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这样的姿色,够做姑娘的新郎吗?”

    “来了来了。”

    打头阵推开门的是子婧,她抬眸,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立在正中等候的杨谈。

    ——阁子门边上有一株玉兰树,沈谙就背靠那树斜立着,仍穿扎眼的孔雀蓝。他模样精致,其实眉眼有点肖似雪亭。长得像雪亭的人总是不会难看的。

    子婧撇开了眼,走下台阶,路过沈谙身边,却听见他状似平淡说了句:

    “你怎么也哭了?”

    在场的女孩子多多少少都红了眼眶,子婧已经是哭得最内敛的那个了,还是被沈谙瞧出不妥来。

    她忙用袖子抹了抹,转过脸来,问沈谙:“还看得出吗?”

    今日算得上是雪亭正经出嫁,她可不能再哭了,要把福气都哭走了。

    沈谙先是愣了下,尔后略微倾身凑近。

    狐狸精似的脸在眼前放大,说白了俊美是沈大官人最不值钱的东西,要命的是从容的风流劲,和那股天生坏心眼的坦然潇洒。

    子婧是一板一眼长大的人,哪里经过这些?一瞬间呼吸都有些停滞,下意识退后。

    吓到了她,他却不得寸进尺,反而退后,抱臂似笑非笑道:“眼睛不红了。”

    那还有哪里红?

    子婧摸了摸耳朵,说不出话了。

    几个女孩子簇拥着白雪亭走出来时,天边正好晕开第一束晚霞,水红色的,未落尽的日光为这朱红滚上一层金边。

    瑰丽无边的颜色在白雪亭身上铺开,粼粼如波光,照得恍然如神妃降世。

    杨谈在门外等着,纵他知道白雪亭是极漂亮的长相,此刻瞧见她重穿艳红嫁衣,也忍不住刹那失神。

    哪怕认识再久,再熟悉她的长相,新鲜感好像也永远不会退去,但凡她换一身衣服,又或是换一种发髻,总能击中他心底最软的一块,瞬间袭来青葱又莽撞的悸动。

    “看傻了?”

    台阶之上,白雪亭横眉看他,凶神恶煞的,鲜活灵动,美极了。

    她朝他伸出手,手背朝下,等着人来牵:“过来。”

    像是凭空生出了一根红线,杨谈不由自主地被牵引到她面前,微微抬头仰视着她,虔诚地握住了她的手,牢牢捉在掌心。

    在场几位是自家熟人,都心知肚明——今日玉兰园名为昭王宴请群臣,实际,只是为了补上一场旧年喜宴。

    昭王是来成婚的。

    于是众人也将眼下情形当作送嫁,簇拥李惜文上前。

    李惜文尽职尽责当娘家姐姐,佯装凶恶道:“那日西渡,殿下可是答应过我家雪亭的,此生此世把性命交托到她手里,金口玉言,不得反悔。”

    杨谈从未这样好说话过,连声应下,对李惜文比对圣人还恭敬些。

    他心诚,谁都看得出来,但李惜文却没有被这诚心打动,只是又正色道:“殿下如今身份与以往不同,君臣有别,你们俩之间,雪亭永远是吃亏的那一个。李惜文别无所求,只希望殿下真的能想清楚,那日西渡,她是放弃了什么才跟你回来的。”

    说完,她又看向白雪亭。

    白雪亭这一生的眼泪都要被李惜文催尽了,她要用袖子抹,被李惜文拦住。

    “全天下最漂亮的新娘子,千万不要哭花了妆。”李惜文轻轻用丝绢拭去她眼角的泪,“无论殿下说的多好听,都不要全信。”

    说罢,她轻轻推着白雪亭走出去,柔声道:“去吧。王妃,到万人之上去。”

    -

    白雪亭和杨谈并肩走入大殿时,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群臣那一瞬间的寂静。

    在座诸位好容易接受了“昭王就是杨行嘉”的事实,但又不能将真相宣之于口,宗室玉牒录了名,诸臣只得配合皇帝陛下装傻。

    罢了,十年春秋一过,昭王身份彻底洗个干净,谁还在乎他从前是谁呢?再多前尘也斩断了。

    可今日,昭王傅澄令“杨行嘉”的遗孀与他并肩而坐,不就是明摆着说这个前尘姻缘他不想断吗?

    一时众人尴尬不已,殿上静得落针可闻。

    打破这寂静的,是杨谈淡然的一句:“王妃在此,诸位缘何只拜本王,不拜王妃?”

