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遇见故人讨人嫌的田二郎

    “出发!”

    “走了!”

    为了早出门早归家,顾佑安和杜家人采购完药材就赶着要走,今儿一早天刚亮就在松江城南门排队,时辰一到就出发。

    顾佑安坐马车走在车队前面,头伸出窗往后望,杜家顾家一共不到三十辆拉货的大车,只有上月出发的韩家车队的三成。

    “咱们这儿也不少啦。”

    杜二叔坐在马车里,他满足笑道:“韩家在松江城经营多少年?哪里是咱们比得了的?再说了,咱们头回南下试水,不求赚多少银子,主要求一个稳字。”

    顾佑安嗯了声,问道:“二叔,咱们先去洛阳?”

    “先去洛阳,洛阳杏林街上每家药铺的掌柜我都认得,先去洛阳探探路,能全卖了最好,卖不掉也没什么,剩下的药材再拉去南京。”

    他们南下卖药材,卖药材换来的银子要买成布匹等货物运回松江城。南京的布匹便宜,无论如何,他们总要去一趟南京。

    杜二叔笑道:“咱们杜家虽然是小门小户,做的生意不大,不过巴蜀往外卖的道地药材咱们家也是有一份的,一来二去的,我们家在南京也认识几个熟人。”

    去年杜二叔搭上平安镖局一路到苏州府,他从苏州府走水路回益州府,就是借了老朋友的门路,这才一路安稳到家。

    “安安,你的人参在哪辆车上?”

    “怎么?”

    “提醒你一句,别记混了,叫文卿他们多盯着那辆马车,万一有个什么不好,一定要先护住人参。”

    顾佑安笑道:“你放心,稳当着呢。”

    顾佑安说稳当,一是说从松江城到山海关这一路上稳当,二是说人参都存在空间里稳当。

    若不是空间不够大,又不好掩人耳目,顾佑安甚至想把药材都装空间里,这样才跟安稳。

    不过嘛,人总要知足,有总比没有好,空间能用来保存一些珍贵货物就足够了。

    杜二叔显然只听明白了第一个稳当,他道:“前年你们流放去松江城,路上祁王府杀干净了一窝大土匪,听说后面这一两年关外安稳了许多,小偷小摸的有,大盗都绝迹了?”

    顾佑安听平安镖局的人提到过这件事

    ,有没有劫匪这事儿谁说得准。

    杜二叔道:“当初你们在什么地方碰到的劫匪?”

    “就下一个驿站前方不远处的山谷里。”

    顾佑安对那个地方记的可劳了。

    今日才出门,大伙儿精神头足,加上这几日天气好,又无风雨又无烈日当空的,第二天傍晚就赶到了当日遭遇劫匪的山谷。

    顾文卿和田二郎两人坐在骏马上忍不住感叹唏嘘,三年前的流放真跟梦一样。

    往前走了一段路,田二郎指着一条上山的小路笑话顾文卿:“当时咱们从这儿分开跑,要不是你摔了个狗啃屎叫的太大声,引的我回头瞧一眼,耽误了我,说不得当时我都逃掉了,也不会被劫匪抓住。”

    顾文卿一个白眼扔过去:“少找借口,你若真有本事怎么会被抓?”

    “你是头一个被抓的,你还有脸翻白眼?”

    顾文卿轻哼一声,根本不搭理他。

    田二郎也觉得自己没理,催动□□的马追上顾文卿,笑道:“要换现在,咱们兄弟俩就算不能生擒了那劫匪头子,也能护着一家人躲开了。”

    顾文卿目光沉沉,心里面何尝不这样想,在这个世道,学武比学文有用多了。

    当初,若不是运气好,若不是安安聪明抓住了机会,他们一家子只怕就交代在这儿了。

    杜家族人听田二郎和顾文卿两人说前年在这儿遇到劫匪,紧张地东瞧西看,杜二叔叹息:“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啊。”

    人生在世,哪里有容易的?

    郭素意气风发地骑马赶上来:“安安,你的弓箭可带上了?”

    “带上了,放在马车里。”

    “安安你射箭准头好,若是来了劫匪,你拿着弓箭躲开,一箭一个人头,杀的劫匪屁滚尿流。”

    田二郎哈哈大笑,指着郭素笑话道:“你比我还能吹牛。”

    郭素狠瞪他一眼:“要跟我比划?”

