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蝉蜕

    正值夏季,酷暑难当,空气中热浪翻滚,毒辣的烈日悬在上空。

    李歆栎走进琴房,看到林延述正趴在琴盖间小憩,屋内的窗帘被他拉得严丝合缝,室内只剩一片昏暗无光。

    她缓步走到男生身边,推了推他,拉开窗帘:“延述,醒醒。”

    林延述缓缓睁开眼,看清来人,意识短暂回笼。

    他揉了揉太阳穴,喊道:“李老师,您来了。”

    似乎早就习惯于林延述的练琴态度,李歆栎并未责怪,只是翻开琴谱指了首曲子给他:“弹这首我听一听。”

    闻言,林延述顺从地掀开琴盖,像个完成指令的机器人。

    他指尖在黑白琴键上从容游走,音符虽流畅但却毫无感情,似烈日下被晒到皱缩的海绵,干巴巴地落在地上。

    看着林延述如今的模样,李歆栎心中五味杂陈。

    这五年里她亲眼看着林延述对钢琴从最初的满腔热爱到现在的抵触厌恶,作为老师,她心痛却又无能为力。

    虽然李歆栎也觉得林成责教育孩子的方法并不合适,但这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待一曲结束,她将一张纸插在谱架,语气轻缓:“延述,这是今年钢琴比赛的报名表,你爸爸让我转交给你的。”

    盯着那张报名表,林延述自嘲道:“每年都要来一次,不腻吗?我又拿不到奖。”

    “你的技巧和水平是完全没问题的。”李歆栎语气中夹杂着心疼与无奈,“你也知道你现在差在哪里,对吧?”

    林延述“嗯”了声,固执地站起身:“但我改不了,也不会再改。”

    幼时的那场比赛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直到现在都无法消退,而林延述早就在一次次的泪眼模糊中忘记了笑着弹钢琴是种怎样的感觉。

    在那之后,弹琴也成为了他唯一一件无法满足林成责期望的事情。

    不愿再过多回忆,林延述很快合上琴谱,把报名表捏在掌心:“李老师,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练琴。”

    望着男生固执离去的背影,李歆栎叹了口气:“这次比赛宁宁也会参加。你们两个小时候多有默契,明天我把她也叫过来和你一起练习,看她能不能帮到你点什么。”

    前者步履不停,只面无表情道:“您随意。”

    离开琴房后,林延述独自走在燥热到憋闷的街头。

    手机因为过亮的光线看不清屏幕,他掌侧捂住前端给阮湘发了条语音过去:“你到拳击馆了吗?”

    「快了,还有两站下车。」

    公交车上人群拥挤,阮湘单手抓着吊环,身体随着公交的行驶微微摆动。

    她看着窗外,抽空用另只手回复林延述发来的消息。

    车辆到站,阮湘迈步下去,被迎面冲来的热浪和光线刺得眯起眼睛。

    忽然,车后方传来声女人的尖厉喊叫:“抓小偷!快抓小偷!我的包被他偷走了!”

    闻声回过头,阮湘看到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正拿着女士皮包从后车门慌不择路地逃出。