    群臣面面相觑。昭王护着王妃摆在明面上,这要是不拜,那便是与昭王作对,可若是拜了,圣人那儿也未必好交代!

    天爷,知道内情的人都不禁想:什么时候这两位仇人和好了?

    婚约难道还真给他们俩续上了红线?

    末了李同晖先出列,郑重拜道:“臣拜见昭王殿下,拜见王妃。”

    他未及而立就在阁台占有一席之地,向来是有分量的,又因行事谨肃靠谱,隐约有这一代臣子领头人之势。

    他这一拜,底下陆陆续续有人跟上,尤其沈知隐,堪称拜得光明正大,惊天动地,脑袋磕在地上一声巨响,白雪亭都怕他砸出个坑。

    平时看不惯归看不惯,真到了撑腰的时候,沈谙从来是不含糊的,当年那声“嫂夫人”虽然语气吊儿郎当,但却是再认真不过地希望她跟杨行嘉长长久久。

    广袖遮掩下,杨谈握住了白雪亭的手。

    她很平静,目光居高临下扫视群臣,而后淡淡一句:“诸位请起。”

    十足威严气度。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宴席就要顺畅进行下去时,门外却传来迭声的“舒王殿下到——”

    白雪亭一怔。

    舒王却已经走了进来,依然是竹青的纱衣,一派清雅。眉目间的病气却不如从前重了,那种病弱的温雅逐渐消失后,冷而锋利的线条就愈发明显。

    白雪亭站了起来——无论如何,她是该去迎一迎他的。

    群臣中不乏有人意识到,眼下这位昭王妃,从前是舒王的未婚妻。于是互相眼神交换间,又多了一分复杂的意味不明。

    舒王慢慢走近,像是不在乎周围所有人,只静静望着白雪亭,盈笑轻声道:“你的人生大事,怎么不叫我来?”

    他总有一种触摸不到的温柔,从前病气萦绕,所以显得蒙了一层雾,是模糊的。

    现在白雪亭能看清他的眼睛,忽然就觉出那温柔其实是疏离,而疏离,是因他骨子里的冷。

    白雪亭垂眸道:“怕搅扰殿下休养……”

    “你不该叫我殿下了。”舒王温声道,“该随行嘉,叫我兄长。”

    他与杨行嘉同年生,生辰不过差了两三日而已。

    白雪亭一时怔在原地。她长年寄人篱下,察言观色是一把好手。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敏锐地发觉,舒王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有种直觉,他很不高兴,若她真叫了这声“兄长”,他会更不高兴。

    僵持之下,杨谈缓缓走到她身后,单手扶在她肩膀上,直视舒王,“兄长既然来了,就请上座吧。”

    舒王摇摇头,“我是不请自来,就不占地方了,只将贺礼送来,便功成身退吧。”

    他低声唤忘尘,忘尘捧来金盘,上头安然躺着一支并蒂莲珊瑚钗。

    白雪亭蓦然缩了眼睛。

    她记得这支钗,章和二十三年春,她远游归来拜会舒王府,第一次对傅清岩表明心迹。

    他拒绝了,还让杨行嘉送她离开。

    舒王府的垂丝海棠勾住这支发钗,是杨行嘉替她摘了下来。

    彼时她劈手扔远了,以为这支钗会终身留在舒王府的泥土里。

    但今日,舒王还给了她。

    他笑意盈盈望着她,温柔得叫人发冷:“花开并蒂,是好兆头。既然你和行嘉结成良缘,这支钗,总不好一直留在舒王府。”

    舒王拿起珊瑚钗,放到白雪亭掌心,又看向杨谈,声音一如既往温和清润:

    “我就不多留了。之前总想让你们两个和解,现在我也算如愿。行嘉,雪亭,我祝二位长长久久,琴瑟和鸣。”

    语罢,他真就转身离开,在群臣瞩目之下,走得这样潇洒。

    舒王来这一趟,说了些意味不明的话,像是演了场戏,掀起在座诸位的旧日回忆。

    有人窃窃私语,果然是王妃命,不做舒王妃,也自有昭王等着娶。

    白雪亭脑海里一片混沌,舒王做了什么吗?

