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气球爆开的一瞬……

    事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你难不成是……树庭包打听?”

    “想不到吧?”女鹤笑得很是狡黠,“你个没诚信的,说好的咨询费呢?”

    程理上下摸了摸口袋,“抱歉,最近事情太多我忘记汇款了,现在手头没有现金,晚上给你可以吗?”

    “算啦,”女鹤只想逗他玩,她瞄了眼李双,压低声音问:“你告白成功没?”

    程理也瞄了李双一眼,最后老老实实地摇头,“斯塔建议我暂缓告白。”

    “噢?”女鹤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你和斯塔聊过啦?他不喜欢小双么?”

    “他评价小双是有钢铁义肢的雌性西伯利亚棕熊,还说人熊有别……”

    女鹤乐得在空气中打了套拳,熟睡的李双舒服地转了个面。

    “好刻薄好贴切的评价!既然你们八字没一撇,我就不多嘴了。放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

    程理小小道了声谢,然后期期艾艾地问:“在女鹤你看来……她对我有意思么?”

    女鹤将今夜的记忆重新加载,诚实地回答:“仅限我看到的,我认为她正以对待朋友的态度与你相处,不过你的好感表现得还是挺明显的,就是不清楚她是没发现还装不知道。如果是前者你还有戏,如果是后者……”

    “好了别说了……”程理以手掩面。

    “加油吧少年,”女鹤隔空拍了拍对方肩膀,“你会创造奇迹的!”

    程理叹了口气,轻轻摇醒李双:“小双,该回家啦。”

    “我就不能睡在这么?”李双揉着眼眶,不情不愿地直起背。

    “女鹤家就这么大地方,”程理不由分说拖着她起来,“你睡了她就没地方睡了。”

    “好扎心,”女鹤捂住胸口,“但确实是事实。”

    李双睡眼朦胧地穿鞋,“那好吧,过段时间我再来找你玩,我给你发的信息你一定要回,我分享的搞笑视频也必须看,不然你就死定了。”

    “穿反了!”程理按住她。

    “噢……真麻烦,人干嘛要区分左右脚呢,像水螅那样不好么。”

    “等时光机发明成功了,派你去给人类祖先做基因改造,那样说不定我能长出对翅膀来。”

    “那你岂不成了鸟人?好像也不错,送外卖挺方便。”

    “都成鸟人了还要上班?太绝望了吧!”

    听着俩活宝在玄关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坐在原地的女鹤露出了神秘莫测的浅笑。

    “我们走了,”程理主动关上门,“晚……早……呃,下次见。”

    重新回到街道,天色依旧昏沉,李双不可置信地查看手表。

    “都七点了,天还这么黑?”

    “冬天就是昼短夜长,”程理把假貂盖在李双肩上,“太冷了,你在这等我,我把车开过来。”

    “那你干嘛不让我再睡会,”李双不满地踹了他一脚,“一起去啦,又没多远。”

    二人共同朝停车场走去,程理搓着手取暖,说话时唇间溢出白气。

    “真想不到,你和女鹤居然变成朋友了。”

    “确实,”李双咯咯笑起来,“真开心,我一直想要个女性朋友来着。”

    “罗谢尔不算么?”

    “算啊,可她嫁人后就不怎么和我说话了,她丈夫又是个大傻……哎!不提了,提了就一肚子火。”

    “我听斯塔说,罗谢尔把明日卖了,离开歌莉娅了。”

    “走就走呗,”李双无所谓地摇头晃脑,“缘分尽……啊!”

    程理眼疾手快扶住踉跄的女孩,她恼火地将鞋跟从窨井盖中拔出,“二百万一双的高跟鞋,这就断了?什么假冒伪劣产品啊!”

    “晚点我去投诉,”程理背对李双蹲下,“来吧,我背你去停车场。”

    “才不要!我又不是不能走。”李双将鞋子扯下丢进垃圾桶,刚要抬腿就被程理拦住。

    “地上多脏啊,”程理大力拍自己的肩,“况且今天你是寿星,让寿星赤着脚在街上走路,我会被雷劈的。”

    纠结几秒后,李双慢慢靠了上去。

    “多谢,”程理贱兮兮地开口,“现在暖和多了。”

    “拿我当人肉大衣是不是?”李双好气又好笑。

    “互惠互利嘛,再说了!要不是你非要去夜店,我也不会穿这么少,回头要是感冒了,你还得赔我医药费。”

    “抠门精,”李双抱紧

    他的脖子,“除了钱你还喜欢什么?”