    阮湘躲避不及,被他一个猛冲撞倒在地,掌心一片片火辣的疼感传来,还没等她感叹流年不利,车里紧跟着又冲出一位女生。

    女生的身姿敏捷,霎时如火烧云般从阮湘眼前蔓延而过,只留下片明艳的虚影。

    她几步追上小偷,长腿一伸,一个干净利落的前踢腿便把男人放倒在地,动作行云流水,美感与力量兼具。

    制服小偷后,她单腿压在男人背脊,狠戾地抓住他的胳膊往后别去。

    女生下手狠辣,毫不留情,哪怕小偷发出痛不可忍地哀嚎求饶也没选择松手。

    失主很快紧跟而来,连忙不住地向女生道谢,她笑了笑说没关系,而后压下帽檐向前走去,面容淡漠平静。

    掌心的刺痛感愈演愈烈,阮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更加坚定了自己想要变强的决心。

    见刚刚见义勇为的女生恰好和她同路,阮湘迅速加快步伐,好奇地观望过去。

    女生骨相优越,留着头精致的锁骨发,耳际处还做了橘色的挂耳染,身高目测在一七五左右。

    天光下,她神情闲散淡然,无袖t恤露出的一截小麦色手臂肌肉线条走势流畅,整个人像是烈日下紧抓着大地的树根,坚韧而又富有生命力。

    阮湘心头微动,下意识看向了自己还未抽条的身体,叹了口气。

    两人的距离很快随着步伐的迈动越来越远,没一会儿,阮湘便看着女生踏出了自己的视线。

    抵达拳馆,阮湘和前台人员签到过后换上了拳击服来到教室,由于她报得是私教又来得很早,此刻这里还空无一人。

    工业风黑色吊顶下,橙色沙袋似圆柱般悬在空中,将教室环境衬映的简约而又干练。

    阮湘扫视一圈,目光却在落到教室边角时瞳孔微睁。

    她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有一架钢琴。

    下一秒,教室的大门被人推开,阮湘迎声看去,见到了张熟悉的清秀面庞。

    面前的老师赫然正是刚刚见义勇为的女生,她似乎对阮湘也有些印象,友好地勾起唇角,问道:“你就是来报班的新生?”

    “是的。”

    “自我介绍下。”女生嗓音清丽疏淡,朝她伸出手道,“我是夏晚风,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就是你未来的老师了。”

    闻言,阮湘回握住她掌心,乖巧地自我介绍:“夏老师下午好,我叫阮湘。”

    眼前的女生五官柔美,荔枝般水嫩清纯,夏晚风紧盯着阮湘这张似乎不谙世事的乖乖女面庞,有些好奇:“你为什么想来学拳击?”

    “因为我想变得强大,有力量能够在不依靠任何人的情况下保护自己。”

    阮湘字字清晰,神色认真。这个答案早已在她心头徘徊许久,可直到今天她才有底气把它毫无顾虑地彻底讲出。

    小时候她当着阮家的大小姐,被所有人捧在掌心,弱小而又娇气地躲在家人的羽翼之下。

    直到陈承毅和阮甄给了她当头一棒,阮湘才逐渐开始明白,那些她曾经认为支撑着自己的船桨也会随时将她掀翻。

    这是她的第一次狼狈。

    阮湘的第二次狼狈则是那夜的小巷。

    在逃跑中,林延述为了保护她,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出了巷口。

    望着男生疾速跑开的背影,阮湘才发现,原来一路以来林延述为了不让她落后都在刻意放慢速度,而她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变成了别人的负累。

    这是阮湘绝不允许的。

    她感谢他的保护,但同时也拒绝保护,温床会麻痹她的神经产生依赖,让她逐渐失去独立的能力,变得和阮甄一样只成为他人的附属。

    同时这两次被丢下也让阮湘确定,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抛弃她的,只有她自己。

    听到女生恳切坚定的回答,夏晚风颇为满意地问道:“怕苦怕累吗?”

    “要是怕这些,我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很好,那么接下来我会用最辛苦但却最能磨炼你意志的方法来帮你完成你的目标。我觉得你可以做到,有信心吗?”

    阮湘点了点头,从容不迫道:“我相信我自己。”

    热身体能、压腿、前踢、移动、扭斗技术、左右摆拳,各种各样的训练接踵而至,夏晚风真如她所说般对阮湘进行地狱式训练,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一节课结束,阮湘浑身肌肉酸痛不堪,累得瘫倒在地喘着粗气。

    夏晚风坐在她旁边,饶有兴味道:“乖乖女,明天还来吗?”