    田二郎识趣地闭嘴,他可打不过郭素。

    郭素轻哼,趾高气扬地越过田二郎,冲到了队伍最前头。

    从关外到关内,越往南走人烟越稠密,等到了山海关附近,商队赶路的步伐也慢了。

    顾佑安换了身男子的衣裳,头发束在头顶,露在外面的肤色也变深了,顾佑安从马车里出来走路,偶尔跟同行入关的山民说两句话。

    已经是夏天了,这个时节皮毛不好卖,山民这会儿下山都是卖药材换食盐布匹的。

    顾佑安若是瞧见他们的药材不错,都花银子买了过来,拉药材的大车上又多了几麻袋药材。

    傍晚前赶到山海关,办了通关文书后,车队缓慢过关,中间自然少不了打点。

    顾文卿瞧见守关的那个千户眼熟,田二郎小声道:“咱们流放的时候见过。”

    听说当年苏大人花钱找人打点,求人去祁王府送消息,消息没送去,最后他们都被劫匪抓了。

    毕竟是流放过的,犯官即使如今已换了身份,苏大人也不会回来追究当初拿钱不办事的人,是是非非都过去了。

    “咱们这片地方有三伙驻军,东北军靠草原,辽东军靠海,燕州军守着山海关,我看呐,燕州军最富裕。”

    守着山海关吃拿卡要,油水多得很。

    “那可不一定,若是上头主事是个会经营的,东北军和辽东军都穷不了。”

    东北军靠草原,可以和草原上的部落做牛马皮毛等生意,辽东军靠海,冬日里靠贩卖海货也能赚不少。

    顾文卿听他爹说过,朝廷对各地驻军管理不如前朝严格,许多胆大的官眷甚至会借槽船之便做生意。

    官和民不是一类人,只要当上了官,来钱的路子就多了。

    田二郎哼笑:“这般说来,李洪文流放前是正三品的户部侍郎,又有个当礼部尚书的先生,还娶了贵妃的堂姐为妻,在洛阳是一等一的人家,下头人孝敬,自己再想些生钱的手段,李家被抄家后还偷藏许多金银珠宝也不足为奇。”

    哪像他们家,他爹娘经营几十年,流放前,他娘想尽法子只偷藏下来一千两银子,这么久过去了,也不知道那银子还在不在。

    今晚上歇在海潮客栈,入关后向南行五六里路就是了,顾佑安翻身下马,看牌匾还新得很。

    杜二叔走过来,卷起袖子擦汗,抬头望着牌匾道:“今年才新修的,去年我从这儿过的时候还没有。”

    海潮客栈的掌柜笑着迎出来,忙附和道:“这位老爷说的是,咱们家客栈是去年才新建的,宽敞,里头住宿、用饭、存放货物都方便,各项价钱也便宜,往来的商队都爱来我们这儿。”

    杜二叔跟顾佑安道:“这话倒是不假,北边几家客栈我们来的时候都问过。”

    客栈掌柜欣喜,偏又要装出友爱同行的模样,十分不真诚地客气道:“北边今年新修建的客栈比我们这儿当道,出关比我们客栈方便,价钱稍贵一点也正常。”

    “掌柜的,我跑松江城也好几回了,你们这两年日子眼见着越发好了。”

    “哈哈哈,这一二年是不错。原来这儿原来靠着北边,朝廷跟北边打来打去的不安生,当地百姓能走的都走了,不能走的只能提心吊胆过日子,一年里除了人多胆大的商队偶尔从这儿过,也没什么其他人来。”

    “如今不同了,自从先皇在位时把北方收归到咱们自己手里,又有将士们守着边疆,关内关外的商队来往越来越频繁,咱们这儿也越来越好过了。”

    掌柜一边引路往客栈里去,一边笑呵呵道:“不怕几位贵客知道,也就是这两年,若是往前倒腾几年,我们家也不敢在这儿开客栈。这呀,还要多谢祁王殿下。”

    顾佑安眉头微挑,这位掌柜倒是个敢说的,在关内竟敢当众感谢祁王殿下。

    “几位要定几间房啊?”

