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二月烟花炸开瞬间,他在她耳边说的是……

    期末考后,也并不意味着这学期彻底结束。

    所有人又到学校继续上了两天课,听完各科卷子的讲评,这才算是真正给高一上学期收了个尾。

    寒假终于来了。

    林见星将在柏江度过高中的第一个寒假,也是第一次过妈妈不在身边的年。不过好在覃家过年十分有年味,家中时刻洋溢着笑声,吵闹中带着温馨。

    过年期间,覃家给家中的帮佣阿姨放了假,家中的一切事务都由两位大人亲自操办。

    陈云溪是枫泽人,覃临江是柏江人,各自都不愿意放弃自己过了几十年的习俗,因而覃家的年有着显著的南北混合感。

    此刻,陈云溪和覃临江分别在饭桌的两端,一个在做糯叽叽的红糖年糕,一个在包饺子。

    林见星穿着厚重的羊羔绒外套,从院子里跑进来,外套下露出里面的红色针织裙,整个人被厚重衣服团得严严实实,脸颊上还挂着红扑扑的两团红晕,像是从老式挂历中跑出的年画娃娃。

    陈云溪说,枫泽的小孩每年过年都要穿新衣服,哪怕人不在老家,也不能破坏了传统。于是带着林见星扫荡商场各大专柜的成衣,并精心给她搭配出了这一身,专门除夕穿。

    足够喜庆。

    林见星踩着毛绒拖鞋小跑到陈云溪身后,平时垂在两边的辫子换成了丸子头,松松散散地扎在后脑勺。

    “云姨,我来帮你啦!”林见星举着双手跃跃欲试。

    今年在覃家过年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和以前一样只吃不动手。

    她过去在老家见过外婆做红糖年糕,步骤是复杂了些,但她可以在年糕放进蒸笼前,往上面摆放出漂亮形状的花生红枣。打下手她总会的!

    可陈云溪却用身子挡住她的动作,试图支开她:“见星今天穿得这么漂亮就不要碰这些黏糊糊的东西了,这样,你去院子里,帮小聿贴春联去。”

    这活轻松,总归不会让林见星亲自爬到梯子上贴,远远看着有没有贴正就是了。

    没想到她趁机告状,嘴抱着陈云溪的手臂,指向门口:“覃聿嫌我矮,不让我贴!”

    很是一副恃宠而骄的样子。

    林见星故意大着嗓门说话,生怕门口的人没有听见似的。

    果然覃聿下一秒就探身进玄关,无奈道:“林见星你上次怎么答应我的来着?妈,别听她瞎说,是她非要爬上梯子贴横批,拦着不让上还和我生气,都是您给惯的。”

    语气里带有浓浓的抱怨。

    陈云溪心说你也没少纵容,但说出口的却是:“让她上去贴怎么了,你不能扶着点啊?”

    “是啊小聿,你扶着点就是了,这么大个子一男孩儿还扶不住一小女孩儿吗?”覃临江也停下擀饺子皮的动作说道。

    总归就是支持林见星上房揭瓦的意思。

    林见星见状也不抢着干活了,嘴里说着就是呀,然后踩着毛绒拖鞋往门口跑了,背对着俩人朝覃聿做了个鬼脸。

    覃聿看着她脸上写着“拿我没办法吧”的表情,只能放下手里的胶水,为她调整折叠梯子的高度。

    “早让我贴不就得了,我还费劲来回跑一圈呢。”林见星乐滋滋地扶着覃聿的手臂往梯子上走。

    覃聿身上穿着和她同款不同色的羊羔绒,她冰凉的手心陷在毛茸茸的表皮里很温暖。可覃聿像是生怕林见星的手不够温暖似的,另一只手还紧紧捏着她的手腕。

    明明一样的天气,还穿着一样的衣服。

    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覃聿的掌心温度永远是炙热的、温暖的,让她不自觉地靠近,然后再贴近。

    覃聿能鲜明地感知到,掌心下冰凉的皮肤内,共振的脉搏有加速的趋势。所以林见星其实也并不是完全不害怕吧,心跳速度都变快了。

    他不自觉地一笑:“你就玩儿吧,这回就不怕摔疼了是吧?”

    “这不是有你扶着我嘛!你肯定不会让我摔倒的对不对?”

