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月“她不喜欢你,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林见星点击屏幕右上方的退出登录,系统自动关闭。

    她将桌上的草稿纸折叠好交给考官,带上笔和准考证走出考场。

    林见星参加计算机竞赛的目标是能参加NOI(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并获得名次。这也是所有参加计算机竞赛选手梦想的终点。

    但这毕竟不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人人都有机会拥有。

    它设置了门槛。相当于需要通过层层选拔,在全国范围内只有两三百个人能够获得参赛资格。

    需要先参加CSP(计算机职业资格认证)获得评级后才能报名NOIP(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联赛),凭借NOIP的成绩进入NOI省队,经过残酷选拔后才能获得NOI的参赛资格。

    林见星高一才接触计算机竞赛,要想走下去就得从头开始。

    而这次她跳过了CSP的入门级认证,直接参加CSP的提高级认证。一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水平可以直接参加CSP-S,另一方面是希望能快点获得后续的比赛资格。

    好在柏江附中是CSP的认证点之一,在熟悉的环境中让她很安心。

    和前段时间她参加的第一轮笔试相比,第二轮的机考题更为复杂,有不少先前没有遇到过的场景。

    校门口围着不少等待孩子出考场的家长,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考试内容和鸡娃心得。

    覃聿站在他们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站在人群中笑着举起手朝她示意,夕阳被他挡在身后只余一团光晕,过于俊朗的五官也变得有些模糊。

    林见星愣了一瞬便加快步伐小跑上前,眼底半是惊喜半是困惑,她问:“你来接我么?”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很蠢,没有人会周末平白无故跑来学校。

    “嗯。”他把怀里一直抱着的外套塞进林见星怀里,“傍晚要降温,你忘带外套了。”

    外套上还留有他的体温,和林见星冰凉的皮肤贴在一起,带来恰到好处的暖意。

    “哎呀,就几步路的距离,我跑一跑很快就到家了,况且哪有这么冷!你自己都没穿外套——”

    话音未落,一阵裹挟着凉意的风猝不及防吹来。

    林见星忍不住打了寒战,她下意识地与覃聿凑得更近了些,借他的身躯挡住风。

    这还不够,还要伸出冰凉的手,出其不意地在覃聿手臂上贴了一下。

    冷热对撞,热的那一方甘拜下风。

    他无奈地低头看向恶作剧的那人,眼底写满了“真拿你没办法”。

    林见星脸上带着狡黠的笑,仰着白皙的脸问:“你不冷么?帮你凉快一下。”

    覃聿借着这机会,在她逃开之前用掌心团住林见星的脸颊肉揉捏,嘴上很是礼貌地说:“真贴心,谢谢你啊。”

    林见星被捏得说话都口齿不清:“不客气唔,谁让窝萌全世界第一好!”

    她也伸手想捏覃聿的脸,但无奈身高和手臂长度差异过于明显。

    根本碰不到他的脸!

    双手只能在空气中乱舞,指尖把他的T恤的领口拨得歪歪扭扭。

    林见星眨巴着大眼睛,突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覃聿的手也随之一松。

    她挣开脸上阻力,往前走了一小步,把脑袋凑到覃聿锁骨前,在露出的一小块凸起上用指腹轻轻擦过。

    覃聿反应过来她在摸哪里,立马抓住她的手,牢牢锢在自己掌心。

    覃聿问:“想干嘛?”

    林见星却不回答,只是眼底多了些许困惑,她问:“你这里也有疤啊?”

    “嗯。”覃聿另一只手把领口拨正,将那咬痕形状的淡疤重新隐藏在衣服布料之下,“你忘了?”

    难怪也忘了他们长大后要结婚的约定。

    “当然没有!”林见星错开眼,“那也算公平。”

    她不会忘记儿时的那个晚上,她眉骨上方的那道痕迹也时刻提醒着她,只是没想到当年自己的牙齿如此锋利,能留下一道这么多年都没有消失的疤痕。

    “你的在脸上,我的在衣服底下。不公平的。”他把那时林见星对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就是这样的不公平,他要用这辈子还。

    “是不公平。”

    她在和自己生气。

    覃聿的无心之失和她的有心为之是不一样的概念。不愧疚是不可能的。

    覃聿看着她自顾自走掉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他后悔今天穿这么宽松领子的衣服了,平白惹得林见星不高兴。

    可林见星走出一段距离,发现她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问:“不回家么?”

