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偷情

    ◎“你是在勾引我吗?”◎

    最近,花言的心情非常好。

    她感觉自己和向怀谦的关系升级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向怀谦专门为她一个人弹了钢琴。

    他一度试图推脱,但是因为花言坚持,他最终屈服了。

    幽静的老街,打烊后的琴行,昏暗的灯光中,向怀谦的指尖淌出音乐。

    那是只为她一人奏响的音乐。

    很多年以前,那座别墅里,每一年都会有生日派对。

    堂皇的大厅之中,有一架纯白的三角钢琴。

    小小的向怀谦面容肃穆、正襟危坐,为来宾演奏。

    钢琴流淌出叮叮咚咚美好的声音。

    小小的花言挤在人群里,眼睛一眨不眨,只觉得这一幕那么虚幻,离自己的人生那么遥远。

    而如今,长大的花言,竟然敢直接开口要求独属自己的音乐会。

    对方不愿意,她甚至敢强制威逼。

    最终,她得偿所愿。

    花小言,你也是出息了!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花言吓了一大跳,转头一看,是田梦,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溜过来的。

    她气咻咻捂住胸口:“我要被你吓出心脏病了!”

    田梦往前两步,身体斜着,手撑在花言桌子上,歪着头,笑容甜蜜。

    花言警惕起来:“你干嘛?”

    “没什么。就是跟你同步一下信息,柳条巷子改造工程的企划,我们已经大致做出来了。”

    花言皱眉:“那个企划不是去年就做出来了吗?只是一直没钱推动而已。”

    田梦:……

    “我们也是有进一步优化的啦。总之,我们把这样一个推敲了很长时间、各方面都很成熟的企划案交给了向总。你猜他说什么。”

    “猜不到。”

    “他说,和他想的不一样。希望我们再拓展一下其他可能。”

    田梦戳戳花言的手臂:“去帮我问一下呗。他具体是怎么想的。”

    花言秒拒:“不要。我都说好几次了,我不掺合这个项目。”

    “又不要你掺合。去帮我们问个大致方向就行了。他都不肯提出具体需求,我们又怎么知道往哪边改?要是费尽心思搞出第二版,他又说一样的话,怎么办?

    花言呵呵笑,“这不是正常流程吗?我们进入这个单位以来,大小事情不都是这么过来的?领导交代事情永远云里雾里,而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飞。忙活半天,九成都是无用功。”

    她伸手去拍田梦的肩膀:“完全正常哈!加油!我永远在内心支持你!”

    真是双倍开心啊~

    既不用包揽额外的工作,还能看田梦的吃瘪脸。

    哦对,还有最重要的,友谊不用受影响。

    说到友谊,花言抓起手机,毫不犹豫发出一条信息:

    「今晚要不要吃一起夜宵?我想吃烤生蚝。」

    回信立刻出现:「时间?」

    「九点可以吗?」

    「到时我去你家接你。」

    「我加班!定位发你,到时候店里见。」

    「OK」

    花言嘿嘿直笑。

    这样随意不多思的交往方式,可以说,已经是真正的好朋友了。

    太棒啦!

    夜晚八点三十四分,手机屏幕亮起:

    「对不起早了一些……」

    「我刚好路过你们单位」

    花言:?

    「你现在在哪?」

    「你单位门口。放心,我站在广告牌后面,不会被人看见。」

    花言:……

    莫名觉得这台词非常糟糕。

    自己好像言情小说里那种常见的渣男,明明爱女主爱得不得了,却莫名嫌她丢人,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而女主也被爱情迷住心窍,乖乖配合渣男的表演,绝不给渣男添一点麻烦。

    她飞奔出去。

    向怀谦跟着女孩走进大门,玩笑道:“不怕被人看见了?”

    花言回头笑:“没关系!大家都下班了,这座楼里只剩我一个人。”

    向怀谦呵了一声,“原来如此。还以为我能见人了。”

    花言嘿嘿笑,“不能哦!对不起您啦!”

    她带着向怀谦回到自己桌子边,拉了张椅子给他坐,随口问道:“你怎么提前来了?”

