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剖白
◎他第一次打开一条缝，只是转瞬之间，又立刻紧紧关上了。◎
“我觉得没意义。”
花言并不明白，这里的“没意义”，具体指什么。
但是向怀谦似乎并不打算进一步解释。
两个人起了身，继续往前走。
“你对我妈妈还有印象吗？”向怀谦问得很突然。
花言眨眨眼，“当然有啊。她很漂亮，很优雅，很完美！”
“只是这些吗？全是客套话啊。”
花言辩解：“不是客套啊。你妈妈是真的很漂亮，很优雅，很完——”
她的话被向怀谦打断。
“你知道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什么时候吗？”
花言：？
什么叫你第一次注意到我？
你……曾经注意过我吗？
“是一年级。”
花言：“初一？”
“小一。我生日派对的时候。那是你们第一次来我家参加生日派对。”
花言眨眨眼。
那么久远的事情，她已经记不清了。
“我站在楼梯上，看到你在楼梯下，拉住妈妈的裙摆。你掏出一颗花生酥糖，说，这是给你的礼物。妈妈笑了，说，这不是我家的糖吗。”
花言：！
她想起来了，她好像真干过这事，把人家堆在桌子上的糖果又拿回去给人家女主人。
向怀谦陷入回忆，似乎觉得好笑。
“这时候，你说，你家好吃的东西太多了，你也许不知道哪个是最好吃的。这个糖就是最好吃的，你信我。”
花言：！！！
确实是她这个吃货能说出来的话。
“妈妈又笑了，说，小朋友，谢谢你，阿姨会认真品尝的。然后你说，吃了好吃的，就不会不开心了。”
花言：？
等一下，这话什么意思？
“我站在楼上，非常生气。心想，这个小孩什么意思，我妈妈不开心？她明明一直在笑。”
这是周日的上午，除了平时就在的老人，还多添了一些年轻人在活动。
老人习惯的点心铺和年轻人钟情的奶茶店都是熙熙攘攘，四下里十分有烟火气。
可是向怀谦似乎与这一切隔绝开来，满身萧索。
“我其实早就知道了。我只是不愿意对自己承认。妈妈她不开心。一直不开心。在这个家里，她越来越不开心。”
“她生命的最后几年，总是精力不济的样子。我当时不懂，现在想来，她应该是有了抑郁症。”
花言一惊，脱口而出：“看医生了吗？”
她随即捂住嘴，想到，听他这口气，当然是没去看医生。
我这个笨蛋！
她小声咕哝：“你还是小孩，不懂是正常的。你爸爸呢，他怎么也……”
“我爸爸啊……他不承认妈妈有抑郁症。我后来跟他说过这件事，他很生气，叫我别妄议先人。”
向怀谦双手插兜，视线虚虚落在不知何处。
“不……他不是不承认妈妈有抑郁症，他是根本不承认抑郁症的存在。他认为抑郁症是弱者的借口。”
花言：……
花言：…………………………………………………………
“大概是初中的时候，他们两个曾经爆发过一次大吵架。妈妈说想要离婚，爸爸不答应。当时真的很恐怖……还好吵架仅仅一次，那之后，生活又回归平静。”
向怀谦嘲讽地笑起来。
“我妈妈这个人，脾气特别好，她几乎从来不大声说话。吵架也是一生一次。但是……人哪能没脾气？不过是忍下来而已。”
“后来，爸爸跟我说，妈妈放弃离婚是因为我。因为，很明显，离婚的话，她肯定拿不到抚养权。因为舍不得我，她一直留在这段婚姻里，直到……”
花言心脏一抖。
她知道这个句子的结尾是什么……直到因病过世。
“直到她自杀。”
花言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完全死机。
他说什么？
他刚说了什么？？？
向怀谦转过身，看到花言的样子，脸上带上一丝玩世不恭。
“怎么了？你不是说，一点不了解我的事情吗？现在了解了，感觉如何？”
花言维持着死机状态，一动不动。
向怀谦也不说话。
花言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为，为什么呀。”
向怀谦忍不住有点焦躁。
果然不应该说这事的。
“因为不开心吧。在那个家里，她一直不开心。”
花言一个箭步冲上去，两手捧住向怀谦的脸，仔细去看他表情。
她手指颤抖，声音也颤抖：“你，你该不会觉得，如果她早早离婚，就不会这样了……你该不会觉得，你也是原因之一吧。”