    没和他生气?那太好了。

    他加快步伐小跑追上林见星,扯了扯她书包拉链上的兔子耳朵,故意说:“你的书包歪了。”

    林见星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低头查百~万\小!说包带子长度是不是一样,然后撇着嘴角皱眉瞪他:“才没有,你骗人。”

    “真的。”覃聿逗林见星向来是脸不红心不跳的。他饶有其事地帮她调整本就很板正的书包,她也乖巧地任其摆弄。

    “好了么?”

    “好了。”

    夕阳下,两人并肩走远。

    走远的还有林见星的低落情绪。

    在回家的那段路里,她暗暗决定以后也要对覃聿很好很好。做全世界第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就是做什么事都要带上对方。

    夜里,林见星熟门熟路地走进覃聿房间,坐在床边同坐在椅子上的他平视。

    “明天和我一起去国博好不好?顺手就能把语文作文作业给写了。”

    一班和四班是同一个语文老师,布置国庆假期作业并没有因为班级差异而有所不同,要求他们都要以“博物馆里有什么?”为主题写一篇记叙文。

    “网上随便抄一篇得了,老师不会注意看的,自己写多费劲儿。”再好的学生都有自己不喜欢的科目,覃聿最不喜欢的就是语文,尤其是作文。

    他没有那样充沛的情感能够放在笔下宣泄,也懒得看别人写的故事。

    学校里发下来的优秀范文,他只会翻个面当草稿纸写题。

    为了掩饰这点,他找了个天衣无缝的理由:“明天已经和江舟约了打球。”

    “江舟?可他说了明天要和我们一起去呀,你是不是记错时间啦。”

    林见星和江乔电话商讨日程安排时,江舟正巧在她旁边,兴冲冲地要加入她们,即使他没有这个作业。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欣然同意。

    “他凑什么热闹?”覃聿皱眉,约好一起打

    球是真的,并非完全用来搪塞林见星的借口。

    江舟突然改变行程也没和他说一声,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林见星上半身往前探,离覃聿更近了些,诚恳地邀请:“现在有我、乔乔和江舟,就差你啦,你也一起去好不好?”

    她有来自南方沿海地区特有的软糯口音,枫泽离宝岛很近,口音也接近。因此,在旁人看来,林见星平时说话嗲嗲的,总像在撒娇,尤其是低声说话时。

    比如现在。

    覃聿很难拒绝林见星那样真诚的请求,也无法招架她的撒娇。

    “.……去。”

    他也要去看看江舟这么积极地接受历史熏陶是为了什么。

    最好不要是为了林见星。

    “那就说好啦!明天早上出发,我会叫你的。”林见星露出如愿以偿的笑,梨涡在他面前晃得心痒痒。

    她和覃聿道了声晚安,拉开房间门的瞬间一个黑影猝不及防撞了进来,摔在她脚边。

    没等林见星问是怎么回事,倒在地上的覃砚飞快地爬了起来,主动抱住覃聿的大腿:“哥,我有题不会来问你。”

    林见星走到隔壁自己房间门前还在感叹:“小砚真好学呀。”

    小学生大晚上不睡觉,在认真学习,比当年自己那会儿要用功多了。

    门关上。

    覃聿挑眉问:“哪题不会?”

    自己的弟弟自己了解,他连题本都没带来,显然不是来问题的。

    覃砚答非所问,认真地说:“哥,我会帮你的。”

    “.……?”

