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永远的四人组

    五条悟解决完缠着自己的麻烦回来的时候,乙骨忧太和夏油杰之间的斗争也已经结束了。

    乙骨忧太作为咒术师的天赋是五条悟都会偶尔惊叹的程度,咒力深不见底,战斗时又沉着冷静——

    五条悟在乙骨忧太很小的时候就教导了对方咒术,实在很难想象对方输给谁的样子。

    黄昏的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

    夏油杰的黑发散下,他的半个身子都是血,低下眼时神色温柔,看上去完全不像个将死之人,反而还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和同样坐在对面的郁纱讲话。

    “不是最在意形象了吗,郁纱,直接坐在地上可不像你。”

    “人都是会变的。”

    “乙骨弟弟的成长速度还真是惊人。我记得他小时候看电影时那副被吓得差点哭出来的表情。”

    “你都知道忧太的成长速度惊人了,总想着欺负忧太做什么。”

    夏油杰捂着肩膀,瞥了眼从巷口慢悠悠地走过来的五条悟。

    “呀。”夏油杰笑了笑,肩上的黑发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晃动,“比我预料得回来的还要快一些嘛,悟。”

    “虽然你的那些家人的确挺难缠的。”五条悟耸肩,“事先声明,我只是把他们扔出去了而已,至于他们是死是活,我可不知道。”

    那就是还活着的意思。

    家入硝子靠在巷子的最里侧,她点了根烟,没和他们一样坐着,只是静静地听着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同伴们讲话,一只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

    “我啊。”她侧过脸去,看着郁纱双手交叉,下巴轻轻点在手背上,朝气蓬勃地说了一句,“一开始就是为了让大家喜欢我才来的。”

    五条悟靠在郁纱身边,食指勾下缠住眼睛的绷带:“早就知道了哦,毕竟郁纱你的目的实在很明显。”

    “那是个怎样的世界。”夏油杰抬眼,看着郁纱问道。

    “很和平的世界。”

    “有咒术师吗?”

    “没有。”

    “诅咒呢?”

    “虽然大家平常的怨念也很重,但多少是没有诅咒这类东西。”

    “那你怎么会想到要来这里。”夏油杰挑眉,“总不会是为了那个五颜六色,天天喊着你小郁纱的哥哥吧?”

    “真失礼。”郁纱遗憾道,“哥哥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那个世界里没有诅咒,但有专门吃人类的鬼存在。哥哥就是那样的鬼。”

    “那郁纱也是鬼?”

    “是人类啦人类。”郁纱痛心地摇头,“不过我的身体很差,为了让我活下来,哥哥之后也把我变成了鬼。”

    连食物都要挑三拣四的郁纱,怎么可能会忍受吃人这种事。

    夏油杰猜出那个世界郁纱的结局,叹了口气。

    “悟,硝子。”月见里郁纱注意到夏油杰的动作,转头,“我就说杰是天才吧。”

    作为咒术师,学校反而是家入硝子和五条悟待的时间最多的地方。家入硝子静静的看着这三个人,好笑地想起来,高一刚入学的时候,他们四个也是躲在这条巷子里,看暴怒的夜蛾正道到处找他们。

    郁纱牵着她的手,五条悟暗低了郁纱的脑袋,夏油杰操纵着咒灵飞到半空中,试图监控夜蛾正道的动向。

    他们的时间过得又快又慢的,高中那几年,反倒成了最悠闲自在的日子。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家入硝子轻笑,看着肩上被黄昏的光包裹的郁纱,反倒释然了。

    “喂,郁纱,杰死后,我们应该变成什么样子?”

    月见里郁纱想了想:“完全不知道。”

    “不是有攻略那种东西吗。”

    “诶~硝子你也玩游戏?”

    “我就不能有点兴趣爱好?”

    “倒不是那个意思……”月见里郁纱阖了下眼,缓慢地站起身,“谁让我是头号玩家呢。”

    五条悟轻笑,用了抱怨般地口吻:“头号玩家也会像你以前一样把事情弄得那么糟糕吗。”

    “就是说啊!”郁纱双手环胸,振振有词,“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把悟当作数学题来研究,反正直哉说我是没有心的恶毒女人。”

    原本的红痕淡去,浮现在少女脖颈上的,是难以忽略的一圈淤紫。

    五条悟雪色的眼睫垂落,那双冰蓝色的,像极了天空的延展般的眼睛,在短暂的沉寂后,泛出一丝暖洋洋的涟漪。

    “郁纱。”五条悟的声音低低的,笑声仿佛从胸腔里溢出来般,“怎么到了这种时候,你反倒开始说实话了。”

    月见里郁纱的脚步轻快,她站在巷子的最外侧,身影从阴影里抽离,沐浴在橙红色的光辉下。

    夏油杰看到她张开双手,用愉快的口吻说了一句:“那就创造个新世界吧。”