    好像也没有。

    可她就是莫名觉得不安。

    这股不安一直持续宴席散后,群臣离去,只剩下几个熟悉的朋友聚到一起。

    风清云淡,最热的时候,难得有这样阴凉的夜晚。玉兰园临水,可以划船,杨谈早早备下了几条叶片似的小船,要带白雪亭夜游荷花湖。

    船是极轻的,最多只能坐三四个人,不用桨也能顺流漂远。

    人在船上,抬头是天,低头是水,在深宫里待久了的人难得看见这样开阔的意境,连白雪亭都觉得久违。

    文霜是最爱凑热闹的,叽叽喳喳拖着李晏给她划船。李晏对她有愧,一向纵容。

    他回头问李惜文要一起上船吗,李惜文摇摇头,神秘莫测笑道:“我自己划。”

    沈谙早挑好了心仪的一叶扁舟,轻巧跳到船上,不知从哪儿变出个斗笠,真成了船夫似的,对岸上笑笑:“文霏师妹,小郭娘子,上船吧。”

    文霏在徐斯人座下两年,跟沈谙也混熟了,闻言拉着子婧就要上船,子婧却不动,有些犹豫。

    白雪亭瞧见了,走过去解围道:“我和子婧文霏一起吧,劳烦沈大官人去那儿和行嘉凑合凑合。”

    谁知这句话一出,子婧先摇头了。

    她郑重道:“今天是嫂嫂和三哥的大日子,百年修得同船渡,你们在一起不容易。我不能影响你们。”

    沈谙撑着桨,似有若无地往郭子婧那儿瞥了一眼,然后看向杨谈,开玩笑般道:“是这个理。昭王殿下做个见证,看来我这艘贼船,今天子婧姑娘是不上也得上了。”

    待沈谙划桨悠悠漂走,岸上便只剩白雪亭和杨谈。

    杨谈先跳上船,月光洒满他俊朗眉眼。他真笑起来时,眼睛有时候像月牙,是毫无保留的、暖色的温柔。

    白雪亭在这样的夜色里,忘记了诸多烦扰忧愁。

    她只想在荷叶下,在杨谈身边,天为喜纱,地为喜床。

    而杨谈真的拿出了一截红盖头。

    白雪亭扑哧笑了。她才不要自己戴,就要折腾他。于是别出心裁,抢了喜纱蒙在新郎官头上。

    然而真要揭开时,心底的那些雀跃又都静了,万籁俱寂,蝉声、水流声,一切都听不见。

    白雪亭指尖在喜纱前半寸停驻。

    她很慢很慢地揭开。

    玉树临风的郎君露出真容,荷叶下,有一滴露水沾在他脸颊,凝成亮晶晶的一痕。

    周围是清爽宜人的风,蝉声复起,像锣鼓共奏一曲迎亲小调。

    天地之间,剩下一个杨行嘉,含笑凝望着她:

    “我这样的姿色,够做姑娘的新郎吗?”

    小船像一片叶子,在荷叶间悠悠荡着。沈谙在床头摇桨,有一搭没一搭地,船却很稳,径直朝前走着。

    他仿佛做什么都从容,郭子婧坐在船尾想。

    她和沈谙文霏都不熟,平时也是个闷葫芦,半句话都没有,只静静听着他们俩聊天。

    文霏问沈谙:“听老师说,昨日你把阿婵娘子赎出来了?”

    沈谙信手摘了一朵洁白荷花,含苞欲放的,看着很腼腆。他两指掐着花枝把玩,淡淡道:“嗯,从牙缝里抠出了八百两。”

    “那阿婵现在住哪儿?”

    “不肯跟我回去,闹着要回老家种地放牛。”

    说到这儿,两人便停了。

    子婧不晓得“阿婵”是谁,却明白“赎身”的意思。她听说过沈谙的名声,知道他是芙蓉醉常客,欠下数也数不清的风流债。

    原来他真有这么多情。

    方才在岸上,沈谙对着杨谈和白雪亭开玩笑,说他和文霏才是正经师兄妹,和某些顶着师兄妹名头,实际是情哥哥情妹妹的可不一样。

    饶是好脾气如文霏,也忍不住翻他个白眼。

    子婧无意识伸出手,指节泡进清凉的池水里。她掬起一捧,掌心映出月儿皎白的影。

    大约沈谙就是这样,和谁都能开起暧昧的玩笑来。

    所以撑伞不算什么,白梅不算什么,槿花也不算什么。

    子婧低下头,水面映出她消瘦的两颊。

    忽而身边有一阵风,裹着微苦的清香,她反应过来时,那枝原在沈谙指尖的白荷花,不知怎的就到了她怀中。

    她穿素青的裙,船晃了一下,裙衫飘动,如荡漾的湖水兜住了那朵似开未开的荷。

    文霏斥沈谙:“怎么欺负子婧?”