向怀谦不说话，嘴唇紧紧抿着。
花言急得不行，口不择言：“这种事，真要算起来，肯定是你爸爸的错啊！”
“没有，他也不想这样的。他很爱妈妈。”
向怀谦的声音很干涩。
他拉下女孩的手，挤出一个笑，“我不该提起这个。我们别说这个了。你看，天气这么好，我们继续散步吧。”
说完，他一个人径直向前走去。
花言咬住嘴唇。
这么长时间了。
他第一次打开一条缝，只是转瞬之间，又立刻紧紧关上了。
天气真的很好。
阳光暖呼呼的，樟树叶子洒下光斑，明亮又耀眼。
可是花言的心好像回到了冬天。
她默默紧赶几步，追上向怀谦。
向怀谦转头，低声：“对不起，让你不开心了。”
花言摇头。
混蛋！你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让我不开心！
……好无力。
风吹落叶哗啦啦，花言眼神茫然扫过街道，忽然一凝。
她猛地转身，大叫出声：“心语！”
马路对面，一个小女孩吓得原地一蹿，转身就想跑。
花言大叫：“不准跑！不然我打给妈妈了！”
小女孩果然原地钉住。
花言飞快穿过马路，伸手抓住小女孩的书包，皱眉道：“我听妈妈说，你周六一整天都要上辅导班，怎么在外面晃？你逃课了？”
田心语撅着嘴，一脸委屈，却不肯说话。
向怀谦赶上来，花言简单介绍：“这是我妹妹，这是我朋友。”
介绍完，一时露出为难的神色。
“那个，我要送妹妹回家……”
向怀谦点点头，“去吧。”
“对不起哦，明明是我约你出来……”
向怀谦笑了，“跟我还说这个。”
花言抓着妹妹的手往地铁站走，走到半路，妹妹突然往地上一蹲，任凭怎么拉，都拉不动了。
妹妹低着头，声音委屈得要命：“我不要回家，回家会被妈妈骂。”
花言气道：“知道会挨骂就不要逃课啊！”
田心语蹲在地上，一只手吊在姐姐手里，一只手抱着膝盖，脸深深埋着，不肯说话。
花言：……
她在脑子迅速回忆了一下自己小时候有没有干过这种耍赖的事。
……毫无疑问干过。很是干过一些。
养小孩真是不容易，向妈妈致敬。
她无奈道：“行吧，你先起来。”
田心语抬头，眼睛里包着眼泪，“那我们说好了，不告诉妈妈。”
“谁跟你说好了……”花言看看四周，“总之你先起来，我请你喝奶茶。”
初中小女生纠结了一下，终究是被“奶茶”两个字打动，哼哼唧唧起了身。
姐妹两站在路边吸着奶茶。
花言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早，一会儿我送你回辅导班吧。如今的辅导班学费也不便宜，不能浪费钱啊。”
听到这话，好不容易轻松一点的小脸蛋立刻又垮了下去。
花言小心打量妹妹脸色，试探：“辅导班有不开心的事？老师讨厌？同学讨厌？”
田心语一味摇头，不肯说话。
花言想到之前她突然晕倒的事情，心里一紧，再也不敢逼迫。
“哎，哎，我不问你了，别把喝奶茶的胃口给败坏了。这个榴莲乌龙的味道还真是带劲，把我都喝精神了。你那杯好喝吗？”
田心语看看自己手里的青提茉莉奶盖，点头，咬住吸管大吸一口。
“要去我家玩吗？你可以玩我的平板。”
田心语点头。
姐妹两一边吸奶茶一边往家走，花言一路絮絮叨叨。
“其实逃课这事吧，也没有那么严重。谁小时候不逃课呢？大人总是以为小孩的人生里只有上学这一件事，其实小孩也是有很多烦恼的，有时候也会讨厌上学的。说实话，你们这一代的学习压力真的有点过分。我们那时候哪来什么辅导班呢？周六日那就是从早疯玩到晚。要让我现在来当小孩，上完学还要上辅导班，我可能要疯掉吧。哎，你真是不容易。我佩服你。所以说，偶尔逃课真不算什么，注意安全，不要出大事就好。”
田心语噗嗤一声笑出来，“妈妈总是跟我念叨，说，你姐姐从小不听话，让人头疼，还好你不像她那样，你就是来报恩的。”
花言：……
她嘴角抽抽，“我好心安慰你，你这是干什么，拉踩吗？”
田心语连连摆手：“没有，我知道妈妈就是说点好听的让我开心。”
她咬咬嘴唇，“姐姐你很强，很独立，什么都能自己解决，可是我很弱，总是出问题，让人费心。”
花言想起之前的晕倒事件。
妈妈担心得要命的同时，妹妹也内疚得要命啊。
她用力拍拍妹妹的胳膊：“没事！让她费心吧！她既然生下了你，为你费心就是天经地义的。”
田心语瞪大眼睛。
花言眨眨眼，食指压住嘴唇：“这话你听听就行了，千万别告诉妈妈啊。”