    “创造一个和平的,大家都幸福地生活着的新世界。”

    “不是好好告别,而是可以好好开始的地方。”

    理想主义。愚蠢。不可能。

    明明脑子里冒出了很多形容词,可随着脚步声响起,那双琉璃般的眼睛出现在视野中时,夏油杰眼前的景物被撕扯着拉开。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确实看到了躺在休眠舱里,静静地闭着眼睛,黑发如海藻般柔软,沉睡着的郁纱。

    “嗨。”

    郁纱仰起脸,她一抬眸,就看到了穿着教主服饰,好好站在阳光下的熟人。

    童磨低下

    头,那把曾经削下无数人的脑袋的扇子好好地合着,身上已经找不到任何曾经身为鬼的迹象。

    “小郁纱。”童磨只是笑着问她,“有想哥哥吗?”

    -

    话是这么说的,但要真正实现这个计划,无疑需要耗费很多的时间和很大的心神。

    月见里郁纱也不是一直都能待在游戏里的。

    就算躺在休眠舱里的身体可以靠营养液维持,但赤司征十郎显然不会允许她干那种蠢事。

    洛山的学生会长每天照常上学,练习篮球,完成继承人的课业。

    他的生活一尘不变,除了曾经总是缠着他,绝对不会错过任何和他一起的晚饭时间的郁纱不见了以外。

    “郁纱今天干了什么。”赤司征十郎回头,向旁边恭敬地立着的管家提问。

    “上午完成了老师布置的功课,下午练了会马术,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赤司征十郎沉默,他瞥了眼手边的报表,发现那家曾经随手扔给郁纱的,用于考验郁纱是否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月见里家继承人的小公司,最近的财务有了点起死回生的迹象。

    “要将郁纱小姐叫出来吗?”察觉到赤司征十郎的视线,管家询问道。

    “不用了。”赤司征十郎收回目光,手里的餐刀优雅地将面包切成两半,“看来郁纱也有了自己的秘密。”

    管理一家公司这种事,光凭理论是不够的。

    “这里应该这样……”

    “哈?这明显就是挖坑吧。”

    “连家主都没有当上的人也好意思说我吗。”

    禅院直哉的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五条悟。”

    月见里郁纱才懒得理他们的争吵,少女合上笔记本,抱着笔记本穿过走廊。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听到庭院里的蝉鸣和惊鹿敲击池塘的声音,最后深吸一口气,在一间房间前停了下来。

    手指搭载了门的一侧,月见里郁纱微微推开门,笑着和里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少年打招呼。

    “哥哥。还在生气吗。”

    “成为一个优秀的黑手党的前提呢,是冷酷无情。”太宰治合上那本名为《人间失格》,和自己的异能一模一样的书,挑了挑眉,重复了当初郁纱算计自己时的话,“小郁纱,你连为了回到这里,计划着死在我面前的事都做得出来了,还需要我教你怎么把别的公司的社长搞破产吗。”

    月见里郁纱纠正:“哥哥,我是个文明人,不会特地把别人搞破产的。”

    “迷惑普通人的事情我倒很擅长哦。”和太宰治不同,笑眯眯的童磨倒是跃跃欲试,“郁纱,怎么不问我。”

    “有不把别人弄死的迷惑法吗。”

    童磨:“没有。”

    郁纱:“哥哥,放弃吧,这不是你的领域。”

    来自遥远的大正时代,童磨听了也不生气。他屈着一条腿坐着,就这么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郁纱,恍惚记起郁纱加入鬼杀队的那天,拿着日轮刀,威胁他再跟着自己就送他去三途川旅游的样子。

    童磨笑了笑,说:“真遗憾。”

    说这遗憾的话,语气里却没有一点遗憾的意思。

    不知真相的童磨很喜欢自己的小妹妹,知道真相的童磨也很喜欢自己的小妹妹。

    狡猾的样子很可爱,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翻脸无情的样子就更是可爱。

    早在为虚伪的教徒流下眼泪,慢悠悠地去看刚诞生的郁纱时,童磨就下定了决心。

    他听到那对日后自相残杀而死的父母说,郁纱一点也没有继承童磨的样貌,她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也一点也不特别,没有利用的价值,就是个普通的小孩。

    躺在襁褓中的婴儿有点丑兮兮的,童磨那时有点嫌弃地伸手戳了戳她,却被郁纱抓住了手指。

    所以郁纱丑兮兮的也没关系,总喜欢抛下他跑来跑去也没关系,因为郁纱喊了声他哥哥,所以童磨会将他的郁纱好好养大。

    “那个叫夏油杰的人呢?”太宰治将手里的书放在一边,阖眼时站起身。

    郁纱:“在我的系统里玩经营小游戏。”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给他弄个新的身体。”

