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丘比特

    校庆结束后的寒假,林延述成功搬到新家。

    彼时正值冬天,外面天色渐明,寒风瑟瑟,雪把大地蒙上层如雾般的薄纱。

    阮湘出门时雪已经停了,遍地细盐在阳光下闪烁微光。

    女生裹着件宽大的白色羽绒服走在路上,每一步都踩出脚印痕迹,格纹流苏围巾护在她纤细的脖颈处,显得一张脸颊杏眼桃腮,精致昳丽。

    阮湘在前阵子答应林延述今天来帮他搬家,等她打车到地方时,后者已经在小区门口等了有一会儿。

    男生身形高挺,眉骨落影,立如芝兰玉树,小半个月未见,阮湘觉得他似乎又长高了点。

    她扫了眼四周,微微仰头,看向面前的人:“你行李呢?”

    “都在电梯旁边。”林延述俯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阮湘。

    观察半响,他伸手捏了捏女生的脸颊肉,问出自己的观察成果:“阮同学,你是不是瘦了?”

    阮湘后退半步,含糊其辞地“嗯”了声。

    她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没好好吃饭,因为做饭属于仰望星空派,平常都是点的外卖。

    前段时间似乎是吃到了不干净的东西,阮湘胃痛得厉害,整夜整夜睡不着,去医院打了两天点滴才勉强见好,但之后食欲变得更差,连带着脸颊肉都干瘪不少。

    又闲聊几句,阮湘陪着林延述把行李拎到新家。

    新房是两室一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柑橘清香,这里雅静整洁,空旷明亮,只等被人沾染出生活痕迹。

    房间朝阳,外面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室内,汇成条金色河流缓缓倾泻在脚下,有种让人安心的舒适感。

    “这地方很不错。”阮湘诚心实意道。

    林延述敛眸收拾着东西,也没有想到林成责这次会这么上心,同时他也在焦急地思考,思考到底要用什么才能回报给男人。

    阮湘做事利落,拆开箱子把物件归类整理,林延述则行走在各个房间摆放生活用品。

    两人正忙着,门铃忽然被人按动,叮铃作响。

    她抬眸,看到林延述走去客厅打开房门,随即下一秒又迅速关上,动作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犹豫。

    “谁啊?”阮湘好奇道。

    “不认识。”

    门外的人显然也听到了男生的回答,气得把门拍出“砰砰”声响,咬牙切齿道:“林延述,你良心他爹的被狗吃了?!”

    阮湘听出声线的主人,语气讶异:“为什么不给迟辰开门,你们吵架了?”

    “没有。”林延述似乎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打开房门,极其虚伪地抱歉道,“行了别骂了,能不能有点素质?不好意思刚没认出来你,快进来吧。”

    迟辰:“……”

    迟辰难以理解:“林延述,你脑子放外面被雷劈了?”

    林延述没回话,他正欲继续骂下去,转头却看到了客厅里的阮湘。

    女生正站在毛绒地毯上帮林延述整理着书架,她鼻尖被天气冻得泛粉,一吸一吸的,跟只掉到冰天雪地里直抽抽的小白兔似的。

    迟辰顿时噤声,清楚地看到林延述朝他使了个眼色。

    他挑起眉,扫了两人一眼,故意打趣:“哦,我说怎么不开门,原来是在这儿金屋藏娇呢,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林延述放下箱子,缓慢而又清晰地“嗯”一声,深层意思是知道就行,还不赶紧滚。

    迟辰揶揄不成反被嫌弃,又想起这人刚刚的所作所为,冷笑道:“见色忘友,你是真畜生。”

    看在林延述今天搬新家的份上,阮湘难得善良地替他找补一句:“我和林延述等下约了出去,他可能是怕没时间顾及你让你白跑一趟。”

    “听到了吗?”林延述勾勾嘴角,语气很欠,“别误会我了,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迟辰赏他一个白眼,识相地主动离开,把恭贺林延述搬家的礼物放在桌面,招招手跟两人告别。

    下午收拾完房间,林延述跟着阮湘一起来到她常来的花鸟市场。

    刚过完年不久,各个店都正式恢复营业,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各色花朵摆放在店外,味道馥郁芬芳,人群熙熙攘攘,花鸟鱼虫文玩杂项各种摊位汇集在小街。

    两人避让人群走进家宠物店,阮湘拎出早就买好的两只玄凤鹦鹉,嗓音婉顺:“喏,送给你的乔迁礼物,好好照顾它俩哦。”

    林延述接过鸟笼,好心情肉眼可见地开始飙升:“我会的。”

    “它们还没有名字呢,你要不要现在起一个。”

    林延述打趣道:“叫软软和香香怎么样?”