    杜二叔出面跟掌柜定房间,又买了中等草料若干,送去喂拉车的马匹等。

    “安安,你跟郭素一屋。”

    顾佑安点点头:“这里麻烦二叔了,我先去屋里放包袱。”

    “去吧。”

    放好包袱后,顾佑安先去客栈后院走了一趟,平安镖局的人正在给马卸装备,喂水喂食。

    郭素从马背上拿下来一套弓箭,跟顾佑安道:“不须担心,晚上镖局会安排人睡在后院,马匹货物丢不了。”

    顾佑安环顾一圈,道:“今晚上在这儿过夜的商队只有咱们吧。”

    “好像是。”

    这会儿还没天黑,顾佑安想起再往南走一段路有个集市,就想去转转。

    郭素忙问:“你等等,一会儿我陪你去。”

    顾佑安说不用:“你忙你的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往南穿过一片小树林,顾佑安想到李洪文的小妾张氏,那会儿瞧见张氏在跟一个男人说话,那时候那个男人就对张氏动心思了吧。

    也是个有心的。

    顾佑安赶到集市,市场有往外扩建了一段,集市两边林立的商铺宅子,叫这个集市瞧起来有镇的规模了。

    走到门外有口水缸的干货铺,掌柜站在下板子,门关了一半了。

    掌柜瞧见顾佑安站在门口,忙笑道:“小哥要买甚?不怕别人说我吹嘘,我家店虽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我这儿昆布和各类鱼虾干货都是齐全的,只要你要的,我这儿都有。”

    跟三年前差不多的说辞。

    顾佑安笑着抬脚往里走:“掌柜,昆布怎么卖啊?”

    一身男子打扮,张口又是小娘子的音调,掌柜一拍脑袋,眨眨眼后,好似也不太确定,犹豫问道:“贵客是不是来过我家小店?”

    “三年前秋天来过,还在你家店门口买了几条海鱼。”

    掌柜顿时想起来了,他上下打量着道:“哎哟,怪我眼拙,竟没瞧出来你是个小娘子。”

    顾佑安笑道:“您家的昆布还卖十二文一斤?”

    掌柜连忙摆手道:“不是那个价了,如今昆布没有二十文钱一斤,不须谈。”

    “掌柜的不厚道啊,我来照顾你家生意,你这般宰老客可不好。”

    掌柜的愁眉苦脸道:“真不行,这一二年里来往的商队多了,商队无论是出关还是入关,都随手带些海货走,买的人多了,海里打上来的又是有数的,价格自然要涨些。”

    “既生意好做了,没有其他人搬到你们这儿来讨生活?”

    “呵,多赚那点辛苦钱跟每日在海里讨生活相比不算什么,不是什么人都吃得了这个苦的。你出去打听打听,海边的渔村,哪家没在海里淹死过人?”

    顾佑安手指轻敲柜台:“您说个实在价格吧,这次我多买些。”

    掌柜摆出一副生意人的精

    明模样,笑道:“昆布若是你能买五百斤,我算你十五文一斤。”

    “十二文。”

    “十五文。”

    两人拉锯战似的砍价半天,最后十四文钱成交。干虾和各类干鱼也买了近五百斤,顾佑安手里剩下的银子不多了。

    顾佑安要求掌柜把货物送到集市外头的树林里,掌柜也没多问,叫来伙计帮忙送货。

    “可要我帮你送到海潮客栈?”

    “不用,我不住海朝客栈。”

    “哦,你住北边?北边驿站附近新开了两家客栈,听说是燕州军里的官眷开的,也不知道真假。”

    顾佑安:“您这个本地人都不知道真假,我一个过路的肯定更不知道了。”

    掌柜笑了笑没多说,利索卸货后道:“小哥儿下回路过咱们这儿再来照顾生意,咱们小本生意讲究的是就是一个实诚。”

    “多谢掌柜的。”

    天色已黑,掌柜和伙计忙着回去,等他们走后,顾佑安选了几条肥硕的干鱼提着,其他海货都收起来,走回客栈。

    杜二叔他们已经安顿好了,这会儿除了在房间里洗漱的,其他人都在客栈大堂里等着后厨做菜。

    顾文卿迎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鱼道:“将才二叔点了清蒸海鱼。”

