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陌生的天花板,该死的……

    面前是古韵十足的虹国餐厅,暗红色的竹帘覆盖十字形隔窗,灰色的瓦片有条不紊地铺设在屋顶,虚拟雨幕从滴水处坠下,让这家店永恒处于烟雨朦胧的世俗之外。

    雨幕之下的女孩身穿黑色长裙,肩头披着浅灰色西装外套,她身上酒气四溢,气质却依旧矜贵。

    “黛比……小姐?”程理纠结了好久才决定打这声招呼,在他看来他们和陌生人没太大区别,强行搭话多少有些不妥。

    “哈哈,”微醺的黛比露出甜美的笑容,“还真是你,好巧啊。”

    “是啊,好巧啊。”程理尬笑,盘算着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脚底抹油。

    一阵萧瑟的穿堂风吹过,将二人的黑发同时吹乱,程理望向远方,黛比则低下了头。

    “你食言了。”

    “啊?”

    “说好要给我打电话的,”黛比委屈地蹩眉,“我可是眼巴巴等了很久呢。”

    鬼会信啊!程理在心里咆哮。

    “抱、抱歉,”程理小心斟酌着措辞,毕竟她一看就不好惹,说错什么话指不定会从角落里蹿出来几个全副武装的保镖。

    “那什么……我最近有点忙,就把这事忘了,下次一定。”

    “好敷衍的外交辞令,”黛比哼了一声,继而俏皮地冲他眨眼,“赛莲兄妹的事,和你有关吧?”

    “什么事?”程理镇定地歪头,“你是说他们遇难的事情么?真令人遗憾啊……两个青年才俊。”

    黛比盯着程理紧张的脸看了一会,大笑着拍他的肩。

    “放心啦,我什么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说,”黛比打开手包,取出镶嵌碎钻的香烟盒,“借个火?”

    程理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抱歉,我不抽烟,所以没有打火机。”

    “你真是与众不同呢,”黛比艳红的嘴唇叼起一支香烟,从容地点上。

    “来聊聊天吧?作为我给你提供情报的报酬。”

    “行吧……”程理擦掉鼻尖的汗,“你想聊什么?”

    “聊你咯,”指尖夹着香烟的黛比猛然靠近,朱唇轻吐烟雾,“你今天的打扮很……不同寻常,不是自己的手笔吧?”

    “嗯。”程理不着边际地退后了一步。

    “那个人,是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吗?”

    程理错愕地看向她。

    “干嘛这个表情,”黛比挑眉,“这很好猜吧?大晚上独自走到这条街,眼圈红红,脸上又带伤……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眼见

    程理绷着脸不说话,黛比继续发问:“好嫉妒啊……告诉我吧,是他,还是她?”

    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对熟悉的人百般遮掩,对陌生人却可以敞开心扉。

    “是……她。”程理缓慢地开口,声音轻得能混进风里。

    “噢,”黛比有些诧异,“那你们这样算不算同性恋?”

    ?

    你在说什么啊!

    程理猛然想起,自己为了拖延布雷顿的行动,曾经撒下“我是女的”这种掉节操的谎言。当时情况十万火急,他也没想到还有机会和黛比见面,就把这事给忘了。

    “等等,”程理扶住额头,“我必须将这件事好好解释一下……”

    黛比认真听完他的狡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的生理性别和心理性别都统一为男性?性取向为女?”

    “如假包换,”程理严肃地点头,可算把这件事圆上了。

    “这样啊……那么,程理——”

    黛比温柔的视线徐徐描摹程理的脸,脸颊浮起可爱的粉红色。

    “你觉得我漂亮么?”

    程理又不傻,他当然知道这个问题的潜台词,也知道回答yes以后会发生什么,但他现在喜欢李双,即使李双对他没有那方面的兴趣,他也不想接触别人。

    不然就好像……背叛了什么一样。

    程理深吸一口气,摆出他最擅长的狗腿脸。

    “您当然漂亮啦!您简直是我见过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顶级美人!什么安妮什么塞隆都不是您的对手,要我说,《蒂芙妮的早餐》就应该让您去拍,这样还有奥黛丽O本什么事儿啊!”

    “噗,”黛比果然被他逗笑了,“为什么你明明拒绝了我,我却一点也不生气?”

    当然是因为我聪明机智!程理沉着地点头,在心里把自己夸了一万遍。

    程理意识到现在是个溜号的好时机,果断出手。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啦,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程理,还有最后一件事!”

    站在原地的女孩笑容温和,她露出素白的手腕,上面挂着价值不菲的玫瑰金手镯。

    “认识你很高兴。”

    好吧,只是握个手而已。程理想了想又折返回来,以国家领导人建交的心态回握。

    “认识你我也很高兴,谢谢你的大额支……欸?”