    女生眼神杀他一眼:“你敢。”

    “想不到,你起好不好?”

    阮湘思考片刻,盯着笼子里的两只鹦鹉,又转而对上林延述的目光,语气分外认真:“叫无拘和无束怎么样?”

    “很合适。”林延述清楚女生的用意,温柔地抚摸过鹦鹉羽毛,微笑道,“就叫无拘无束。”

    原本接完鹦鹉两人就打算离开,但阮湘一会儿摸摸小狗一会儿又逗逗小猫,硬生生把十分钟的路程延长到了半个小时。

    林延述耐心地陪着她,俯身与她一起盯着笼子里正在玩跑轮的小仓鼠,好奇道:“你就这么喜欢小动物?”

    阮湘点点头,双手合十:“我希望我未来能养一狗一猫还有只小仓鼠。”

    林延述笑了:“你在家里造食物链呢?”

    “反正又不可能实现,我梦一下还不行吗?”

    “为什么觉得不会实现?”

    阮湘慢慢往宠物店外走去:“毕竟是一条生命,既然养了就肯定要负责到底,以后还要工作,我担心我会照顾不好它们。”

    “一个人确实麻烦。”林延述强调道,“但两个人说不定就不一样了。”

    阮湘眼尾扫过去,否决这个提议:“那还要再养个人,更麻烦了。”

    “说得也是。”林延述垂下眼,看向手边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鹦鹉,低声道,“我会养好它们的。”

    然后争取和它们一起,也混入阮湘家的食物链当中。

    _

    帮林延述搬完家没几天,阮湘便旧病复发。

    由于她这一寒假都没怎么认真吃饭,小时候的胃病又开始反反复复折磨人,疼得她满头虚汗,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床。

    屋漏偏逢连夜雨,胃病还没好,女生又紧接着发起烧来,一缕缕发丝被汗浸湿紧紧贴在脸上,难受的她脚步虚浮,整个人都精神恍惚起来。

    林延述来看她时,阮湘给他开个门都喘得费劲,脸上血色尽无,白得像纸扎一样。

    看清女生的模样,林延述身体僵直一瞬,随即惊慌失措地扶住阮湘,后者弯着腰,病恹恹地捂着胃,指挥着林延述拿药给她。

    女生裸露出来的肌肤灼热,显然烧得厉害,林延述不敢给她乱吃药,连忙给阮湘里三层外三层套上棉服,马不停蹄地将人送去医院。

    待打过退烧针,阮湘的意识才稍微恢复些,她体温没怎么退,却一直嚷嚷着要回家,林延述硬是让她又留院观察了两个小时才勉强同意。

    天公不作美,两人回去的路上又下起了鹅毛大雪,遍地素白。

    下了车,林延述让阮湘拎着买给她的粥,自己则右手撑伞,另只手牢牢护住女生腰肢,生怕她腿一软摔倒在地。

    阮湘身上还没什么劲,垂着头,半边身子压在林延述身上,跟着他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到了家,阮湘一下跌在床上,身体蜷缩成团,难受的眼睛都快睁不开。

    林延述忙前忙后地帮她脱鞋脱外套,又逼着阮湘吃下半碗粥才放任她沉沉睡去。

    直到看见女生安静的睡颜,林延述才算松一口气,守在她床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他很少见到阮湘今天这副脆弱的模样,像是颗坚硬的水晶在日复一日的碰撞中击出了丝丝裂痕,索性他来得及时,帮这颗表面坚强的水晶缝缝补补,期望她早日变回原本健康的模样。

    阮湘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晚上,她烧还没完全退下,迷茫地睁开眼只感觉头痛欲裂,身边有个模糊的人影晃来晃去,她眯眼看了几秒,确定是林延述才放下心来。

    病意让阮湘身心都卸下防备,遵从本心地变回了小时候那个爱撒娇的娇气小女孩。

    她手指挠了下林延述胳膊,语气软绵绵的:“林延述,我好不舒服,想吃烤红薯。”

    男生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定温度降低后才松口气,好脾气地惯着:“我可以去给你买,但你自己在家没问题吗?”