    沈谙神色藏在斗笠下,夜色太浓了,子婧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湖水蝉鸣中,洇着潮湿夜露的一句:

    她就喜欢白花。

    -

    比起沈谙划船都能划出“信马由缰”的自在,李晏就显得稳重多了。

    他站船头,一板一眼照着老船夫教的姿势,但船却不往前走,净在原地打转。

    文霜坐在船尾吃瓜子仁,抱怨道:“沈大人他们都漂出十万里了,咱们俩还在原地呢!”

    李晏依旧平静:“我的确不擅长这个。”

    文霜最讨厌他这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扭了身子不理他。

    碰巧,她眼神钻过花叶缝隙间,正正看到不远处杨谈和白雪亭的船。

    那真是漂亮极了的一幅画。

    天如墨,水凝翠,月色倒影,波光如珍珠白的绸缎,绿叶粉荷交织间,情人脉脉相望。

    洁白朦胧的光晕像在他们身上铺了一层纱。

    文霜忍不住托腮。她看见杨谈很慢很慢地靠过去,她以为他是想亲白雪亭,结果想象中的旖旎并没有出现。

    杨谈只是在白雪亭额上轻点了一下,信徒叩首般的虔诚。

    堂姐笑得很柔软,文霜印象里,她从未有这样纯真的神情。

    至少这一刻,她应该很幸福。

    文霜余光瞟见李晏,仍是那副死水一潭的样,她狠狠翻了个白眼,忿忿不平:

    明明一开始,堂姐和姐夫的关系那么差,还不如她和李同晖。

    现在那两位情浓意切的,怎么她和李同晖还像这艘船似的,只能原地打转?

    坏,李同晖太坏了。

    文霜探出身子,对着远处的小船喊道:“惜文姐姐!”

    李惜文“欸”了声。

    文霜就问她:“你无不无聊啊?要不要上我们的船?”

    李惜文不用桨,随手拨了拨水,船儿笔直前行,她摇摇头,笑道:“我不打扰你们了。”

    于是她一个人向前走,夜风盈满袍袖。

    她不控制船的方向,行到哪里都是归处。

    李惜文很随意地坐着,双腿张开,不是淑女该有的姿态。但她只是觉得很畅快。

    她慢慢展开双臂,拥抱扑面而来的夜风。

    天子忌惮郭杨顾,因而采取中庸之道,太子妃只能出自李家。

    李惜文就这样入了东宫,生下一个没有人在乎的皇长孙,静静看着太子暴毙郭家倒台,然后她“占位置”的大功圆满完成。

    原来李惜文不是人,是盛装太子妃的容器。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很敏感,她能察觉到,这便是最好的时光。

    没有猜忌,没有党争,没有那些动不动就死人的“大事”。

    如果能多停驻一刻,就好了。

    这夜,几人都在玉兰园歇了下来。

    沈谙打趣说是不是该闹洞房,文霜忙不迭上赶着凑热闹,扒着李晏手臂道:“闹!当然闹!”

    结果被白雪亭揪了耳朵,当场泄了气,躲在李晏背后不说话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最后还是杨谈拍板,说诸位忙了一天都累了,早点歇下吧。

    文霜狗腿子,又说:“姐夫可要好好赏我们!”

    在场的女孩子都是白雪亭娘家人,杨谈自然是一概都应下。

    清池引一眼天然温泉入园,白雪亭在温泉水里和惜文她们泡了一会儿才回屋,真散场时,已是月上中天。

    杨谈早早铺好床,只点了一盏书案上的灯,像萤火虫,光芒微弱。

    他坐在书案前等她,翻着一卷书,看得很认真。

    白雪亭站在他对面,弯了腰,身子探过整张书案去看,发现是她以前在琅嬛阁编纂的一册古籍。

    她从他掌心里将书抽出来,“有这么好看?”

    不等杨谈回答,她又起了坏心思,将藏在袖中的一卷书换到他手心。

    杨谈没什么防备,一边问着“这是什么”一边翻开,瞧见第一页上交缠到一起的两个人影,刹那就愣住了,立刻把书合上。

    说他纯情,在西京时什么地方都试遍了,但要说他于男女情事上多老道,偏看了几张图,他又红了耳尖。

    杨谈无奈道:“谁给你的?”

