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昏了头了高攀不上

    前些日子韩掌柜家办宴,胡菖蒲是去了的,今日胡菖蒲成婚,韩掌柜也亲自到场祝贺。

    韩掌柜跟身边认识的人说说笑笑,依然被众星捧月一般,实则,他瞧着顾佑安被胡家人请走时,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要换以前他爹还在时,一众商行商队的掌柜中,韩家肯定是胡家的座上宾。如今大不同了,被他哥这么一折腾,胡家人没给他摆脸色瞧都是人家有肚量。

    婚宴吃完天色已经不早了,这会儿下山肯定来不及了,胡家自然是要留客的。

    相熟的掌柜们聚一块儿说笑,茶水喝了两壶,韩掌柜肚子里的水都晃荡了,他坐不住快要起身时,顾佑安回来了。

    韩掌柜仿佛只是调整了下坐姿,刚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下去,顾佑安过来,他又亲自给倒了茶。

    顾佑安笑道:“韩掌柜太客气了。”

    “顺手的事情。”

    刚才跟胡菖蒲说了好一会儿话,顾佑安有些口渴,端起茶喝了半杯温热的药茶,顿时舒服了。

    韩掌柜笑着说:“别看胡家只是采药的,实则手里收着不少药茶方子。”

    顾佑安点头道:“这个茶确实不错。”

    又喝了半盏茶,韩掌柜突然道:“顾掌柜,今年祁王府放出来的药单子你可瞧了?”

    “瞧了,今年祁王府不许往外卖的药材品类有点多。”

    松江城出产的许多药材祁王府收上去都供应东北军了,药材单子多少年没变过,今年突然增加了几十种常见药材不许往关内卖,靠买卖药材过活的掌柜正头疼呢。

    韩掌柜叹气道:“祁王府圈的药材数目多也就罢了,今年松江城里本地药铺、药行也加大了囤货量,落到咱们手里的药材就更少了。”

    分家头一年,自己出来做买卖,韩掌柜原本打算压下大半副身家做一笔大买卖,最好一炮而红,打出名声来,好叫松江城的同行和洛阳的药行都瞧瞧,他爹虽不在了,韩家大房嫡子也不争气,还有他这个韩家老二撑着,韩家并没有败落。

    谁知碰上干旱啊!碰上祁王府药材单子有变!

    如今呐,别说一炮而红打出名声来,他都怕这炮管哑火了。

    说句心里话,要不是办春酒的消息年前早就放出去了,前些日子他真不想办那个宴。

    脑子里闪过许多想法,这会儿,韩掌柜淡淡笑道:“咱们跑一趟关内都是担着风险的,若是跑一趟赚来的银子都裹不住人吃马嚼,这生意不做也罢。”

    韩掌柜目光扫过在场众位掌柜,道:“今日借胡家的光,松江城里有头有脸的掌柜都在,咱们今日商议商议今年走商的事如何?”

    旁边何掌柜和曹大当家的都纷纷附和,闲着也是闲着,谈谈也好。

    见大家都点头了,韩掌柜才又说出他的打算:“咱们都是靠药材讨生活的人,最要紧的是团结。今年药材总共就这么多,给谁,不给谁,咱们自己商量好,也省了许多是非不是?”

    这话一落地,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

    顾佑安眉头一挑,怎的,一张嘴就要划分市场份额了?你韩家还有说这话的底气?

    今年药材行情复杂,怕自家折进去的何掌柜先退一步,明言道:“诸位,我家小门小户的,不比各位掌柜家底厚,若是今年药材量少价高,我就不跟诸位同行争了,我家休息一年也可。”

    顾佑安笑道:“何掌柜这话说得不对,药材是人家,咱们只是买货的人,人家想卖给谁,什么价卖,那都是卖家做主,哪里轮得到咱们说三道四。”

    韩掌柜脸色略微僵硬,强笑道:“顾掌柜这是不愿意跟我等商议了?”

    韩家不比往日了,在座的松江城掌柜中,独顾佑安跟卖药材的各家关系都不错,她明显占优势,为什么要跟他们商议分薄自己的利益?

    顾佑安不接韩掌柜的话,淡淡道:“都是买卖人,我说句实在话吧,出了松江城,入了关后,咱们都是同出一地的自己人,互帮互助都是应有之理。但是在松江城里,咱们各凭本事做生意,你们觉得我这话说得可在理?”

    顾佑安这话也说得明白,在场都是聪明人,都听懂了她的话,何掌柜瞥了韩掌柜一眼,韩掌柜没吭声。

    “在理!”