    向怀谦顿了一下。

    “我没有提前来,我是路过。”

    花言看了他一眼。

    向怀谦:……

    “我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但是到了地方才想起来,我和你的关系是秘密,我不能出现在这里。”

    花言:……

    瞧你这话说的,多可怜似的!

    让我莫名好有亏欠感……

    她眼神飘开,“你又不是没来过。你上次来的时候,可是书记亲自陪同呢。”

    向怀谦无奈:“你难道觉得,我让那个老头陪着会很开心吗?”

    花言:“噗。”

    她捂着肚子大笑:“老头!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第一次听见有人管书记叫做老头。”

    “……难道不是老头吗。”

    “是啦,是老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言伸手抹掉笑出来的眼泪。

    向怀谦看一眼花言桌子上乱七八糟摊成一片的纸张,“这是在忙什么?”

    “邻里纠纷调解报告。”

    说到这个,花言的小脸皱成苦瓜。

    “你是不知道邻里纠纷能有多琐碎。这家的空调外机放在了那家的窗台上,二楼的婴儿车总是放楼梯口挡了三楼四楼的路。不管什么事,总之先找街道。要真能为人民调解,那我也开心,但是我们没有执法权啊!既不能把人家空调外机拆了,也不能把楼道里的婴儿车没收掉。我们只能当个和事佬,两边分别劝说一下。啊啊啊啊!别提了,什么调解啊,就是上门挨骂。”

    “挨骂也就算了,反正是上班时间,带薪挨骂嘛,都是我该做的。但是每一次调解还要写报告存档!一丁点大的屁事,经常要调解两三次,每一次都要写报告。调解完回办公室已经六点多了,还要写报告。我真的不懂,这点屁事,有什么报告可写的。”

    她愤愤拍打桌上的A4纸:“写这一堆,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意义。

    糟糕。

    不久之前,是谁在那儿激情昂扬的演说“我虽然职位微末,每天的工作也很有意义”来着?

    花言心虚撇开眼神。

    “但是呢,抛开这些过于糟心的部分,总体来说这份工作还是挺不错的啦,确实有为人民服务啦。”

    向怀谦大约也想起来了,一味笑个不停。

    花言有点恼火,“不准笑!”

    向怀谦笑得更开心了:“怎么还不准别人笑了,小花好霸道啊。”

    话一出口,没来由的心脏悄悄一颤。

    当初,同学老师们都叫她小花。

    理论上是和小李小刘一样的称呼,却因为这个姓氏本身多出一丝可爱气息。

    她确实是像枝头小花一样轻飘飘、软乎乎的孩子。

    大家都叫她小花。

    但向怀谦并不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他从来没叫出过这个称呼。

    直到今天。

    花言睁大了眼睛。

    那双眼睛直直望过来,蕴含着巨大震惊。

    向怀谦一下子挺直了脊背。

    “啊。那个,不是——”

    花言直接伸手捂上向怀谦的嘴,一脸震惊:“有人来了。”

    向怀谦:?

    门外响起微弱的脚步声,并很快变得清晰。

    花言慌乱四望,猛地拉开墙边的文件柜:“快!躲到这里!”

    向怀谦:???

    你最好是开玩笑。

    脚步声停在了办公室门口。

    花言伸手抓住向怀谦,一拉一推,把他塞进窗帘后面。

    门打开了。

    赵姐出现在门口。

    她呵呵笑:“小花还在没下班呢?”

    花言赔笑:“对啊。报告还没写完。”

    她眼神往下一飘,大惊失色。

    窗户不是落地的,窗帘也不是落地的,向怀谦的大半截腿全露在外面!

    赵姐回到自己座位上拿起手机,“瞧我这丢三落四的。”

    她转身往门口走,看着花言奇道:“你站那儿干嘛呢?”

    花言扎扎实实挡住向怀谦露出来的腿,手臂高高举起:“腰酸背痛,拉伸一下。”

    “哎呀,何苦呢。实在干不完就别干了,回家去吧。年轻人可别为了工作把健康搞坏了。”

    花言声音变调:“好嘞!再见!您赶紧走吧!”