    当晚,覃砚没有解释要帮什么。

    而第二天清晨时,答案揭晓。

    “覃聿,你帮我看看这轮胎是不是要没气了?”林见星探着脑袋往后看,她刚坐上来就发现车不自然地下陷,可昨天分明还好好的。

    覃聿蹲在她脚边,抬手捏了捏后轮,何止是要没气了,是根本没有气。

    气门芯被人拔了。

    他如实回答:“这车骑不了了,你先下来吧。”

    国庆假期的柏江一定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公共交通拥挤程度可想而知。

    国博离他们家也不过半小时的骑行距离,比在路上堵车两三个小时性价比更高。所以他们相约一起骑车去。

    但突发情况让林见星不得不更换交通工具。

    “哎,那我去骑电动车吧。”她扭头对院子外等他们的江家姐弟说,“你们先走,我很快追上你们。”

    覃聿跟着林见星走进室内车库,眼见着她的表情从轻松到震惊,她说:“我记得我昨天给它充电了啊,怎么还是一格电都没有!”

    “可能是插头松了。”覃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想笑但不敢笑,眼底的笑意止不住地倾泻而出,而嘴上却是说,“没事,我载你。”

    没有别的办法了,覃聿的旧车被覃砚一大早不知道骑到哪里去了。现在家里能用的非机动车只有一辆自行车。

    林见星别无选择地坐上覃聿的后座。

    “扶紧我。”覃聿起步前突然出声,打断林见星复盘这不顺利清晨的思绪。

    载着两个人的自行车在晨曦中驶向远方,后座的女孩双手紧紧拽着前座男孩上衣腰间的布料,她小巧挺翘的鼻尖微微皱起,澄澈的双眼盯着一个方向放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如果她突然回头,就会发现身后拐角处有一个小萝卜头抱着一只白色萨摩耶蹲在草丛里,脚边还倒着一辆黑色自行车。

    他扬扬得意:“哥哥,这下我帮大忙了吧!”

    真是帮大倒忙了。

    林见星出门前特意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条白色长裙,裙摆会随风向后摆动,特别灵动好看。

    只不过她没有料想到,此刻需要抱着自己的裙摆以一个非常尴尬的姿势坐在覃聿后座。

    覃聿还很坏心眼地专挑减速带过,上上下下的颠簸让她不得不用力攥紧他腰间的布料。

    少年自带的体温高得吓人,入秋后也不见减弱。

    如果不是他看起来精神头很足,林见星一定会怀疑他是发烧了。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心思再想别的了。

    “覃聿。”林见星迎着风叫了他一声,“我要和你换一下。”

    自行车后座硌得她太难受了。

    她很好奇电视剧里女主坐在男主后座上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那样唯美有氛围感的情节在现实里果然都是不存在的,只有真的坐过自行车后座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屁/股会很痛!

    像是一团肉放在几根钢丝上,时不时还颠两下,翻个身还能看到分明的几条勒痕。

    到底是什么样的铁腚才能忍受这样的痛苦。

    “嗯?”覃聿没反应过来,摁下刹车把手后单脚落地,身子微微往后倾想认真听她说话。

    林见星没料到他停得这么突然,惯性使然,猝不及防地撞上他后背,吃痛地发出一声呜咽。

    她捂着额头顺势踩在地上站起来,裙摆顺着往下垂,棉麻的布料上四散着几道不规则的褶皱。

    白熨了。

    她顾不得这些,双手握住覃聿的手臂左右摇晃:“你快下来,我和你换。”

    覃聿全身都硬邦邦的,一定比她适合坐在后面。

    “前面是上坡,你确定要和我换?”

    眼前人一脸不相信她的模样惹恼了她。

    但惹到她就等于没惹到任何人。

    她哼了一声,接手驾驶座,用后脑勺朝覃聿,不服气地说:“少看不起人了,我试试不就知道了。”

    覃聿的长腿在后座无处安放,在林见星艰难骑行的过程中,还时不时点地往后给她一点助力。

    林见星还扬扬得意:“就说我可以吧,你抓紧我噢,我要加速啦!”

    覃聿听话地虚环住她的腰。

    可她自信过了头,以至于忘记了自己腰上全是痒痒肉,别人摸不得也碰不得。

    温暖的指腹刚隔着衣服布料触碰到她腰间的软肉,她操控的车头就不受控制地往边上摇摆了一个很大的幅度,她险些要弃车而逃。

    “好痒。”林见星痒得笑出了声,梨涡若隐若现,但她对覃聿还是毫不设防,只是说,“不要摸这里!”