    阮湘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轻轻点头:“我会很乖的。”

    林延述心脏都被她语气揉软了些,换了杯热水放在女生床边:“那你先再睡一会儿,等下我就回来。”

    阮湘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林延述的了,也或许她根本就没说话,很快便又昏睡过去。

    这次她做了个清醒梦,梦里是自己小时候的生病模样,阮甄握住她幼小掌心,目光心痛,仿佛她每声迷蒙的痛苦呻吟都如石子般砸在女人身上。

    夜晚,天空的雪越下越大,寒气逼人,走一步路便踩出“咯兹”声响,现在又是深更半夜,路边的小贩早已收摊。

    林延述撑着伞在手机地图上搜索附近的烤蜜薯店,打车一家一家去找,一直跑到八公里外等了半个小时才成功买到。

    快到阮湘家时,积雪成群堆积,将车流堵在路面。

    林延述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便把烤红薯塞在羽绒服内兜,一路迎着寒风跑了回去。

    等他再次推开房门,阮湘已经睡醒坐在床边,女生抱着双臂发呆,思绪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林延述脱掉羽绒服,拿出红薯,积雪顺势簇簇滑下,落在地毯印出小片湿润痕迹。

    他低喘着坐到阮湘面前,把包装纸细心叠好,又将焦褐的红薯皮仔细剥开,确定不烫后才把红薯递给女生。

    阮湘没接,只慢吞吞抬起眼皮,她注意到林延述的睫毛被雪落满薄薄一层,此刻正随着室内温度化作水滴,刺进他的眼里。

    男生睫毛湿润,被痛得眨下右眼,像在做一个滑稽的wink。

    阮湘仔细地看着林延述,看着他满身的寒气,看着他疲惫却也放下心的面容,看着他手里攥着的那个已经不再冒着热气的烤红薯,感觉心脏仿佛被只蝴蝶亲吻,变得湿漉漉一片,好似与他同淋了外面的那一场暴雪。

    片刻后,阮湘伸出手,指尖拂过男生眼睑,想要帮他擦去那片水渍。

    肌肤的触感灼烫,林延述猛然躲过,仿佛刚刚是女生的手指冒昧地吻上了他。

    “快凉了,吃吧。”林延述垂眸揉眼的动作有逃避意味,眼尾和耳朵一起泛出同频薄红。

    阮湘接过红薯,张开嘴巴咬下一口,嘴角孵出两个浅浅梨涡。

    这种安全感像是她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阮甄身边,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耍赖,而不用担心那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

    林延述很快整理好自己,批评起阮湘本次的错误行为:“阮同学,平常你要是记得好好吃饭,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可怜地步。”

    闻言,女生垂头舔了舔唇瓣上余留的甜味:“我下次不会了。”

    林延述显然不信:“你上学吃过早餐吗?”

    “吃过。”见男生目光质疑,阮湘心虚地又补了句,“只是很少吃而已。”

    林延述表情无奈,拿她没什么办法,打算等开学后承包女生的早点,督促她乖乖吃饭,养好身体。

    时间转逝,待天色彻底陷入灰黑时,阮湘又反复发烧起来,林延述盯她吃完药,又找到床厚被子盖在她身上。

    阮湘阖眸,难受地缩成一团。

    林延述没回家,一直守在她身边陪着,女生睡得很不舒服,迷迷糊糊中抓住了林延述冰凉指尖,将它放在自己的面庞降温。

    她没睁眼,小猫似的用脸颊蹭了蹭男生掌心,低喃道:“你的手好凉,好舒服。”

    林延述喉结轻轻滑动,迅速将手从阮湘脸上抽出,发觉掌心在此刻与她一起发烧起来。

    眼见身边唯一凉快的东西被他的主人没收,女生眯了眯眼,表情十分不满。

    她换上了副幼猫、兔子、小狗那样委屈巴巴的神情,一字一句地念他名字,可怜兮兮道:“林延述。”

    太暧昧了。

    林延述垂下眼睑,神情晦暗不明,瞳孔中藴着层层涌潮。

    在此刻,名字变成最短的咒语,虽然知道她在生病,虽然明明只是简单的三个字,萦绕在他心里却敲锣打鼓地响起来,像夏季干燥的风那般吹得人心烦意乱,目眩神迷,吹得仿佛要摔倒在这里,永远留在这个丘比特梦境,心甘情愿地再不复醒。

    下一秒,林延述缓缓抬眸,听到阮湘近乎是邀请地说道:“你不要躲好不好,我想和你,再亲近一点。”

    ……

    林延述备忘录:

    2018年2月24日。

    ??……!,。呃……。。。l@ys-/nlj。nbn##bdbt:%lyszhblzhblzhb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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