田心语：……
“我觉得没意义。”
花言并不明白，这里的“没意义”，具体指什么。
但是向怀谦似乎并不打算进一步解释。
两个人起了身，继续往前走。
“你对我妈妈还有印象吗？”向怀谦问得很突然。
花言眨眨眼，“当然有啊。她很漂亮，很优雅，很完美！”
“只是这些吗？全是客套话啊。”
花言辩解：“不是客套啊。你妈妈是真的很漂亮，很优雅，很完——”
她的话被向怀谦打断。
“你知道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什么时候吗？”
花言：？
什么叫你第一次注意到我？
你……曾经注意过我吗？
“是一年级。”
花言：“初一？”
“小一。我生日派对的时候。那是你们第一次来我家参加生日派对。”
花言眨眨眼。
那么久远的事情，她已经记不清了。
“我站在楼梯上，看到你在楼梯下，拉住妈妈的裙摆。你掏出一颗花生酥糖，说，这是给你的礼物。妈妈笑了，说，这不是我家的糖吗。”
花言：！
她想起来了，她好像真干过这事，把人家堆在桌子上的糖果又拿回去给人家女主人。
向怀谦陷入回忆，似乎觉得好笑。
“这时候，你说，你家好吃的东西太多了，你也许不知道哪个是最好吃的。这个糖就是最好吃的，你信我。”
花言：！！！
确实是她这个吃货能说出来的话。
“妈妈又笑了，说，小朋友，谢谢你，阿姨会认真品尝的。然后你说，吃了好吃的，就不会不开心了。”
花言：？
等一下，这话什么意思？
“我站在楼上，非常生气。心想，这个小孩什么意思，我妈妈不开心？她明明一直在笑。”
这是周日的上午，除了平时就在的老人，还多添了一些年轻人在活动。
老人习惯的点心铺和年轻人钟情的奶茶店都是熙熙攘攘，四下里十分有烟火气。
可是向怀谦似乎与这一切隔绝开来，满身萧索。
“我其实早就知道了。我只是不愿意对自己承认。妈妈她不开心。一直不开心。在这个家里，她越来越不开心。”
“她生命的最后几年，总是精力不济的样子。我当时不懂，现在想来，她应该是有了抑郁症。”
花言一惊，脱口而出：“看医生了吗？”
她随即捂住嘴，想到，听他这口气，当然是没去看医生。
我这个笨蛋！
她小声咕哝：“你还是小孩，不懂是正常的。你爸爸呢，他怎么也……”
“我爸爸啊……他不承认妈妈有抑郁症。我后来跟他说过这件事，他很生气，叫我别妄议先人。”
向怀谦双手插兜，视线虚虚落在不知何处。
“不……他不是不承认妈妈有抑郁症，他是根本不承认抑郁症的存在。他认为抑郁症是弱者的借口。”
花言：……
花言：…………………………………………………………
“大概是初中的时候，他们两个曾经爆发过一次大吵架。妈妈说想要离婚，爸爸不答应。当时真的很恐怖……还好吵架仅仅一次，那之后，生活又回归平静。”
向怀谦嘲讽地笑起来。
“我妈妈这个人，脾气特别好，她几乎从来不大声说话。吵架也是一生一次。但是……人哪能没脾气？不过是忍下来而已。”
“后来，爸爸跟我说，妈妈放弃离婚是因为我。因为，很明显，离婚的话，她肯定拿不到抚养权。因为舍不得我，她一直留在这段婚姻里，直到……”
花言心脏一抖。
她知道这个句子的结尾是什么……直到因病过世。
“直到她自杀。”
花言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完全死机。
他说什么？
他刚说了什么？？？
向怀谦转过身，看到花言的样子，脸上带上一丝玩世不恭。
“怎么了？你不是说，一点不了解我的事情吗？现在了解了，感觉如何？”
花言维持着死机状态，一动不动。
向怀谦也不说话。
花言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为，为什么呀。”
向怀谦忍不住有点焦躁。
果然不应该说这事的。
“因为不开心吧。在那个家里，她一直不开心。”
花言一个箭步冲上去，两手捧住向怀谦的脸，仔细去看他表情。
她手指颤抖，声音也颤抖：“你，你该不会觉得，如果她早早离婚，就不会这样了……你该不会觉得，你也是原因之一吧。”
向怀谦不说话，嘴唇紧紧抿着。
花言急得不行，口不择言：“这种事，真要算起来，肯定是你爸爸的错啊！”
“没有，他也不想这样的。他很爱妈妈。”