    林见星向来最会撒娇,嘴还甜。不然也不会让他爸妈把她真当成女儿一样宠。

    两个大小孩吵吵闹闹地干活,院子另一头的真小孩覃砚也从陈云溪那儿领到了任务,给家里的萨摩耶换上新年衣服。

    他此刻正追着卷毛满院子来回跑,它脖子上还缠着半截没穿好的红色针织衣,看起来对它的新衣服并不是很满意。

    覃砚跑得气喘吁吁,又是声音威慑又是武力威慑的,终于扣好了它衣服上的扣子,任务大功告成,但他也累瘫了。

    他倒在门前的铁艺秋千上,给他哥和林见星监工。

    “见星姐姐,你贴得太高啦。”

    “高点好,吉星高照。”覃聿替她回应。

    “对呀对呀。”林见星附和。实际上她也不知道位置对不对,覃聿没说话她就直接这么贴上了。

    她拍了拍横批的边缘,将胶水压实,满意地拍了拍手,叉着腰看自己亲手贴的作品。

    “看,我就说我能贴好吧。”

    “嗯嗯,很完美,快下来吧。”

    林见星如愿以偿,现在十分温顺。

    她乖乖地爬下折叠楼梯。

    一阵风吹过,掀起了林见星的刘海,裹挟的冷空气引得她打了一个喷嚏。

    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抬头问身侧的覃聿:“都这么冷了,怎么还不下雪啊?”

    林见星作为南方人,有着看雪的执念,可冬天已经到来,柏江的初雪却迟迟不肯落下,她的满心期待就这么一直吊在空中。

    “可能今晚就下了呢。快进去吧,别感冒了。”覃聿推着她的肩膀往里头走,暖气从门缝中溢出,适时地驱散他们周身的寒气。

    覃砚跟在身后也拽着卷毛往里走。

    三个小孩就像是嗷嗷待哺的幼崽,坐在餐桌边上捧着脸看两个家长各自忙活。

    “覃聿,你喜欢吃年糕还是喜欢吃饺子。”林见星小声地问。

    这问题当着陈云溪和覃临江的面问,无疑是等同于在问:你更喜欢妈妈一些,还是更喜欢爸爸一些?

    覃聿很聪明地不回答这个问题,转而抛给覃砚:“小砚,你说。”

    覃砚嘴里塞着费列罗,口齿不清地回答:“我都喜欢啊,年糕可以炸着吃,饺子煮汤吃,都好吃,我都要!”

    小孩子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是不想做选择,贪心地全部都要罢了。所以限制了覃砚一天只准吃一块巧克力的陈云溪,眼见着他又从糖罐里摸出一块白巧塞进嘴里时,没有出声斥责。

    嘴甜的小孩是能获得奖励的。

    所以,嘴甜的林见星也是如此。

    她可以拥有不同人的爱和奖励。

    午饭过后,覃家的宾利驶离充满了内卷气息的北三环,开往交通管制最为严格,但最有烟火气的东二环,穿过狭窄的胡同,经过无数栋相似构造的独栋老房子后,最终停在了一处透着岁月痕迹的老宅院前。

    门楣上贴着崭新的手写春联,空气中还飘散着香烛和线香的味道。

    这是覃聿爷爷奶奶居住的干部小区,逢年过节时,他们总会来探望。

    林见星跟在覃聿身后下车,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

    虽然在覃家住的这段时间里,早被当成了

    家人,但毕竟缺少血脉相连,在陌生的环境中,难免还是会将自己当作客人。

    她不自在地理了理出门前新扎的辫子,还拽着覃聿让他帮忙检查有没有不得体的地方。

    覃聿发觉她的局促,揉了揉她的头:“回家而已,你干嘛这么紧张?我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一样,都很慈祥。”

    林见星嘴里大喊着别弄乱了她的头发,心里却想着枫泽住在她家隔壁的两位老人。

    也许是覃聿冬日里的嗓音具有独特的安抚作用,她进门时已经不再那样忐忑,脸颊上重新挂上了笑容,迎接屋内扑面而来的年节气息。

    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覃爷爷摘下老花镜,放下报纸笑呵呵地说:“都来啦。”

    慈眉善目的覃奶奶则连喷壶都没来得及放下,就从阳台跑来,身上还带着花香和湿润泥土的清香。她脸上的笑容立马绽开:“哎哟,可算到了!外面冷吧?快进来快进来!”