    “喜欢的多了。”程理轻笑。

    程理的步速不快也不慢,李双上次趴在他肩头,还是逃亡的暴雨里,那时她头疼又脑热,什么细节也不记得。这次她清醒得不得了,她能听到时光的风声缓缓流淌,看到他衣领水钻隐隐闪着光,能闻到他后颈海洋调的男士香水,沐浴露花香,发尾还夹杂着一点点蓝莓舌头的甜味。

    李双没忍住多嗅了几口,心脏就和喝醉了似的狂跳,未免对方起疑,她赶紧直起身。

    “怎么了?”程理问。

    “我比上次重了不少吧?”李双生硬地转移话题,“今天的腿是全态拟真型,最接近人类的重量。”

    程理揶揄:“你该不会有体重焦虑吧?”

    李双心说谁有我都不可能有,我只是没话找话说而已。

    “说、说到体重,你现在多少公斤?我猜75!”

    “猜错咯,73。”

    “太瘦了!麻烦你好好吃饭。”

    程理觉得好笑,“这话从你个爱挑食的人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怪呢?”

    李双正打算狡辩“西蓝花也能算食物”?下一秒,浅粉色悠悠飘落在她肩头,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摸到一片虚无。

    “是……虚拟花雨。”

    程理停了下来,二人双双仰头,投影海棠花瓣从枝头循环往复地下落,原本只有特定季节才会出现的奇观被人为地大批量复制,导致人类逐渐失去了欣赏之心。在急功近利的歌莉娅,为花雨驻足的人还没扔垃圾的多。

    李双长长地伸出手,期待着真的能有一片花瓣落在她掌心,可惜事与愿违,她垂下眼眸,却瞥见了程理笑意盎然的侧脸。

    “好漂亮。”

    李双挑眉,“说我还是说花?”

    “你觉得呢?”程理把她往上掂了掂。

    “我觉得你想死!”李双揪住他的脸,力道却不重,背后一道风吹来,她与程理相同的黑发齐齐向前飞去。

    看不见他的脸,李双忽然就很难过。

    “程理,你……你有没有听说过‘三秒定律’?”

    “你指的是‘掉在地上的东西三秒内还能吃’?”

    “噗……当然不是。我从书上看到的,一个心理学家认为:人的回忆并不是连续的直线,而是由一个个点组成的平面,所谓的点就是‘瞬间’。而她研究出,人类大脑每次能记住的瞬间——是三秒。”

    “三秒?”

    “对,意思就是说,大脑在回忆起例如结婚、葬礼等重大事件时,不会面面俱到地记住所有细节,而是挑选最重要的一个瞬间。大笑的声音,牵住的手,掉下的眼泪。人类所有的回忆,都被由三秒构建的一瞬浓缩。”

    “你究竟想说什么?”程理预感不祥。

    “能不能答应我?”李双急急扣住他的肩膀,黑发渗进白色西服,犹如雪山中蜿蜒的溪流。

    “记住现在海棠落下的三秒。十年后我们肯定已经不在彼此身边了,我希望你独自一人也好,亲友环绕也罢。当你偶尔看到花落的时候,就能想起,曾经有个人,与你一起在清晨看虚拟花雨。”

    我好想你能够永远记住我呀,李双想。

    可她知道世间没什么是永恒的,快乐总会消逝,再浓烈的感情也会被时间冲淡,所以她只敢期待自己成为回忆里的一瞬。

    这样就足够了,不是么?

    “不要。”

    程理利落地拒绝,语气和在出租屋里李双劝他跑路时一样坚决又不耐烦。

    原来你连三秒也不愿意记住我。李双想。

    “你搞咩啊?”程理迈开腿,粉色花雨褪去,裸露出无聊又清醒的现实。

    “为什么十年后我们不在彼此身边?我是被你干掉了么?还是说这是绝交暗示?什么三秒定律,根本是三流理论!”

    程理越说越生气。

    “我就想一辈子记住你,不行吗?”

    李双怔怔地望着他的后脑。

    “我知道,”程理努力压着火,“你的书架上都是心理、精神方面的书籍,你就喜欢研究这个,但是我拜托你搞搞清楚!书上写的和人真实经历的,差距很大的好不好!退一万步讲,十年后我们天各一方了,我也不至于沦落到看着花回忆你吧?不能给你打电话么?”

    李双静静听着,没有作答。

    “你要是喝了酒才产生这些矫情又毫无意义的想法,我勉强不和你计较,”程理心说她都没有经历过朴实的现实主义教育,让让她吧。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我们可以创造成千上万种回忆,怕记不住就用相机录下来,科技的力量可是很伟大的。所以算我求你了,不要再讲那种奇怪的话了!”

