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雪下落的三秒,是爱上……

    何苦呢?

    李双抿了抿唇:“不是让你回去么?”

    “我非得听你的么?”程理终于站直身体,把围巾灯带似的绕在李双颈部,“再问一遍,喝什么?”

    李双没吱声也没回头。

    “不说我随便选了。”

    程理替她按下按钮,热乎乎的摩卡咖啡掉进取货口,他抓住它,强行塞入李双手心。

    “右手是义体,左手又不是,都冻红了,拿着暖暖吧。”

    突如其来的热量,让李双宛如寒冰的手掌仿若被灼烧,她的指骨寸寸收紧,努力思考着说什么才能赶走他。

    程理抢在她前头开口:

    “我仔细想了想,既然问题不是出在我身上,那就是你身上,你有苦衷,所以才不想让我回歌莉娅对不对?你又被通缉了?还是松之庭找你麻烦了?说出来啊!我和你一起面对!”

    过程全错,答案倒是对了。李双想。

    “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程理竭力控制着火气,“我真不明白,这是什么大事么?先不说你揍他们和玩一样,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认为我是贪生怕死的小人么?”

    李双决定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没错,我就是这样想的!你这家伙又怕死又没用,胆子小屁话多,还好吃懒做!留在我身边只会拖我的后腿,我把大麻烦丢下有什么不对?满意了么?原本我想给你留点面子,好聚好散,你非上赶着跑来问,是不是贱?”

    “说得好,”程理点点头,“还有什么不满,一口气说出来,我也很好奇我这个朋友当得究竟是有多糟糕,才能让你像扔垃圾一样说不要就不要。”

    这人平常不挺

    有分寸么?怎么突然开始死缠烂打了!李双一阵头大。

    “还有,”程理咬牙切齿地瞪着她的后脑,“给我转过来,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眼睛是基本礼貌。”

    “谁管你!我没家教行了——”

    话音未落,李双的手臂被程理用力钳住,然后狠狠翻了过来,她的脊背咣当撞进贩卖机,像块煎锅里的三文鱼。

    被迫与对方视线相接的瞬间,李双有点懵,她搞不清是自己生病变虚弱了,还是程理原来真的有那么大力气,明明之前格斗训练的时候他未尝胜绩。

    程理像只老虎一样凑近,呼吸间溢出霜白的雾,李双被他侵略性十足的眼神灼得火大又心虚,正在思考要不要给他一拳。踌躇间,她注意到他空荡荡的脖颈,皮肤表面有着触目惊心的抓痕。

    原来……血是这么来的。李双的拳头没出息地松开了。

    “你再说一遍让我留在这里的话,”程理寸寸收紧指间的力道,“看着我的眼睛说,只要你能说得出口,我立刻就走,绝不会再来纠缠你。”

    为了自己,也为了他,必须要坚定。

    李双主动靠近他的鼻尖,直视他淬血的眼眸,缓慢而清晰地说:

    “我的生日愿望是,你能留在虹国。”

    鸣笛声响彻,暴雪结束前的最后一班电车到达,名为诀别的自动门开启,车厢内空无一人。

    程理居然笑了。

    他平静地松开李双,爽快地摆了摆手,离开的模样像是忠诚的士兵接到了返回战场的指令。

    李双紧扣咖啡,默默注视对方跳下月台,向风雪中走去,她强迫自己不再注目,把咖啡放在坐凳上,提起行李箱步入电车。

    车厢内温暖又死寂,李双环顾四周,选择了最角落的位置。安置好行李后,她下意识朝后车窗望了一眼,发现雪地里的背影消失了。

    没错,不是变小,而是不见。

    李双的心脏顿时凶猛地重跳。

    他刚刚的样子就很不对劲!脸色差不说,脖子上还都是抓痕。李双骤然想起“雪天路滑”的警告牌,恐怖的猜想无法克制地萦绕在她脑海。

    你……你不会昏倒在雪地里了吧?或者掉进河里了?

    要命了,这天真的会死人的!

    越想越害怕的李双抓起行李箱往回走,自动门在她下车的刹那关闭,只差几毫米就会夹到她的衣角。

    关门的车铃重重敲在李双心口,内心的恐惧压过了懊悔。她丢下行李箱,跃进雪地,向着程理离去的方向艰难地奔去,细腻如沙的晶莹颗粒攀附她的皮靴,拉扯她的小腿,仿佛置身沼泽。

    “找我呢?”