    “那要很多积分的。”郁纱义正严辞,“杰在经营小游戏里还能替我积累实践的经验,顺便帮我赚点积分。”

    郁纱每想出一个对策,就让夏油杰在小游戏里帮自己实验一遍。

    q版的像素小人无言以对,当初靠骗猴子捞取钱财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还有需要努力打工的一天。

    “失败了怎么办。”太宰治轻飘飘地问她。

    郁纱:“那就再来一遍。”

    太宰治:“再来也失败呢。”

    郁纱:“哥哥是胆小鬼,我可不是。”

    太宰治抬手,把郁纱的脸往两边扯:“中也到底教会了你什么东西。说到底,那群人根本无关紧要吧。郁纱,你才几岁,离那群老男人远点。”

    “听到了吗,直哉君。”五条悟双手环胸,煞有介事地点头,“郁纱的哥哥说你是老男人。”

    禅院直哉那张漂亮的脸上浮现恶毒的表情:“你有比我好到哪里去吗。诱骗女学生的家伙。”

    “啊,对了。”五条悟捏着下巴,“我记得忧太之前有话和郁纱说来着,郁纱,忧太说了什么?”

    月见里郁纱眨眨眼,想起那天乙骨忧太收起刀的神情。少年的白色制服上沾了血,月见里郁纱瞥了眼他的好感度,还以为他会说告白之类的话,结果忧太只是伸手抱住了她。

    忧太变得好高。

    以前才不到她膝盖的高度,现在抱住她的时候,却要微微弯下腰了。

    乙骨忧太没有掉眼泪。少年微笑着,眉目温柔,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将时间按下暂停键,再让录像不断地倒带,倒回了她经常带忧太和里香去的那个小公园。

    【“姐姐。”】乙骨忧太说,【“要成为像五条老师那样的咒术师好辛苦。”】

    没有里香的时间好辛苦。

    没有郁纱姐的时间也好辛苦。

    明明连十岁都不到,却要拿起刀,和诅咒作战的人生好辛苦。

    月见里郁纱听懂了乙骨忧太的话,她抬手摸了摸忧太的脑袋,忧太却松开了手。

    年轻的特级术师身影清瘦,哪有外面传得那种阴郁的样子。

    乙骨忧太像小孩子一样,那时和她说了很多话。

    月见里郁纱听来听去,其实也只有一句——

    “忧太说他交到了新朋友。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他要拼上性命保护的新朋友。”

    五条悟了然,笑着说了声“这样啊”。

    “那以后的学生都扔给忧太带好了。”

    家入硝子:“你还是人吗。”

    “诶~硝子,至少站在我这边一次啦。”

    太阳日升又日落,月见里郁纱看了眼时间,暗道一声糟糕。

    “要错过哥哥和黑子君的比赛了。”

    “又是哪个好哥哥。”

    “从没输过,因为对胜利太执着所以精神分裂的好哥哥。”

    “那不是要去看心理医生了吗。”

    “黑子君某种意义上就是哥哥的心理医生。”

    月见里郁纱调出面板,在与面前的人告别前,唇角扯出个笑来。

    “当然,等你们见到他的时候,哥哥已经不会是那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样子了。”

    她的眼睛亮亮的,看上去是对那场比赛真的很期待。

    直到郁纱的身影消失,家入硝子才挑了下眉:“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这句话真耳熟啊。”

    “嗯……”

    五条悟抬头看了看天空。

    “硝子。”

    “怎么。”

    “我可没把那当做黑历史。”

    洁白的云悠悠地飘动着,五条悟被刺眼的阳光惹得眯起眼,记起郁纱曾经问自己的问题。

    【“遇到变态怎么办。”】

    【“难得你会说这样的话。”】

    【“正经一点,我可是很认真地在问你问题。”】

    那时候的郁纱看起来很生气。

    于是五条悟伸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了郁纱的脑袋。

    ——除掉不就好了,反正我是最强的。

    这和硝子之前的问题一样。

    硝子问,杰死了以后的生活,会怎样呢。

    所有重担落在五条悟肩上的生活,会怎样呢。

    “那是事实哦。”五条悟收回目光,他戴着墨镜,咧开唇角,就算到了现在,身上依旧有那种肆意与洒脱的影子,“我本来就是最强的。”

    “再说了——”

    “这不是还有杰和硝子你在嘛。”

    晚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是战斗人员,作为反转术式的习得者,家入硝子总是保持着缄默。

    眼睁睁地看着朋友们分道扬镳,在学生们的嘴里,曾经四个人的小团体,家入硝子也总是被忽略的那个。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四个人是缺一不可的存在。

    过了很久,家入硝子才低下眼睛,将手里的烟折成了两半。

    “是吗。”她轻轻地合上眼,无可奈何地笑道,“那可真是没办法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