    程理低头,一支针剂轻飘飘地扎在他手背。

    “不是吧?哪来的……”

    麻药啊……

    无限的黑暗从他眼底蔓延,视线正中的黛比笑容逐渐扭曲、崩塌,直到他彻底失去意识,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向前栽去,恰好落入对方怀里。

    “没有人可以拒绝我。”

    黛比松开烟头,并用高跟鞋碾碎。她搂住昏厥的程理,陶醉地闭上眼,母亲般轻拍对方脊背。

    “没有人。”

    —————————

    程理做了很多梦,梦中的李双都离他很远很远,有时在云层,有时在湖泊的对岸,还有时在教堂的琉璃窗前。程理坐在最后一排,看不清脸的男人与身穿婚纱的她相拥,刺耳的掌声响起,白鸽飞舞,她大笑着抛出百何花束,跨越千山万水落进他怀里。

    低头看去,程理发现那不是花束,而是一滩血。

    他猛然睁眼,面前是完全陌生的天花板,他的头痛得要裂开,身体重得像捆了铅袋。

    “比预计醒过来的时间早了五分钟。”

    侧头望去,令他头昏脑涨的罪魁祸首就在身旁,撑着脑袋笑盈盈地打量他。

    “你……”程理想说话,才发现自己虽然穿戴整齐,但嘴巴被富有韧性的布条紧紧捆住,除了呜咽声,说不出任何连贯的话语。

    卧槽,什么情况!

    程理又想把禁锢在嘴上的东西取下来,震惊地发现他的双手被两把手铐一左一右扣在了床头!

    等会,床头?什么床头?谁的床头?

    大脑接近宕机的程理强迫自己理清当下的情况:黛比用不知道什么东西迷昏了他,把他带到这个陌生的房间,还用手铐把他控制在床上……

    这不妥妥的犯罪行为吗?

    “唔唔唔!”(放开我!)

    黛比轻柔地抚摸他的额头,“你要是保证不大喊大叫的话,我就把你嘴里的东西取下来。”

    “嗯嗯嗯!”

    取下布条的刹那,程理直接音量拉满,朝着门口嘶吼。

    黛比无奈地摇头,“真是不乖,别喊了,没有人能听到的。”

    “你要干什么?”程理喊得嘴唇都麻了,“黛比小姐,我、我是个渣男!万花丛中过的那种!而且我从来不体检!之前装纯情是我不对,你放过我,让我走好不好?”

    “没关系呀,”黛比的手一路向下,滑到他的胸口,慢慢仰头。

    “反正……我不在乎。”

    程理僵硬地顺着她视线看去,心脏差点停跳!

    为什么床头的背景墙会挂那么多OO模型啊!从来只听过挂鹿头、马头、狮头,怎么会有人挂这种东西!这算什么?高悬于顶的达摩克利斯之O?

    你个死变态离我远一点!!!

    “安分一点,”黛比爬下床,“我会对你很温柔的,如果让我尽兴的话,明天我会给你一张支票,想写什么数字都可以。”

    “滚吧!谁稀罕你的钱!”程理用力拉扯手腕,但金属手铐纹丝不动,只在他皮肤表面留下红痕。

    “你没有痛觉么?”黛比眨巴眨巴眼睛。

    程理一边挣扎,一边恶狠狠地威胁:“我劝你立刻放我走!不然等我朋友来了,她会把你的头拧下来,字面意思的那种!”

    “是么?”黛比晃了晃手心的银色打火机,“没有这个,你打算怎么喊她来救你?”

    程理心底一凉,这个畜生还真严谨。

    “好啦,”黛比优雅地摆手,“我身上酒味太重,去洗个澡,等我十五分钟。”

    “我诅咒你被吹风机电死!”

    程理左眼通红地剐着右侧手腕,寸寸用劲,他已经想好了,这两只手宁可不要了,也绝对不会屈服!要是实在挣脱不开,他就咬舌自尽!

    “嘶……”

    疼痛和恐惧海浪般冲刷他的大脑,一波一波的冷汗从脸上流下,把他的面容都模糊了。

    李双……现在应该在干什么呢?是不是还在和那几个小屁孩玩游戏?他们亲吻她手背的时候,她会笑么?

    有哪怕一秒钟,她会想到我么?

    该死!挣脱不开,我怎么连折断自己的手腕都做不到!

    好痛……好累……

    意识到挣扎是徒劳的程理仰面喘着气,他绝望地伸出舌头,牙齿慢慢落下。

    程理看过网友科普,咬舌自尽本身并不会造成死亡,流出的血液与断掉的舌尖堵塞气管,才会夺走人的性命。

    明白了……

    就那样做吧。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