清德仔细想想也是:“我心里面认为松江城一个巴掌大的地方,若不是没有军队,认真算起来也就是两个县的建制,我到底小看了它。”

    顾稳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道:“慢慢来吧,过几日等我去松江城了,平安镇和邻山村就要交给你了。”

    “你放心去,这里我心中有数。”

    顾稳要搬去松江城办公,杜氏自然要跟着去。

    顾稳在家中宴客庆祝后,杜氏把地里的活儿交给庄头张贵管着,顾稳夫妻俩带着阿萱都去了松江城。

    杜氏跟身边的张嫂子说:“幸好安安在民人巷买了宅子,咱们来才有现成的宅子住。”

    宅子里的护卫都被顾佑安带走了,只留了个看门打扫房屋的婆子,杜氏进门后到主院瞧了一遍,屋里屋外都干干净净的,杜氏甚是满意。

    顾家厨娘杨婆子先去的后厨,她见后厨有一口水井,她打了水起来尝了尝,是口甜水井,倒是挺好的。

    魏嫂子使人挑了几担子吃的用的进来,叫人把能放的干肉、干鱼、干菌子等干货送进库房存着,酸菜坛子、米粮等抬进厨房里放着。

    魏嫂子把杨婆子带进去瞧:“你看还缺些什么,我跟夫人禀报,回头叫我家那口子去采买回来。”

    杨婆子道:“缺的都是些小东西,倒是不着急,我想着粮食倒是要多存些好,毕竟咱们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要吃饭。”

    外头来送货的小厮还没走,魏嫂子左右瞧了瞧,把杨婆子拉到屋角小声道:“小姐走前交代过了,叫我们能买就买,不能买也无妨,等她回来时会带粮食。”

    “不过嘛,有备无患,老爷和夫人已经吩咐我家那口子暗中买粮食了,不好运到城里来惹人眼,都是等着晚上送去村里。”

    “村里?咱们赁官府的宅子就那么大的地方,能藏得住?”

    “再过些日子就行了。”

    家里不差钱

    财,小姐早就跟老爷夫人商量过了,等春耕结束就建宅子,建宅子都用自家人,到时候在家里挖几个地下储存室,也不会有外人知道。

    杨婆子:“老爷夫人小姐考虑得周到,我就是白操心。”

    魏嫂子笑道:“哪里是白操心了,夫人说你手艺好,一家子吃喝都指望你,你说的话在主子那儿有分量着呢。”

    顾家人在民人巷住下,一直住在平安镖局的顾文卿和田二郎都来家中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扭头又去平安镖局跟着郭师傅习武。

    六月二十,松江城里两年一回的武官遴选开始了,顾佑安带领的商队已经到了洛阳。

    商队平安到洛阳后,韩掌柜、何掌柜、曹大当家等人纷纷告辞。

    “顾掌柜,咱们先行一步,若是有事尽管使人到杏林街找我们。”

    顾佑安笑道:“各位好走。”

    目送各家商队走后,顾佑安对高金道:“你带人在城外客栈守着药材,我入城一趟,后头若是有事,我叫人带我的手信来。”

    “是。”

    顾佑安这次进城没有带其他人,她先去张御医家,后头才去万景药行。

    万景药行的掌柜瞧见顾佑安,连忙笑着迎上来:“哟,顾掌柜来了,快里面请。”

    顾佑安笑着点点头:“一个冬日未见,掌柜的气色越发好了!”

    “哈哈哈,顾掌柜瞧着也更好了。”掌柜把人让进门,笑道:“您来得真巧,我们主子正巧在药行里。”

    顾佑安眉头一挑:“万老板在?可有空见一见?”

    不管是真巧还是假巧,万景药行的老板,吏部尚书的侄子要见顾佑安,顾佑安正好也想当面见见他,两边就是一见如故。

    万富春虽有个当吏部尚书的叔叔,身上没有纨绔气,见面三分笑,一副正经商人模样。

    万富春见顾佑安是为了成为顾佑安唯一的药材合作商,顾佑安也知道他的意思,她想看看他有多少合作的诚意。

    两人互相试探,绕着圈子谈论许久,最后才初定下来。顾佑安答应,这次带来的八成人参都卖给万景药行。

    万富春接收到了顾佑安的诚意,突然问了她一句:“我听说顾掌柜跟韩掌柜关系不错?”

    “谈不上多好的关系,不过大家都是干药材生意的,守望相助罢了。”

    万富春笑道:“顾掌柜是个厚道人,我这儿也给你透个底吧,本草药行那边另选了西北一家药材商合作,韩掌柜这次只怕讨不了好。”

    “做生意讲究的是你情我愿,若是不合眼缘,以后不来往便是,怎么说到这份上了?”顾佑安试探。

    万富春悠闲地往圈椅上一靠,语气淡淡道:“朝廷跟松江城的关系……你应是知道的。事情有变,本草药行在踢掉韩家之前最后啃一口肥的,也正常。”

    顾佑安不解:“本草药行既如此,为何你还想跟我做长久生意?”

    毕竟,她也是松江城来的。朝堂若是跟祈王府闹翻,不可能朝廷打压其他松江城来的药材商,唯独只放过她。

    万富春笑道:“因为我知道,本草药行猜测的事成不了。”

    顾佑安还想再问,万富春却不肯再多说,只说只要她有药材卖,尽管找万景药行。

    “只要是顾掌柜介绍的生意,我都做。”

    顾佑安心里有疑虑,从万景药行出门,转头就去找韩掌柜。

    在杏林街上一处客栈里等了许久,从下午等到了晚上,顾佑安才见到韩掌柜的人。

    韩掌柜忧心忡忡回客栈,看到顾佑安心头又是一喜,随后想到本草药行的威胁,心里又是一沉。

    顾佑安只看韩掌柜变了又变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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