    覃聿的手移开,无奈地问:“那我手可以放哪儿?”

    “可以哪都不放吗?”

    “我摔死怎么办?”

    “呸呸呸!不要乱说话,会被上面听见的!”林见星是枫泽人,逢年过节都有拜拜的风俗,耳濡目染之下十分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句话。

    于是她弥补道:“覃聿刚刚是开玩笑的,他要长命百岁。”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希望头顶的神仙能够听到,不要给他带来的波折。

    覃聿听着她突然认真起来的语气忍不住嘴角上扬,抬手接住了一片从路边树上落下快要触碰到她的枯叶,随手抛到一旁。

    车轮碾过地上遍布的落叶,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声过后,后轮发出布料撕裂的闷响。

    林见星也意识到了脚踏板下出现莫名的阻力,猛捏刹车。

    “完蛋了!”

    链条随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白色的裙摆已经绞进辐条编织的银网里。

    “别动。”覃聿也发现了异样,双脚踩在水泥地上,还没立稳便单膝跪下。

    他食指勾住绞成麻花的布料,白色布料上洇开黑乎乎的油渍。

    林见星拎起自己破破烂烂的裙摆,嘴角肉眼可见地往下坠:“我的漂亮裙子.……”

    比起今天可能无法完成的作业,她更为自己战损的裙子感到难过。新买来没穿几次就烂了,实在是可惜。

    覃聿用干净的指腹捏着她脸颊微微向上抬,凑近看了看,没哭,那就好。

    林见星哎呀了一声,拍开他的手:“我这样是去不了了,你快点和他

    们汇合吧,我要先回家。”

    “不去了,我和你一起。”覃聿本来就对博物馆不感兴趣,只是抱着陪林见星的想法才一同前往。

    路上这点耽搁正合他意,之后可以再找机会他们单独去。

    最后,脱了链条的自行车被塞进了出租车后备厢。

    “哟堵车着呢,要等好一会儿了。”司机摇下车窗自言自语。

    国庆假期的柏江涌入了无数游客,国博正对着长安街,再往前走便是天安门、故宫,因而汇聚着最多的客流量,整条路都堵得水泄不通。

    林见星前一天写题写到太晚,早上又起了个大早,折腾一通已经累得不行,此时靠在后座昏昏欲睡。

    辫子上的星星发饰硌着锁骨随呼吸起伏,她左右点头,额角随时就撞上车窗。

    覃聿摘耳机的动作带起左肩布料摩挲声,右手虚悬在她耳后,车轮碾过减速带,他的掌心终是托住那颗摇晃的脑袋。

    从车窗缝隙中漏出的风把碎发吹进他颈窝,他将人往温热的肩窝里带了半寸。

    后视镜里映出她无意识蹭动的鼻尖。

    车走走停停,让人困意上涌。

    林见星眯了十分钟就睁开了眼,才发现自己的脑袋压在覃聿肩上。

    她微微抬头,覃聿正闭着眼,长睫盖在深邃的眼眶下方。

    真好看。她抿起嘴感叹。

    她的小竹马,谁带出去都很有面子。比电视上的那些明星都要好看许多,怪不得那样多的人要给他送情书。

    她静静观赏了一会儿,才发现覃聿有只耳机被她刚才的动作蹭掉,落在他的衣领上。

    林见星动作很轻地捏起它,塞进自己左耳。

    降噪模式把半边的鸣笛声阻挡在外,只余清透的女声在唱:“爱只是爱,伟大的爱情到头来也只是爱……”

    覃聿的歌单里怎么都是苦情歌,听起来显得很苦很悲情。

    林见星心里默默吐槽了两句,在他睫毛颤动了两下后摘下耳机还给他。

    手还没来得及缩回来便被握住手腕。

    覃聿缓缓睁开眼,对上林见星近在咫尺睁得滚圆显得很无辜的眼睛。

    “要干嘛?”