    她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站在最末端的林见星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和打量:“这就是见星吧?多水灵一个姑娘啊,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快让奶奶瞧瞧。”

    覃聿笑着拥住覃奶奶的肩:“怎么会一模一样,都过去多少年了。”

    覃奶奶亲热地握住林见星的手,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凑近仔细一看,和小时候照片里比,更漂亮、更讨人喜欢了。”

    林见星被奶奶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乖巧地鞠躬:“爷爷奶奶新年好!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声音清脆,落落大方。

    覃聿和覃砚也紧接着说着吉祥话,给两位老人正式拜年。

    由此分别获得了三个厚厚的红包。

    林见星本迟疑是否要收,红封却被覃奶奶不容分说地塞进她微凉的手心。

    “拿着拿着!”覃奶奶按住她的手,力气不小,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慈爱,“我们家每个小孩儿都有。”

    自从她外公外婆去世后,她已经许久没有收到过来自祖辈的红包了。

    红封沉甸甸的,带着老人的体温。

    林见星鼻尖一酸,看着奶奶满是皱纹却盛满笑意的脸,只能捏紧手里的红封,说出几句感谢的话。

    年夜饭是从老字号饭店订的,为了有年夜饭的样子,被精心摆盘后放上了餐桌。

    而饭后,自然也是需要有人清理的。老宅没有安装洗碗机,只能手动洗碗。

    这活往年都是覃聿在干,还幼小的覃砚会在旁边打下手。

    今年林见星来了,自然也加入这个小孩洗碗队伍中。

    厨房中如同流水线一般分工明确。

    覃砚个子最小,在洗碗池前站在凳子上用清水先给餐具清洗第一轮;覃聿站在中间处理第二轮,抹上洗洁精再清洗;林见星负责最后一步,将洗净的餐盘用干布擦干,放进消毒柜。

    流水线很枯燥,林见星忍不住找人说话。

    “覃聿,你不是说今天会下雪嘛?根本没有!”林见星看着窗外,只有零星几户人家院子里亮着灯,光下树叶的影子被大风吹得摇曳,不见一丝雪花的痕迹。

    “再等等。”

    “你是不是在哄我啊?”

    “我会哄你,但天气预报不会。”覃聿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再等十分钟吧。”

    他侧头看了眼林见星的小脸,小巧的鼻头上不知何时沾上泡沫。

    覃聿含着笑抬手想替她抹去,却忘了自己满手泡沫,害得她脸颊湿润一片,惹得心情本来极佳的小姑娘气冲冲地开始追打他。

    只余覃砚一个人在厨房挪动着凳子,分别把两个水龙头都关掉。

    这么大人了,一点也不知道节约用水!

    大概是方才覃爷爷在外头抽完烟忘了关门,覃聿见状顺势跑进小院中,年夜饭后的老宅小院,只剩下清冽干净的冬夜气息。

    覃聿腿长,林见星始终落在他身后一步,就在要抓住他衣角的瞬间,林见星忽然感觉有什么冰凉、细微的东西,轻轻落在了她因为奔跑而发热的脸颊上。

    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抬起头。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无数冰晶开始悠悠扬扬地飘洒下来。

    “覃聿!真的下雪了!”林见星的声音带着惊喜的喘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感受着那冰凉柔软的触感在指尖迅速融化。

    这是今年的初雪,也是林见星十六年来看到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悄然降临在这个除夕的夜晚。

    柏江的降雨预报向来不准,可预测的降雪几率却从未出过错。

    覃聿也在她身边停下了追逐的脚步。他微微仰头,任由漫天飘洒的雪花落在他乌黑的短发上、挺直的鼻梁上、浓密的睫毛上,让他冷峻的侧脸线条在朦胧的光影里显得柔和了许多。

    林见星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他轻轻眨了一下眼,那点雪花便消失了。他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低下头。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双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

    林见星看向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总觉得好像要发生些什么。

    终于,他的声音即将冲破他的喉头。

    “咻——嘭!”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与他发出的音节相重合。

    一束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在黑夜中骤然炸开。

    不知是哪家迫不及待地燃放了新年的第一簇烟火。

    林见星被光芒吸引了注意力,耳边充斥着一声声炸开的剧烈声响。

    而覃聿那句已经说出口的话,淹没在了震耳欲聋的烟花轰鸣声中。

    柏江市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对方大概点上火后就跑走了。

    因此,这轮烟花结束后,黑夜中又恢复了宁静,只有街道上停着的电动车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防盗鸣笛。

    林见星后知后觉,覃聿刚刚好像说了什么。

    她茫然地睁大眼睛,看向覃聿。

    刚才在烟花明灭变幻的光芒下,他的脸被映照得忽明忽暗。她只看到他嘴唇似乎动了动,但耳边充斥的只有烟花接二连三炸开的巨大声响。

    声音太大了!她根本不可能听清!

    “你刚刚说什么了呀?”林见星这才追问。

    覃聿望向她迷茫的眼底,刚才那股冲动被此起彼伏的声响打断,现下已然冷静下来。

    他摇了摇头,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了落在她发顶和肩上的几片雪花。

    动作柔和。昏暗的灯光下,林见星也没注意到他带有遗憾的面庞。

    “我说——”他目光深深地锁着她,语气很柔和,但带着无可奈何。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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