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生日的眼泪

    ◎花言脚下一滑,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周四。

    花言趴在办公桌上,好像一滩烂泥。

    前所未有的大沮丧。

    这股沮丧的气质如此浓厚凝重,几乎具像化,每个同事都注意到了,纷纷过来表示关心。

    花言有气无力,随口撒谎:没事,就是没睡好。

    而事情的真相,她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

    ……真相。

    嗷!

    一想到昨晚的那件事,花言就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跳进去,把自己埋掉。

    昨天晚上,在那个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里,她接受到了冲击性的信息,一时无法消化,只能落荒而逃。

    大概跑出五十米,她被向怀谦捉到了。

    心中大恨!

    你腿长了不起啊,跑得快了不起啊,有本事去参加奥运啊,竟然用来追我!

    花言拼命挣扎,在向怀谦掌中扭得像个灵活的弹簧。

    “你误会了!”她听见头顶响起大喊。

    误会什么?

    我可没误会——

    就在那一瞬,她脑子里闪过一道闪电。

    弹簧瞬间失去所有的势能,花言在原地乖乖站好。

    向怀谦表情十分微妙:“我把车停在酒店地下停车场了……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花言眼神飘忽:“没有啊,我没以为你要做什么。”

    向怀谦眯起眼睛:“那你为什么要跑?”

    啊啊啊坏东西!

    你心知肚明就算了,为什么要逼问我!

    花言梗着脖子:“我突然想上厕所了。”

    向怀谦:……

    “酒店里有厕所。”

    花言矫揉造作一拍掌:“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走吧,我们回去。”

    她施施然向前走去,穿过旋转门,回到酒店大堂。

    向怀谦在她身后提示:“卫生间在你左边方向。”

    花言发出哦哦的声音,跑着去了。

    时隔一夜,花言仍然不敢回想,自己是如何假装上了厕所,走出来,跟着向怀谦进电梯吓到停车场,一起上车,到家,告别,上楼——几乎是像人机一样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

    花言有气无力趴在办公桌上。

    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啊,竟然带着这种记忆……真是人生历史最难受的生日。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离下班还有半小时的时候,田梦站起身,收拾起小包,跟周围人打招呼:“我有点事,先走了,掰掰~”

    说完,便施施然走了。

    花言总算心里好受了点。

    田梦这是要去哪?该不会是帮我取蛋糕去了吧?又或者,是准备礼物?

    她再看我怎么不顺眼,还不是要乖乖帮我庆祝生日,这就是一家人的孽缘呀,嘿嘿!

    六点,下班时间到。

    花言一路小跳步出了单位,骑上电驴,前往妈妈预定好的饭店。

    二十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花言抬头看着气派的匾额,心下感慨。

    这是她从小爱吃的川菜馆。

    小小的她,已经分的出不同饭店之间的好坏。

    而经过花言认证的这家川菜馆,十几年前只是一家单独小店,时至今日,竟已变成有五家大店的连锁了。

    花言感慨不已。

    一方面,世间际遇是奇妙。那个时候辛苦掌勺跑堂的老板夫妻,如何能想到今天的成功?

    另一方面……我可真是太有品味了太有眼光了!

    花言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

    她跟服务员报了妈妈的名字,被领进包厢。

    包厢里暂时只有她一个人。

    约好的时间是六点半。

    还有十二分钟。

    花言坐下来,给自己到了一杯茶,安心等待。

    六点四十,没一个人出现。

    服务员推开门,“可以上菜了吗?”

    花言不好意思道:“再等一下哦,他们可能碰到堵车了。”

    她拿起手机发信息给妈妈:

    「你们到哪了?我已经在包厢了,等你哦~」

    七点。

    服务员第二次推门进来,“可以上菜了吗?”

    花言更不好意思了,“再等一会儿,我打电话给他们。”

    她拨出妈妈的号码。

    哔,哔,哔——

    无人接听。

    花言心里一慌。

    会不会出交通事故了?

    她随即打电话给继父,也没人接。

    两个人都不接电话,这也太反常了。

    花言的心真切地悬了起来。

    她手指轻颤,接着打给田梦。

    快接,快接,快接起来!

    哔,接通了。

    花言捏紧手机,声音变调:“姐姐,你们在哪?爸爸妈妈的电话怎么打不通?”

    “我们都在医院呢!心语在学校里突然昏倒了,被老师直接送到医院来了。现在正在做检查,结果还没出来。爸爸妈妈一直在和老师吵架——不,也不算是吵架吧,就是让他们拿出个说法来,唉,不说了,你也赶紧过来吧!”

    花言挂掉电话,匆忙叫服务员来结了茶水费,捞起外套就往外面跑。

    走廊尽头,黄衣外卖员端着个老大的蛋糕盒子往这边走。

    花言走过去问收货人名字,果然,正是自己的生日蛋糕。

    她签收了蛋糕,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么大一个,拿着不方便,也不知道在哪儿一磕碰就全毁了。

    可是……扔掉?

    无论如何也舍不得。

    不管了,先拿着吧。

    等到了医院,要是妹妹没有大问题,就可以一起吃蛋糕了。

    花言下定决心,捧着蛋糕继续往外走。

    川菜馆是新开的大店,大门外是一圈宽阔气派的台阶。

    花言捧着老大的蛋糕盒子,视野受限,一脚没踩实际,在台阶边缘滑了一下,整个人随时失去重心,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花言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立刻感受到脚踝剧痛。

    路边有两个年轻女孩,看到这一幕,立刻跑过来,伸手就要把人扶起来。

    花言连连摆手,声音颤抖:“等,等一下,让我缓一会儿。”

    她两手撑在地上,不断抽气,等着脚踝上那股钻心的痛慢慢过去。

    花言看到地砖上蛋糕的尸体。

    一大滩,五颜六色,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她喃喃道:“怎么办……”

    服务员听到外面的喧哗,跑出来查看,听到花言说话,赶紧安慰:“没事的,我们会打扫干净的,你赶紧去医院吧!”