    何掌柜接话,附和道:“我看顾掌柜这话说得好。”

    何掌柜又把老熟人叫出来:“曹大当家的,你最是公义,你说顾掌柜这话可对?”

    曹大当家自然是站顾佑安那边的,他人壮声量大,一拍桌子起身,高声道:“我是个大老粗不会说话,今天这事儿我觉得顾掌柜说的对。”

    有人出头了,赞同顾佑安的话的人就多了。

    本来嘛,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若是药材被领头的几个包圆了,都由他们操控,他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吃什么?

    有人老早就对韩家的霸道有意见了,现在韩老爷子没了,他们对韩家兄弟就更不客气了。

    有人拿话点韩掌柜,道:“采药人愿意卖给你是你的本事,可人家卖药的都没开口,咱们替人家做主,指点人家如何卖药材,这实在是不妥当。”

    “正是这话,韩掌柜可问过胡家了?”

    韩掌柜:“……”

    “明儿我就去采买药材,我家若是凑不够一支商队,顾掌柜,可能叫我家跟你家打个伙儿?”

    顾佑安自然应承下来:“诸位若是不嫌弃,我都欢迎。”

    顾佑安大方好说话,其他掌柜纷纷感谢,有几家小商队甚至当场就问顾佑安出发的具体日子。

    本来嘛,他们都是小商队,人脉和钱财都比不过大商队,加之年景不

    好路上的土匪强盗就更多了,他们打不过,原本也不打算拿命就挣那点钱。

    顾家不缺护卫,人多势众,顾掌柜既开口愿意相帮,到时候跟着顾掌柜肯护他们一程,他们也乐意跟着发点小财。

    更重要的是,去洛阳卖了药材,再买些粮食带回来就更好了。

    一阵欢声笑语中,韩掌柜意图拉上所有掌柜跟顾佑安谈药材份额的主意落空了。

    前头客人们的谈话自然传到了主人家的耳朵里,知道韩掌柜想越过他们这些卖药的,和其他商队药行结成联盟内部就把药材分了,胡菖蒲冷笑一声,对韩掌柜越发没有好脸色了。

    韩掌柜也是倒霉,他试探顾佑安完全是因为他大哥得罪了胡家,他怕胡家不乐意跟他做买卖,所以才想拉上顾佑安帮着说和,分他些药材,谁知道弄巧成拙了。

    韩掌柜也是叹气,怪自己失了分寸!看到顾佑安被胡家人请过去,一时情急,就昏了头了。

    婚宴后,离家远的宾客在胡家住了一晚,隔天上午就告辞家去了。顾佑安爹娘他们也是上午就走了。

    顾佑安在胡家留了一日,把这次买卖的药材都谈好了,按惯例,胡菖蒲领人把药材送去松江城。

    顾佑安如今在松江城有自己的宅子了,再不必送去平安镖局,直接把药材送去民人巷便是。

    药材送到,高金带人清点药材,分门别类放库房里收藏好。

    坐下歇口气,胡菖蒲打量一番院子,笑道:“如今你也是发达了,竟买了一套这样大的宅子。”

    “少来,松江城的宅子又不贵,你家若是想买,十个八个宅子也买得。”

    胡菖蒲笑了笑,另起话头道:“你其实不必这般着急,等你出发前几日来我家买药材也值得,现在谈好了,等我家收到更多的药材,你肯定还要去我家一回。”

    顾佑安笑道:“我不贪心,人参都够我赚的了。再说,生意总不能叫我一个人全做了,你可别害我招人恨。”

    胡菖蒲还想说什么,顾佑安摆摆手道:“时辰不早了,你才新婚,快些家去吧,过些日子若是我杜二叔来了,我叫他去找你。”

    “你叫他来,药材我给杜家留一份。”

    “多谢。”

    胡菖蒲走后,顾佑安也不多留,交代了高金几句,匆忙回邻山村。回家的路上,顾佑安觉得,等她家今年修了大宅子,他们家该买匹马代步了。

    回到邻山村,夕阳落坡,晚霞满天。

    这时时辰不早了,各家田地里却到处都是人。

    顾佑安看到她家地里也有人,是张贵带着人在地里挖水沟,她娘在一旁看着。

    “安安回来了。”

    杜氏瞧见女儿下山来,连忙叫她过去。

    顾佑安走过去左看看右看看:“这是做什么?”

    “今年估计缺雨水,张贵和几个种地的老把式看了后说,咱们的地太大块了,水渠里的水引过来不太方便,干脆在地里多挖几条水沟,这样用水浸地也便宜。”

    杜氏道:“不只咱们家,其他家也在地里挖水沟。”

    张贵过来请安,他道:“幸好咱们这儿是平安江的上游,可以头一个用水,要不这法子也不好使。”

    顾佑安这才想起来问:“平安江下游有多少百姓?”