向怀谦的声音很干涩。
他拉下女孩的手，挤出一个笑，“我不该提起这个。我们别说这个了。你看，天气这么好，我们继续散步吧。”
说完，他一个人径直向前走去。
花言咬住嘴唇。
这么长时间了。
他第一次打开一条缝，只是转瞬之间，又立刻紧紧关上了。
天气真的很好。
阳光暖呼呼的，樟树叶子洒下光斑，明亮又耀眼。
可是花言的心好像回到了冬天。
她默默紧赶几步，追上向怀谦。
向怀谦转头，低声：“对不起，让你不开心了。”
花言摇头。
混蛋！你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让我不开心！
……好无力。
风吹落叶哗啦啦，花言眼神茫然扫过街道，忽然一凝。
她猛地转身，大叫出声：“心语！”
马路对面，一个小女孩吓得原地一蹿，转身就想跑。
花言大叫：“不准跑！不然我打给妈妈了！”
小女孩果然原地钉住。
花言飞快穿过马路，伸手抓住小女孩的书包，皱眉道：“我听妈妈说，你周六一整天都要上辅导班，怎么在外面晃？你逃课了？”
田心语撅着嘴，一脸委屈，却不肯说话。
向怀谦赶上来，花言简单介绍：“这是我妹妹，这是我朋友。”
介绍完，一时露出为难的神色。
“那个，我要送妹妹回家……”
向怀谦点点头，“去吧。”
“对不起哦，明明是我约你出来……”
向怀谦笑了，“跟我还说这个。”
花言抓着妹妹的手往地铁站走，走到半路，妹妹突然往地上一蹲，任凭怎么拉，都拉不动了。
妹妹低着头，声音委屈得要命：“我不要回家，回家会被妈妈骂。”
花言气道：“知道会挨骂就不要逃课啊！”
田心语蹲在地上，一只手吊在姐姐手里，一只手抱着膝盖，脸深深埋着，不肯说话。
花言：……
她在脑子迅速回忆了一下自己小时候有没有干过这种耍赖的事。
……毫无疑问干过。很是干过一些。
养小孩真是不容易，向妈妈致敬。
她无奈道：“行吧，你先起来。”
田心语抬头，眼睛里包着眼泪，“那我们说好了，不告诉妈妈。”
“谁跟你说好了……”花言看看四周，“总之你先起来，我请你喝奶茶。”
初中小女生纠结了一下，终究是被“奶茶”两个字打动，哼哼唧唧起了身。
姐妹两站在路边吸着奶茶。
花言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早，一会儿我送你回辅导班吧。如今的辅导班学费也不便宜，不能浪费钱啊。”
听到这话，好不容易轻松一点的小脸蛋立刻又垮了下去。
花言小心打量妹妹脸色，试探：“辅导班有不开心的事？老师讨厌？同学讨厌？”
田心语一味摇头，不肯说话。
花言想到之前她突然晕倒的事情，心里一紧，再也不敢逼迫。
“哎，哎，我不问你了，别把喝奶茶的胃口给败坏了。这个榴莲乌龙的味道还真是带劲，把我都喝精神了。你那杯好喝吗？”
田心语看看自己手里的青提茉莉奶盖，点头，咬住吸管大吸一口。
“要去我家玩吗？你可以玩我的平板。”
田心语点头。
姐妹两一边吸奶茶一边往家走，花言一路絮絮叨叨。
“其实逃课这事吧，也没有那么严重。谁小时候不逃课呢？大人总是以为小孩的人生里只有上学这一件事，其实小孩也是有很多烦恼的，有时候也会讨厌上学的。说实话，你们这一代的学习压力真的有点过分。我们那时候哪来什么辅导班呢？周六日那就是从早疯玩到晚。要让我现在来当小孩，上完学还要上辅导班，我可能要疯掉吧。哎，你真是不容易。我佩服你。所以说，偶尔逃课真不算什么，注意安全，不要出大事就好。”
田心语噗嗤一声笑出来，“妈妈总是跟我念叨，说，你姐姐从小不听话，让人头疼，还好你不像她那样，你就是来报恩的。”
花言：……
她嘴角抽抽，“我好心安慰你，你这是干什么，拉踩吗？”
田心语连连摆手：“没有，我知道妈妈就是说点好听的让我开心。”
她咬咬嘴唇，“姐姐你很强，很独立，什么都能自己解决，可是我很弱，总是出问题，让人费心。”
花言想起之前的晕倒事件。
妈妈担心得要命的同时，妹妹也内疚得要命啊。
她用力拍拍妹妹的胳膊：“没事！让她费心吧！她既然生下了你，为你费心就是天经地义的。”
田心语瞪大眼睛。
花言眨眨眼，食指压住嘴唇：“这话你听听就行了，千万别告诉妈妈啊。”
田心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