    “新鲜的跟干的不是一个味儿,送去厨房叫大厨煮来尝尝。”

    “也行。”

    兄妹俩正说着话,只见一对夫妻抱着一个男娃过来,男人背着个竹篓,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往下瞧,只见竹篓里满满当当装着买来的布匹、坛子装着的食盐等东西。

    妇人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男童,那男童身上穿着细棉布衣裳,光着小脚丫,搂着他娘哼哼唧唧要吃的。

    妇人温声哄孩子:“别闹,一会儿咱们吃好吃的。”

    “吃肉肉。”

    “好,吃肉,咱们山宝想吃什么肉?”

    小孩儿年纪小说话不利索,被问想吃什么肉,他脑袋一歪,看他娘,又看他爹,小手扒拉他娘的耳垂,大声说:“娘,娘的。”

    高大的男人表情严肃,不苟言笑,一把把儿子抱到自己怀里:“不许闹你娘。”

    妇人扒着男人肌肉绷紧的胳膊,微微垫脚,给男人怀里的孩子扯了扯衣角,笑道:“山宝想吃娘做的肉?”

    “嗯,吃肉。”

    “好,明儿回家就给你做,咱们今天先吃别人做的好不好?”

    山宝还要闹,男人皱眉给他小屁股一下:“乖着些。”

    小孩儿在他爹怀里不敢闹了,哼哼唧唧伸手要他娘抱。

    妇人对孩子似乎有无尽的耐心,她笑着接过儿子,叫男人去订间房。

    温馨的一家三口,夫妻俩抬头瞧见顾文卿兄妹时,妇人先是一愣,随后笑着冲顾佑安点了点头。

    男人微微皱眉,瞧了顾文卿一眼,拉着妇人走了。

    男人很快定好房间,掌柜叫小二送他们去房间。等人走了,顾文卿和顾佑安兄妹俩对视一眼。

    当年怂恿张氏离开是对的,当年她若不是连夜离开李家,不是病死在路上,就是死在山寨里。

    纵使苟活一条命到松江城,这会儿估计早也没了人样了。

    现在看来,张氏跟她男人过得还不错。

    田二郎也认出了张氏,他过来道:“李家人死的死开荒的开荒,如今过得最好的竟是最被欺负的张氏,老天爷对她不薄。”

    顾佑安扯了扯嘴角,这是老天爷对她不薄吗?不,这是她勇于争取,把握住机会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看到张氏如今的模样,忍不住感叹一句世事无常,顾文卿心里面已经放下了。

    田二郎还没放下,若是等他拿到他娘藏起来的一千两银子,他心里面才能叫这件事过去。

    晚上田二郎跟顾文卿一屋,田二郎掰着手指头跟顾文卿嘀咕:“在邻山村建一座体面的二进宅子都不须一百两,就算我和我哥成婚后生孩子,也足够我们一家子住了。”

    “我们家在松江城没多少亲朋好友,也不必浪费银子做面子,我和我哥若是成婚,聘礼、请客这些杂七杂八算一块儿,我们兄弟俩最多花二百两。”

    “这还剩下七百两银子,我家再去松江城买套宅子,买一两间商铺赁出去,以后就算我和我哥没出息,一家老小也能过上不错的日子。”

    顾文卿嫌他烦:“你能不能等银子到手后再安排?”

    黑暗中,田二郎踢他一脚:“你懂什么?先把计划做好,银子总会有的。”

    经历了这许多事,田二郎也成长起来了,如今的他,早就不是当初在洛阳太学里混日子,装腔作势的官宦子弟了。

    无论身处何等境地,人嘛,还是要有点追求的。

    无论是学武、做官还是种地,他的目标都是为了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关心眼前事,关心一日三餐,这些叫他感觉踏实。

    踏实好呀,踏实的人才过得舒坦。

    半夜。

    田二郎突然戳醒顾文卿,有些紧张道:“你说,我家银子还在不在?”

    “在在在!谁要偷拿了你家银子我帮你抢回来行不行?”顾文卿被吵醒,整个人烦躁得很。

    田二郎满意了,他家的银子,谁也抢不走。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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