    阮湘咬了咬牙,本想大声喊出决心和气势,可说出口时,却变成了气若游丝的:“来。”

    “……”

    沉默半响,阮湘翻了个身,默默地捂住了脸。

    她燥得耳朵通红,再也不好意思去看夏晚风的神情。

    怎么这么菜这么丢人啊,阮湘尴尬地想,早知道刚刚就不说大话了。

    盯着女生窘迫的模样,夏晚风没忍住,笑得肩膀发颤。

    下课时,见阮湘那副腰弯腿软的模样,夏晚风于心不忍,主动关怀道:“有人来接吗?要不然我送你回家。”

    女生摇了摇头,步伐缓慢而又坚定:“谢谢夏老师,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虽然没有和阮湘相处很久,但夏晚风能感觉出来这小姑娘很犟,便没再多说什么。

    她低头,从包里拿出个消毒喷雾药剂,让阮湘张开掌心。

    药水喷过手心的触感濡湿、清凉,夏晚风垂眸吹了吹阮湘掌心,语气温柔:“小朋友,明天再见。”

    “明天见,夏老师。”

    看着夏晚风的背影逐渐远去,阮湘来到公交车站,将疲惫的身体整个靠在了站台上,等待公交的到来。

    今天很累,很辛苦,但是她也很开心。

    彼时已是日暮,夕阳逐渐落下,把大地泼洒出橙色光晕。

    阮湘伸出手,将有些松散的马尾重新绑紧在脑后。

    迎面有微风吹拂,树干上挂着风干的蝉蜕,它们已从幼虫长为成虫,脱离了禁锢它们的躯壳,在这个夏天肆无忌惮地放声歌唱。

    听着耳边的蝉鸣,阮湘清楚,不去依靠任何人,不成为任何人的负累,充实自己变得强大,是她努力迈向成长的第一课题,也是绝不能绕道的必经之路。

    而她会为此,拼尽全力。

    _

    隔天林延述到达琴房时,秦安宁已经在里面练习了许久。

    女生脊背挺立笔直,整个人气质清清冷冷如山中晨雾,手指翩翩而下间,将乐声轻灵流淌在整片空气之中。

    林延述听了一会儿,敛眸打算离开。

    他转过身时,琴键的最低音忽然被人突兀按下,沉重的闷声顿时劈天盖地地砸下来,拦住了林延述的脚步。

    秦安宁转过身,问道:“不练一会儿再走吗?”

    “没用。”林延述语气淡淡,“我早废了。”

    “是你觉得你废了,我们都觉得你没问题,你钢琴弹得并不输给任何人。”

    听到这句话,林延述忽然笑了,只是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你们都觉得我没问题吗?”

    秦安宁“嗯”了声。

    都觉得他没问题,这才是他最大的问题。

    秦安宁离开后,林延述独自坐在琴凳上按下琴键,每一次指腹的弹动间,他似乎都能看到林成责那满是厌弃的眼神。

    这些年,林延述偶尔会想起他第一次坐在琴凳上的时候。

    当时他指尖下落听到乐声,讶异地发现这世上居然有一种东西可以全然听他诉说。

    它能替他宣泄、哀鸣、欣喜,传达出他所有禁锢在内心的情绪,就好像他是自己的造物主一般自由无比。

    在弹琴时,他可以不用再去听话、乖巧,做一个装载他人期许的木偶,从众人的视线中彻底解脱。

    这也是他唯一可以真正成为自己的瞬间。

    可是那年比赛结束,林成责随随便便的一句“林延述,你真让我失望”,便又将真正的他轻而易举地全盘否定。

    林成责想要他触底回弹,从来只用最残忍最快速的方法,但他却没想到林延述是真的喜欢钢琴。

    因为喜欢,才会被磨灭所有热爱,而他也又一次泯灭了真正的林延述,把他踩到谷底。

    自那之后,林延述不敢也不要再弹琴,他恐惧流露情绪,怕再次被人通过琴声洞察到那个懦弱的自己,于是选择再一次将自己封闭。

    回忆被痛感强行暂停,林延述松开紧掐着腰腹的指尖,冷漠地按下琴键。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林延述把自己关在琴房的每一秒,阮湘都在拳击馆里训练,直到精疲力尽。