    “你耳机掉了,帮你塞回去呀,不用谢。”

    反正他刚刚睡着了,发生了什么自然是林见星说什么就是什么,况且她也没有说谎。

    覃聿捏着那只冰凉的耳机,遮挡住微微泛红的耳根,女声正巧唱到:感情的事只许等待。

    林见星体温很凉,此刻紧紧贴着她,丝毫没有要挪开的想法,随着车厢内的摇晃若有若无地撞向他。

    没等他下定决心自己移开一点,车就停在了小区门口,林见星推了推他:“别发呆啦,快下车。”

    “你们小孩儿挺有趣的,还挺相亲相爱。”目睹全程的司机师傅含着笑点评。

    “当然!”林见星扬着脸承认,除了妈妈外,没有人比他们关系更亲近了。

    下车后,裙子没了掩体,她只能扯着覃聿的袖口,让他站在自己身后,为自己挡住破洞的裙子。

    “哎,博物馆没去成,裙子还破了,浪费了一个上午,难道我要开始倒霉了吗!”林见星唉声叹气。

    “明天和你再去一次。”覃聿被扯着往前走,不敢迈太大的步伐,近乎是以小碎步往前挪动,低头就能看见林见星头顶很可爱的发旋,他忍不住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她没有挣开他的掌心,只是突然抬头,撞上身后人的视线:“可你不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很不对劲么?”

    “有吗?”覃聿当然知道这一切不对劲的源头是什么,但他只能装傻,“人偶尔总会倒霉那么一两次,今天不巧被我们赶上了。”

    林见星撇了撇嘴,不信就这么巧。

    感谢现代科技以及覃家对于家庭安全的未雨绸缪,无论是车库还是院子都安装了监控,监控画面就在书房的电脑里,甚至没有密码,不需要惊动覃临江和陈云溪就能随时看。

    中午,覃砚一无所知地蹲在院子狗窝前给卷毛饭盆里添狗粮。

    林见星叉着腰站在二楼阳台边朝下喊:“覃砚,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今天你做了什么?”

    覃砚本来还想装傻,抬头时看到摄像头发出的红光,瞬间明白了她为什么如此气势汹汹。

    他弱弱地叫了声:“哥!”

    覃聿从客厅跑出,拖鞋都没来得及换,他挡在覃砚身前,抬头对上上方怒气腾腾的林见星。

    “小学生正是调皮的时候。”毕竟是因为他才有的这糟糕的一上午,他扭过头佯装教训的语气,“你怎么能这样呢,快和你见星姐姐道歉。”

    覃砚看懂了他的挤眉弄眼,甚至演技很好的眼眶里冒出几颗泪珠子,半哽咽地说:“姐姐对不起,我以后再也瞎捣乱了。”

    林见星居高临下,看着覃砚湿漉漉的眼睛就像在看小时候的覃聿,气也消了大半,又看了眼揪着自己弟弟衣领好像真要揍人的覃聿,这才开口:“再有下次,我就和你爸爸妈妈说了!”

    毫无威胁的威胁。

    她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林见星没有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的想法,但覃砚真是太调皮了,和覃聿小时候一点也不一样。

    儿时是她调皮,覃聿跟在她身后替她收拾烂摊子。

    现在长大了,覃聿还要跟在弟弟身后收拾烂摊子。

    她觉得覃聿真的是太可怜了,谁让他是那样可靠的人呢?

    楼下,覃聿弯腰捏了捏弟弟的脸:“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我自己就可以了。”

    这种事情,要徐徐图之。

    反正来日方长。

    覃聿大多数时候是不着急的,可林见星现在急死了。

    她是一个绝对的按计划执行者,每天花多少时间做题、做多少题都是事先计划好的,完成计划后的时间才是用来娱乐的。

    通常情况下用来学习的时间一定能够完成,只会多不会少。

    但难免会发生突发情况,比如没去成的博物馆、无法按原计划时间完成的周记。

    她紧急修改了自己国庆期间的日程表,一下午都在房间里埋头学习,为下一次去国博腾出时间。

    覃聿又是送水果又是送奶茶的,刚把东西放下就被逐客。

    他晚上送牛奶时,林见星才终于舍得把草稿纸推开到一边收拾桌子。

    “你今天怎么一直给我送东西?我自己可以去拿。”林见星喝了一口牛奶,唇周沾上一圈奶沫,歪头看向他。

    殷勤得夸张了。

    他撑在桌沿上的指节一紧,清了清干燥的嗓子:“当然是替覃砚向你赔罪啊。”

    “我没有和他生气。”很快她意识到了有些许不对劲,“而且你有什么好替的。”

    “长兄如父,应该的。”

    楼上主卧,刚掀开被子的覃临江打了个喷嚏,自言自语:“天气真是转凉了。”

    陈云溪抬手关灯,翻了个身:“让你不服老,该穿秋裤的时候就该穿。”

    覃临江摇摇头,把被子拉高,嘴硬:“谁家霸总穿秋裤的?”