    李双唰的转身。

    电车疾驰而去,最后一小节车厢从李双视野中退出。隔着泼天的雪幕,她最想见,也最不想见的人就在月台之下,铁轨另一端抱着臂凝视她。

    欸不是,你怎么没走啊……

    完蛋了。李双绝望地想。

    她现在是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而完全知道要做什么的程理目光灼灼地越过铁轨,朝着步步后退的李双跑来。

    “等等!”李双慌乱地阻止对方近身,“不是你想的那——”

    显然她失败了,程理既不提问,也不听她狡辩。他用骑兵冲锋的气势杀到了女孩面前,然后死死抱住了她。

    李双的大脑瞬间被清空。

    宁静得像是躺在羊水里。

    满目只有雪。

    义体脊柱在外力挤压下向内收拢,程理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没说。李双仰着头,迷茫的视线追逐着世间仅一的雪花从天空落下,又划过橘色的路灯,静静停在拥抱着她的程理发尾——

    下落的时间,正好是三秒。

    一个无法忘记的瞬间。

    该死的定时炸弹爆炸了!

    它把吊桥效应的理论,心动的患得患失,还有独自离开的坚强炸得粉碎。焰火在夜空熊熊燃烧,留下了一行烟熏火燎的大字——

    你爱上这个傻瓜啦!

    李双的眼泪夺眶而出,又滚滚而下。

    “问你话呢,”程理没好气地问,“不是我想的哪样?”

    “我想说……想说……”

    听到颤抖的哭腔,程理赶紧放开手,果然看到了眼泪汪汪的李双,黄豆般的泪珠啪嗒啪嗒坠下,砸在围巾上的笑脸图案中央。

    李双低下头,捂住脸,泪水从指间滑落,“对不起……”

    这一幕与昨天的记忆重合,程理难消的心火,与准备好的重话顷刻被冲刷殆尽。他蹩着眉,沉沉地注视李双小声的抽泣演变为嗷嚎大哭,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把女孩再次抱进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对方背部。

    “鉴于被告人有难言之隐,且有悔过之心,本法庭宣布,对被告人初次犯下遗弃罪不予起诉。但是,下不为例。”

    李双小小的喔了一声,夹杂在哭声与风声里。

    程理捧住她的脸,指腹细细擦去眼泪,两人唇间液化反应产生的白色雾气交叠着升空。

    “小双,你不愿说的事我不逼你,我永远和你站在同一边。可你今天的行为严重伤害到了我幼小的心灵,打算怎么补偿?”

    李双吸了吸鼻子,傻傻地回答:“给你涨工资。”

    “谁要钱啊!”程理差点气晕,“不对!钱确实很重要,但我更想要别的。”

    “你想要什——”

    疑问在第三次拥抱中消失,程理把脸埋在李双围巾里,满足地嗅取她身上与他相同的气味。

    “我想要随时拥抱你的权利,你不能拒绝。”

    程理的心脏狂跳,他知道这个要求相当过界,但他现在理智崩坏,感情横行霸道,没有做更出格的事情已是努力压制的结果。

    况且,他愿意为李双的下车赌上一把,就赌她对他的喜欢不为0!

    鹅毛般的雪一片一片飘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双的沉默让程理后悔,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太急功近利了,就在他打算收回要求的前一秒,怀中的女孩很轻很轻地回抱他,小声地说:

    “我知道了。”

    程理抹掉没忍住落下的眼泪。

    “太冷了,回家吧。”

    程理跑到月台,把李双丢掉的行李箱拖过来还给她,然后牵着她往回走。走到半路,程理捡起雪地里的红围巾挂在脖子上,又走了几分钟,翻出盖着积雪的行李箱,接着继续朝前。

    虽然程理什么也没有说,但无论他做什么,始终没有松开李双的手。

    女孩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凝望对方近在咫尺的背影,踩进他提前踩出的脚印。她望向天空,自由又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眉间,心里祈祷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

    “我们来了。”

    风尘仆仆的李双和程理冲进诊所,穿着护士服,面带愁容的女鹤看到她们,激动地起身迎接。

    “戴安娜呢?”李双将二人的行李箱推进前台。

    “在二楼,”女鹤快速落下诊所的卷帘门,“跟我来。”

    穿过狭窄的走廊和空房间,深处的观察病房幽幽透着微光。检测到有人接近,自动门适时打开,眼前的一幕让李双和程理同时皱起了眉。

    空气里混杂着酒精与铁锈味,病房正中的床上,浑身插满医疗管的男孩安静地躺着。他双目紧闭,气若游丝,要不是身旁的心电仪数值正常,李双都要以为这是个死人。

    病床旁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看到李双到来,她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闪过短暂的喜悦。

    “小双,对不起打扰了你的假期。”

    李双面色严峻地抱臂,“我们之间不需要虚情假意的客套,直说吧,你儿子约书亚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摩挲着约书亚浮肿的手,戴安娜低低地说:

    “他被人从学校三楼推下,而凶手……凶手……”

    眼看戴安娜的情绪再次濒临崩溃,女鹤赶忙上前安抚,同时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话。

    “凶手是露比。”

    “露比?”李双不可置信地抬高音量,“你在开玩笑么?约书亚的亲妹妹露比?对了,她人呢?今天是周日,按道理说不用上学。”

    “露比失踪了,”女鹤垂眸。

    “就在她把约书亚推下楼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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