    “没听说有人。平安江跟松江交汇一路往东流入海,沿途除了咱们松江城有百姓聚居外,再没听说其他地方有人烟。估计呀,就算有人,也就是在沿岸散居着的小部落罢了。”

    若是有成气候的大部落,早就冒头了,也不会到如今都没被祁王府巡视的护卫发现。

    顾佑安嗯了声,对张贵道:“你是有经验的,家里的田地都交给你了,好好干。”

    “是。”

    母女俩回家,杜氏问道:“你药材的事处理好了?”

    “好了,我只交代一声,自有高金他们去办。”

    “哎,也不知道你杜二叔他们今年还来不来松江城。”

    “过几日就知道了。”

    顾佑安猜测,半个月内杜二叔他们若是不来,就应该有他们送来的信件才是。

    “年景不好,吃不上饭走上歪路的人就多了,你出门在外要警惕些,别叫自己受伤,我和你爹会担心。”

    “娘,我这么大的人了,我知道的。”

    杜氏又叹气。

    顾佑安无奈:“您又叹气做什么,心里不舒坦?”

    杜氏看着自己花容月貌的大女儿,又是高兴又是忧愁:“安安呐,你十八了。”

    “虚岁十八。”

    顾佑安秒懂,她娘嘴上说不叫她早嫁人,随着她年纪渐大,她娘还是有点坐不住了。

    杜氏咬牙道:“我心里实在放不下,趁这几日天气好,你又还在松江城,明日你跟我去天一观烧香。”

    “叫上白婶婶和刘婶婶?”

    “不叫她们,咱们母女俩自己去,我有话想问李道长。”

    杜氏定下日子后,也不听女儿说什么,快步回家就喊张嫂子:“快帮我想想,明儿要去道观烧香,给准备些什么敬神。”

    张嫂子跟杨婆在厨房忙活,听到夫人叫她,连忙出来道:“今晚上发一盆面吧,明儿蒸了白馍带去,再去城里买几样点心什么的也够了。”

    “也是,这个时节松江城里也没什么其他好东西。”杜氏交代张嫂子多发些面,敬了神后白馍还可以留给道长们吃。

    杜氏进屋开箱子,拿了五两银子出来,后想了想,又加了三两银进去。

    “娘,您干什么呢?”顾佑安跟进来。

    “准备香火钱。你跟天一观有渊源,今年咱们家日子好过了,也该对人家尽尽心。”

    回家一会儿工夫,杜氏就把明日出门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晚上等顾稳回来,杜氏就跟他说明儿要出门。

    顾稳:“天一观一年去一趟也就是了,不要去得太频繁,惹人眼就不好了。”

    杜氏气道:“我诚心上山敬神烧香,怎的?我难道还不配去?”

    “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现在时机不太对。”

    顾佑安看她爹:“可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顾稳小声道:“今日我去松江城衙门办事,碰到苏大人,苏大人说孟家和袁家的小姐带着人私自去山上拜祭孟皇后,祁王留在山上的守墓人不许,那两家小姐都是脾气大的,使人把守墓人打了一顿。祁王大怒,把孟家和袁家的小姐们赶出了松江城,并吩咐松江城守卫,再不许两家的女眷进松江城。”

    杜氏大惊:“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才化冻的时候,孟家和袁家的小姐才来的松江城。”

    顾佑安敏锐察觉出问题:“不对,这跟我和我娘去道观有什么关系?”

    顾佑安脑子里下意识想到一个人,一个玉冠紫袍的俊美男人。

    “你们母女俩去天一观多少回了,难道不知孟皇后葬在天一观旁边的山上?”

    杜氏瞪他:“我们只是寻常百姓,去道观只为烧香,没事儿打听这些做什么?”

    顾佑安想到了老道士说他母死,父不管,兄弟算计,孤身一人,这……跟祁王完全对得上!

    还有,年前她去北一街看宅子时,在祁王府附近她看到的那个跟在他身边伺候的人。

    祁王府长史,祁王身边的奴仆,结伴出现在祁王府附近,完全说得通。

    顾佑安想起初见时下山,在山脚下碰到祁王府的车队出城,她远远瞧见昏暗的马车里,那张看的不是很清楚的脸。

    原来,他真的是祁王?

    杜氏犹豫:“那……咱们还去不去道观?”

    顾稳:“想去就去吧,左右咱们家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去天一观了,松江城里盯着祁王府的各家人,也不会把我们家跟祁王扯上关系。”

    相差太远,高攀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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