    “都当爸的人了,少看点无脑小言。”

    回到楼下,林见星舌尖沿着上唇舔掉一圈奶沫,笑了两声:“覃砚知道你要当他父亲吗?”

    覃聿故作深沉:“小孩子不需要知道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

    林见星含着梨涡勾住覃聿的睡衣衣袖,眨巴了下自己的眼睛:“你也为我付出一点点呗。”

    覃聿喉咙滚了滚,看着她唇边微微反光的水渍,耳根开始泛出微红,他错开视线,问:“什么?”

    “你周练写了吗?听说数学和物理的题目比普通班多了三道大题,给我看眼呗。”林见星眼巴巴地望着覃聿,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你答应过我的哦。”

    果然,林见星还是那个林

    见星,满心满眼只有她的学习和她的题,他脑海中旖旎的画面也只会暂存在脑海中。

    他无奈道:“没写,一会儿给你拿。”

    林见星震惊:“周练都没写!那你一下午都干啥了?”

    在想怎样才能让她不生气,可实际上是覃聿想多了,人家根本没有当一回事,于是只能搪塞:“……在思考。”

    林见星鼓着脸咬紧牙关,垂下眼微微皱眉。人比人真是气死人,羡慕覃聿有那样灵光的脑袋,好像好成绩对他而言唾手可得。

    覃聿见她皱眉,一刻不敢耽误地跑回房间翻找,试图下一秒就送到她面前,好让她能舒展眉头。

    再推开她房门时,林见星又重新握起了笔抵在下巴上,垂着脑袋看题。

    ——又学上了。用努力弥补天赋,不是说说而已。

    在假期的末尾,林见星终于通过重新排布日程表,去上了心心念念很久的国家博物馆。

    藏品贯穿石器时代到近现代,罗列在一层的不同展台,覃聿的手环显示当天步数五万多,他上次去八达岭爬长城也不过如此了。

    在国庆假的最后一天晚上,他才把命题周记写完,本以为最应付的作业却用了最多的心力完成,看似在写博物馆,实则又有别的暗指。

    他在结尾写:

    “馆藏是中华三千年流传下来的瑰宝,所以人人向往。而我的珍宝就在面前,无需跋涉。”

    第二天如他所料,这作业怎么样交上去,就会怎么发下来。可能老师都不会分时间去看两眼。

    但覃聿如果认真看,就会发现他周记的最后一个标点后,有一个淡淡的红点。

    在很久很久以后,也有人成为他这为期数年心动的见证者。

    而这场心动的另一位当事人,则对此一无所知。午休时间还撑着脑袋看题,身后只有偶尔飘来的呼噜声作伴奏。

    学校知道成绩要比林见星早,她大课间时被通知CSP-S拿了一等奖,按照往年NOIP分配给柏江的名额来看,她能稳稳获得参赛资格。

    作为学校为数不多有资格参加后续计算机竞赛的尖子生,学校也乐意提供能提供的帮助,比如图书馆里符合上机环境的电脑。

    干看工具书实在没意思。林见星最后还是抱着书去了图书馆。

    柏江附中的图书馆有三层,二层和三层都有自习室,人相对较多。几排电脑放置在了一层的楼梯口边上的角落。

    这块角落平时不太会有人来,桌子和电脑表面都堆了厚厚一层灰。林见星爱干净,吭哧吭哧擦了一通,刚坐下又发现鞋带松了,只好弯腰系鞋带。

    这角落简直是太荒凉了,到处是灰,她仿佛在追着地上飘着的灰尘呼吸,哪怕她在空气指数永远绿色的枫泽长大没有鼻炎这样的慢性病,也要屏住呼吸才能不对着灰尘打喷嚏。

    “秦铭泽。”是覃聿的声音,“你中午也在自习室?我好像从来没遇见你。”