    赵姐:?

    “那我走了。你也赶紧走吧。”

    她的皮鞋敲击着瓷砖地面,咚咚声渐渐远去,消失。

    花言掀开窗帘,看到向怀谦一脸复杂表情。

    她忍笑:“你从来没在窗帘后面躲过吧?”

    向怀谦微笑,“你说呢?”

    花言眼神一亮,“这时候,你应该说那句台词。”

    向怀谦以目光表示疑惑。

    花言招招手,“你低一点,低一点。”

    然后一伸手,撑在对方耳后的墙壁上,脸色严肃,声音低沉:“女人,你是第一个敢这样对我的。”

    向怀谦:……

    他看着对面那个笑得直不起腰的女孩,满心无奈。

    上了年纪的街道,上了年纪的饭馆,上了年纪的厨师,服务员,还有食客。

    这种地方,是花言的最爱。

    她一边大吃海鲜,一边狂灌啤酒,一边猛猛抱怨。

    “我们这些底层牛马,每天的工作就是又多又乱。多其实不是问题,问题是乱。我们一共七个科室,理论上只有本科室的领导能给我们派活,但操作起来根本不是这样。那些领导,随便抓住谁,就给谁派活。最绝的是,派完之后立刻开始催进度。开什么玩笑,以为我们三头六臂吗!”

    “啊,对了,最讨厌的还不是瞎派活,是返工!你几百页的报告交上去,领导看一眼封面就给你打回来,说感觉不对,叫你重新弄。”

    “啊啊啊啊啊我真的崩溃!”

    奇怪,平时只会对李思说的话,竟然就这么流畅地对着他说出来了。

    而且他真的有在认真听。

    这种感觉……就是好朋友啊!

    曾经九年没有说过话的两个人,如今却真的成为好朋友了。

    好开心啊。

    花言目光突然落在向怀谦过于干净的饭碗上。

    “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嗯,有点油。”

    “油才好吃啊!啊。你是在控制体重吗?”

    向怀谦不自然了一秒:“没有。单纯口味问题。”

    花言挠头:“啊……那怎么办,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不用了。我看着你吃就很开心了。”

    花言:!

    她用力一拍对方的手臂,满脸感动:“你真是个好人!”

    一共喝了多少?

    记不清了。

    生榨啤酒太过鲜美可口,太过适合这个有点温暖的春夜。

    花言打了个嗝,转头去看驾驶座上的向怀谦。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随意飘飞着,缓慢转动着,总感觉哪里不对——

    “啊!你酒驾!”

    向怀谦无奈:“我没喝酒。我刚才一直喝的茶水。”

    花言呆呆地哦了一声,转身去抠车门,“怎么开窗?好闷。我快不能呼吸了!”

    嗡……车窗自动降下了。

    花言深深吸气。

    向怀谦提高声音:“不要把脑袋伸出去!”

    花言根本不听,恨不得把整个上身都伸出车外。

    SUV在路边急停。

    向怀谦伸手抓住那件鼓囊囊的摇粒绒外套,一把将人拉了回来。

    喝醉的人比清醒的人重多了。

    向怀谦一个没把握好力道,噗通,女孩狠狠砸在了自己怀里。

    女孩似乎并不打算起来。

    她瘫软在自己怀里,甚至舒服地辗转了半圈,那双原本圆圆的眼睛弯起来,好像狡猾的猫咪。

    她嘻嘻笑着,软绵绵的手举起来,碰了一下悬在上方的某人下巴。

    “你的皮肤好滑啊。摸起来好舒服啊。”

    她这样说着,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她说话真是没遮拦。

    每一次见面,她都是叽叽喳喳,说许多乱七八糟的话。

    向怀谦轻轻扶着女孩的肩膀,任凭她躺在自己腿上,低声:“你在干什么?”

    女孩无意识喃喃重复:“什么?”

    “你是在勾引我吗?”

    女孩目光涣散,嘻嘻笑着:“没有勾引啊,只是喜欢你。”

    向怀谦:……

    有很多动作想要爆发,但最终,只是指节绷紧。

    那些力度,那些情绪,全部默默压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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