    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李双的眼泪猝不及防掉下来,她不想让程理发现,只能奋力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再或者,”程理回头瞥了眼花雨,“你在灯塔也装个投影,让花一直飘,飘它一个月,你就不会觉得这一幕有什么值得用一生来留恋了。”

    “哈哈哈……”

    李双抹掉眼泪,把头埋进男孩脊背,低低地说:

    “那说好了,我们要一起创造成千上万种回忆,直到……一方死亡。”

    “你又说死啊死的……”程理咂嘴,“算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谈话间到达了十字路口,停放陨星的地方就在马路斜对面,李双却指向另一侧的小公园。

    “我们去那里。”

    程理不解但照做,穿过草丛与鹅卵石小径,老旧的大理石喷泉赫然出现在面前。

    李双踩在喷泉边缘的坐凳上,快速跑到另一端的投币口,朝程理眼巴巴伸手。

    程理摸了个硬币给她,“这算你的生日愿望么?”

    “算你个头!”李双恶狠狠地将硬币塞进投币口,然后拉着对方坐下。

    随着硬币咕咚掉进最深处,沉寂的喷泉四周亮起灯,只不过七个灯只亮了三个。中央水瀑徐徐上涌,举着喇叭的石头天使在水流形成的花蕊中转圈圈,喇叭中播放着纯音乐版的生日快乐歌。

    程理本想跟着唱,被李双制止,二人沉默着坐在一起倾听,直到水声渐歇,天使也不再旋转。

    “以前打拼那会,过生日对我来说太奢侈,”李双转了个身,用脚尖勾起水珠。

    “所以每年我都来这投个币,一边听歌一边吃晚饭,就算过完生日了,后来赚了钱,我就再也没来过。今天旧地重游,感觉真是怀念啊!”

    程理听着有些心酸,“挺不容易的。”

    “被过得比我惨的人安慰,我可不会觉得高兴,”李双歪着头注视他,“对了,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不要告诉我是昨天。”

    “不告诉你,”程理别过脸,“按照你的理论,我过生日也不用问你意见。”

    “小气鬼!”李双愤愤捶了他一拳,“不说没有礼物,别后悔!”

    “没有就没有。”

    “哼,”李双从坐凳上爬起,“走吧,回去了。”

    程理也跟着起立,并且乖巧地露出背,位于大腿根的手掌还冲她招了招手。

    扶着他的肩膀,李双突然有了种奇怪的冲动。

    “程理,”女孩的声线并不平稳,“你转过来,面朝着我。”

    男孩听话地照做,现在的他脚踩大地,而李双踩在石凳上,高低差足有30厘米。

    眼见女孩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程理主动地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坦然地闭上眼。

    “你又要确定自己的存在,对不对?来来来,摸吧摸吧。”

    李双紧张又珍惜地捧着程理的脸,像是人鱼捧着渔船落下的金杯。

    微亮的路灯下,她以前所未有的态度正视程理的脸,从他凸起的眉弓,到下垂的眼尾,浓而不长的睫毛,再到挺直的鼻梁。

    见鬼,好像是挺顺眼的。

    手与视线缓缓下滑,当指骨掐住他喉咙的须臾,女孩的目光也在他的唇间定格。

    我一定是疯了,李双想。

    我想折断你的脖颈,更想亲你。

    李双竭力压制着这两股奇怪的欲望,想和上次一样,与对方脸贴着脸,可真正做到的刹那,她的心脏就以极其恐怖的频率狂跳了起来,连手表都滴了一声!

    卧槽!李双立刻缩回脖子。

    “你的脸好烫。”闭着眼的程理冷不丁开口。

    “有、有吗?”

    “你是不是——”

    程理的后半段话李双半句也没听进去,她的世界只剩下了对方开合的嘴唇。

    我现在要是亲你,你会有什么反应?会吓到?愤怒?还是……和我一样开心?

    实在太好奇了。

    彻底无法控制自己的李双缓慢而坚定靠了过去,像是饥饿的毒蛇冲花栗鼠张开獠牙。亲吻的结果她不在乎,也不想去在乎,反正过段时间就要死了,人生得意须尽欢!

    “我和你说话呢!”程理睁眼的同时骤然拔高音量,清醒过来的李双一秒退至安全距离。

    “你说什么?”李双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体温这么高,你是不是又把内脏的分解模式关闭了?”程理不高兴地瞪着她,“之前我说没喝醉不算喝酒,当我放了个屁行不行?麻烦你保持分解模式正常运行,不要再让有心人有可乘之机

    了!”

    哈哈。

    李双咬牙切齿地回答知道了,心中感到了与庆幸并驾齐驱的挫败。程理背着她往回走,一路上像个雨后青蛙似的呱呱呱个不停,李双实在忍无可忍,一口咬在了他肩膀上!

    “答应我,你不能再——好痛!”

    “再啰里八嗦,”李双掐住他的脸,这次力道一点也不小,“我就把你丢到海里喂鲸鲨!”

    程理还在输出:“你不说鲸鲨不吃人吗?”

    噎住的李双把脸埋在他肩头,心中恼羞成怒地嘶吼:

    我怎么会对这样的呆瓜动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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