    一班男生多,夏天教室里门窗都关着不通风,有些人跑操回来满身大汗也不换衣服,整间教室都逸散着汗臭味。在这样的环境里久待,对于有洁癖且对气味敏感的他来说是一种煎熬。

    平时上课跑不掉,午休自然是能逃就逃,图书馆自习室还比班上安静许多,适合静心学习。

    “我一般去三层,之前有次在二层有看到你,你可能太专注写题了,所以没发现我吧。”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楼梯口聊了起来,林见星伸着腿弯着腰被面前的桌子挡得严严实实,没人发现后头还有一个人。

    她以这样尴尬的一个姿势进退两难,不知道是该出去还是继续这样缩着。

    “听说,你喜欢林见星?”覃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林见星正鬼鬼祟祟藏在桌子下方,突然听到自己名字,睁大了眼睛。

    这还有她的事儿?

    空气沉默了几秒,秦铭泽坦然承认:“嗯。你讨厌你的,我喜欢我的,不冲突。不是吗?”

    转交情书的是覃聿好兄弟的姐姐,所以秦铭泽第一反应不是他怎么知道?而是覃聿也过于厌恶她了,连班上有人喜欢她都不允许。

    倒也没错,在其他人看来,覃聿和林见星现在是打过架、互相骂过对方的死敌。

    覃聿直白地说:“她不喜欢你,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林见星现在都还没给他任何回应,不拒绝也不答应,他还抱有些许微渺的希望,可突然有人替她拒绝,他反而变得手足无措,尤其是这个人在他看来还是和林见星最不对付的那一个。

    他脱口而出:“谁说的?你又不知道!”

    覃聿挑眉,也不瞒了:“林见星和我可比你熟多了。”

    林见星指尖勾着桌沿受力过度而充血涨红,前面都还能忍,到这句她是真的要憋不住了。

    她很想冲出去捂住覃聿的嘴,但面对秦铭泽又不知道该给出一个什么样的反应。

    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倒还好,但多了一个覃聿,场面就会变得很尴尬。

    思来想去,还是继续苟着吧。

    秦铭泽一脸震惊,说好的二人不对付呢?但怎么这种事情都能分享,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失落,问:“她亲口和你说的?”

    “嗯,当然。”

    秦铭泽肉眼可见地沮丧起来,嘴角微微耷拉,瘦高的身子明显微微下驼,尽管他心底还是不愿相信,但还是想知道更多,哪怕是打击自己的:“她还说了什么?”

    “说不喜欢你,让你好好学习,有早恋的时间不如多做几道题,她是要考第一名的人。”

    林见星撇了撇嘴角。覃聿假传圣旨,她可没有说过前半句话,而且她连秦铭泽喜欢她这件事都不知道。

    她算是想明白了覃聿那晚和他莫名其妙的对话是什么用意。

    原来是为了替她挡桃花,人还怪好的呢!

    秦铭泽总觉得不对劲:“你和她真的只是在争第一名吗?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关系瞒着我们?”

    真有人会对自己的死对头说这么多吗?

    覃聿想说那可多了去了,他们是七岁时就玩在一起的青梅竹马,是从小约定了要结婚的“准夫妻”,就连现在,都住在一栋房子里,每晚只有一墙之隔。

    他占据先机,但懂低调,斟酌着开口:“我们——”

    林见星真的撑不住了,一直弯腰垂着头让她脸颊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快要缺氧了,身子不受控制地在狭小的角落微微晃动,带着椅子滚轮往后挪了几厘米,撞上背后的白墙。

    安静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一声响动,覃聿未说出口的话随之戛然而止,微微侧过脸望向动静来源的方向:“什么声儿?”

    秦铭泽已经迈步往前想一探究竟。

    脚步声逐渐靠近,林见星眼睛一闭,收起自己肌肉发麻的小腿,扶着大腿颤颤巍巍地打算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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