    花言扯了扯嘴角,扶着年轻女孩的手站起来。

    她拒绝了对方的热情提议,一个人坐上了去医院的出租车。

    出租车停在急诊门口,花言挪下了车,发现自己寸步难行。

    扭到的那个脚踝,完全没法受力,一落地就钻心地疼。

    她四处张望,看到大门旁边的墙上有栏杆,于是单脚跳过去,扶着栏杆走到等候区坐下。

    花言小心捋起裤管,脱掉袜子。

    瞬间吓了一跳。

    妈啊,肿得好高。简直像个猪蹄。

    这就是我昨晚假装扭脚的报应?

    现在是真的扭伤了。

    哈哈,简直有点好笑。

    花言坐在不锈钢椅子上,满心茫然。

    急诊需要挂号吗?应该需要吧。可是自己没法走路,怎么过去?

    大厅角落里放着一排轮椅。

    可是轮椅也好远啊……

    算了,先休息一会吧。

    花言发起呆来。

    对了,这里就是妹妹被送来的医院。

    妹妹这会儿应该正在三楼的内科接受检查,一家人都在那儿。

    我应该赶紧过去的。

    可是我脚好痛,走不过去啊。

    怎么办。

    花言继续发着呆。

    按理说,急诊这种地方,就不应该挂号吧。

    都沦落到急诊了,怎么会有能力帮自己挂号?

    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群金链子大哥涌进大门,为首的那一个,整张脸都被血糊住,头顶上赫然插着一把水果刀!

    不过几秒钟,医护就呼啦啦赶了过来,一把围住大哥,像群臣簇拥皇帝一样,拥着大哥走了。

    花言震撼。

    这才是急诊的正确打开方式吗?

    对不起,区区小伤如我,确实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她试探着动了动脚踝。

    虽然还是很痛,但是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痛了。

    很好,再继续休息一会儿,我就能去挂号了。

    花言又开始发呆。

    眼泪吧哒吧哒往下掉。

    隔壁座位的大姐扭过头来,看了花言猪蹄一样的脚踝一眼,安慰道:“没事的,小问题,一会儿找医生开点药,很快就会好了。”

    花言扯扯嘴角,哽咽道:“不是的……”

    她不是因为受伤而哭。

    谁会因为这点小伤而哭呢!

    她是……她只是……太委屈了。

    为什么坏事都撞到一起?

    为什么偏偏在生日这一天这么倒霉?

    太委屈了,太难过了。

    叮!

    「生日快乐」

    信息来自向怀谦。

    吧嗒。

    眼泪掉在屏幕上。

    一点也不快乐啊。

    这个生日,一点也不快乐。

    花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满心烦躁,直接摁灭手机塞回口袋里。

    电话铃声响起。

    拿出手机一看,竟然是向怀谦。

    ……不想接。

    为什么要打来?因为我没有立刻回复信息,所以感到不满了吗?

    呵呵。

    ……算了,是我惯的,是我自作孽。

    花言用力抹掉眼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回复平静,接起电话。

    “喂,你正在和家人一起吃饭?”

    花言看了看前后左右愁眉苦脸的人们,强行做出欢快语气:“嗯,对啊,我们刚开始吃呢!”

    “真的吗?”

    花言心脏猛的一跳。

    “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劲。出什么事了吗?”

    花言感觉自己又开始颤抖了。

    坏家伙,为什么都骗不到你?

    “我在医院……脚扭到了。”

    “昨天晚上扭到的?”

    “不是啦!是刚才从饭店出来扭到的。”

    “你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来。”

    “啊?啊!不用了啦!”

    “哪家医院?”

    ……

    向怀谦急急赶到急诊大厅。

    他进了大门,目光短暂游移之后便直接锁定,脚步飞快,身影闪现到角落的不锈钢椅子前。

    他有些惊讶。

    他从未见过女孩这副样子。

    眼睛红肿着,明显哭过了。肩膀垮着,满身写着沮丧。

    那个总是元气满满的她,几乎找不到影子了。

    向怀谦单膝跪下,抬手,小心碰触女孩的刘海,摘下来一样东西。

    红红绿绿的……粘粘的。

    花言不好意思道:“哎呀,是奶油。”

    她手忙脚乱掏出纸巾,塞到对方手里。

    向怀谦捏住纸巾,帮女孩小心擦干净刘海,轻声道:“都有哪里不舒服?”

    他低头看了一眼肿胀的脚踝,抬头,“还有没有别处伤到?尤其是头,头有没有撞到?”

    花言使劲摇头:“没有啦,只有脚踝。”

    向怀谦看了一眼周围,“这里人太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排到你。走,我带你去别家医院。”

    “啊?哦,好。”花言伸手指着角落,“那里有轮椅,你帮忙推过来一下。”

    “车停在马路对面了。轮椅能推出去那么远吗?”

    花言啊了一声,“不知道欸。应该……不能?”

    向怀谦伸手拉住花言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

    花言:?

    下一秒,对面的身影突然逼近,手臂从自己背后滑过,另一只手伸进了腿弯下面——

    她悬空了。

    隔壁座位的大姐发出哇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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