    白雪亭很坦然:“惜文。”

    李惜文真是再尽职不过的娘家人,方才泡在温泉里,还拉着她絮叨一些不能让人听的话。

    她把这卷册子递给白雪亭时,神色还是淡淡的,连嘴角都没动一下,白雪亭却觉得浑身上下都被看透了。

    果然,李惜文道:“凭你的性子,估计是什么都试过了。我今日再告诫你这些,想来早就迟了。”

    白雪亭当她是自家姐姐,任哪个妹妹背着姐姐私定了终身被发现,都是一句也不敢反驳的。

    李惜文一看她那心虚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清楚?当即又道:“迟归迟,但我还是得说,雪亭,男欢女爱人之常事,何况你跟行嘉两情相悦。可你千万记得保护自己,不要贪一时之快,到时行嘉未必会受伤,你这副身子却说不好。”

    简而言之,李惜文点了点她额头,“不能让杨行嘉胡来,听见没有?”

    白雪亭连连应下。

    杨谈听罢,陷入沉思,“我是哪里给惜文姐留下了会胡来的印象?”

    白雪亭不禁咳了两声。李惜文也是个没正形的,说完正经的之后,又附在她耳边调笑似的说,“瞧杨行嘉对你那样,膝盖软得要命,说跪就跪。膝盖软好啊,膝盖软了,旁的地方都硬就更好了。”

    简直把白雪亭听得落荒而逃。

    杨谈捉住她手腕,掐了掐她脸颊:“想哪儿去了?”脸红得要滴血。

    白雪亭对着他一向不甘示弱,当即道:“想你在藏百~万#^^小!说压着我……”

    祖宗!杨谈忙捂住她的嘴,“你也好歹收敛点!”

    白雪亭狐狸似的笑笑:“怎么?你都敢做了,还怕人说?”

    杨谈拿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好将人拽过来,抱到腿上。他故意将李惜文给的册子推远了,推到白雪亭拿不到的地方。

    自到了长安之后,他们俩做那事儿没那么频繁,一是因为杨谈忙,时常到夜里才回来,白雪亭都睡了,他不可能再叫醒她。二是她身子骨也不好,月信往往要淋漓十余日,太医开了许多调理的方子,也只是刚刚见好一点点。

    杨谈鼻尖在她肩窝处磨了磨,颇有些委屈:“我不胡来的。”

    白雪亭被他磨得痒,伸手去抓他头发,低声道:“是,我知道。”

    说完了些有的没的,险些错过正事。

    杨谈一只手掌心贴着她后背,另一只手撩起她一缕头发,从案上取来金剪子,轻轻地绞下来。

    然后他将剪子交到她手里。

    白雪亭会意,他是想补上当年的结发之礼。

    待到她也剪下他的一缕长发后,杨谈忽地从袖中变出一截丝带,大红色的,断口处整整齐齐,是被削断的。

    白雪亭还没反应过来。杨谈笑了笑,把那截红丝带比在她腰间。

    “你……”白雪亭这才想起来,“你留了这么久?”

    章和二十三年春,她远游回长安,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他。一句话没说,先狠狠打了一场。

    她的腰带被他削断一半,居然留到了如今。

    两缕长发被那截红丝带系到一起,不知怎的,白雪亭心尖一酸。

    杨谈望着她,眼里盈盈的,他极尽温柔,道:

    “从今日起,我们就真真正正,是结发夫妻了。”

    白雪亭再忍不得,挥袖灭了灯烛,捧着杨谈的脸,微微颤抖地吻了下去。

    杨谈是习惯主动的。

    不知不觉间,仿佛天旋地转,白雪亭从过分的畅快里回神,发现她已经被压在书案上,故纸堆乱成一片,纷纷扬扬飘到地上,不忍入眼的杂乱无章。

    ……

    第二日启程回长安,白雪亭起得晚了些。她没和杨谈一道用饭,特地钻进李惜文屋里,发现文霜也在。

    李惜文见她进来,先是上下一番打量,然后对文霜道:“睡到这个时候,眼下还有乌青,我看她昨晚起码过了丑时才睡的。”

    文霜说起话来更没轻没重,闻言立刻“啧啧”道:

    “王妃娘娘,您可真是荒淫无度啊。”

    白雪亭:“……你又欠揍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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