    总算熬到课间休息,阮湘累成大字型瘫倒在地,她汗珠从额头流入鬓角把发丝打成几缕,夏晚风在一旁悠闲地坐在琴凳上刷玩手机。

    阮湘费力地翻过身,双手拖在下巴,好奇道:“夏老师,为什么教室里会有架钢琴?”

    “你猜猜。”

    阮湘摇头:“猜不到。”

    夏晚风把手机放在琴上:“想知道也行,不过你要加练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也没问题。”

    “服了,歇歇吧你。”夏晚风来到阮湘身边,伸手帮她按摩起酸痛的小腿,阮湘顺势坐直身体,将脑袋靠在女生的肩膀。

    “知道我为什么这个年纪就来当老师吗?明明按年龄我现在才刚大学毕业。”夏晚风问。

    阮湘摇了摇头。

    “因为我从初中后就没再上过学了。”

    阮湘把头抬起,不可思议地看向夏晚风:“你是不是又在逗我?”

    “这次真不是。”

    夏晚风笑了下,娓娓道来自己的故事:“我小时候因为些不好的事情患上过严重的心理疾病,每天都像有人欠我百八十万,看谁都不顺眼,动不动就跟班里的男生打架。”

    “那群发育不好的小鸡仔没一个打得过我的,每次被教育完都哭着去告老师。但你要说惹我吧,他们还确实没敢烦过我,之所以揍他们是我想把心中那股不知为何的烦闷感发泄出来。”

    阮湘腿抽了抽,愁眉苦脸道:“怪不得夏老师你手劲那么大,好痛。”

    夏晚风挑了挑眉:“忍着,帮你拉伸呢。”

    “有次我太过火,用凳子砸伤了一个班里经常欺负同学的男生,结果下手太重,把他给揍得头破血流,当场就送到了医院。他的家长和其他的家长联合在一起向学校抗议,结果一个星期后我就收到了退学通知。”

    “被退学我也没什么所谓,学校不适合我,后来我跟着群社会上的朋友们一起玩,学抽烟纹刺青穿孔,还干了一堆没脑子又中二的事情。我爸妈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强行把我带去看心理医生,结果屁用没有,我甚至还差点把给我看病的医生给打了。”

    阮湘双眼顿时睁大了:“纹身还有吗?能不能给我看看,一定很酷。”

    “你重点错了吧。”夏晚风语调闲散又兴味,“我以前那么吓人,你就不怕我改过自新失败把你卖了?”

    阮湘眨了眨眼:“可你现在不是在给我捏腿吗?”

    对上女生的清澈眸光,夏晚风唇角小幅度扯了下,利落地脱下自己的拳击服。

    衣衫褪落,女生麦色的脊背上沿着骨头自下而上盘亘着一道道错综复杂的黑色荆棘,而荆棘的最上方,则坐落着一弯蓝色的月亮。

    阮湘怔怔地伸出指尖,点上月亮:“很痛吧?”

    “不痛。”夏晚风扭过头盯着阮湘,“我当时只觉得很爽。”

    “我爸妈看到这个纹身快吓疯了,听着心理医生的话非要给我找能让我转移注意力的东西。最后我妈选了钢琴,我爸则以毒攻毒让我去练拳击,他们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断掉我所有的经济来源。”

    夏晚风话语忽然一顿,反手抓住阮湘的手:“摸够了吗,小朋友?”

    阮湘连忙抽开手,避开夏晚风的灼灼目光。

    她帮后者把拳击服拉回身上,遮盖住裸露的肌肤:“后来呢?”

    “后来就是这两个我都被逼着练,我快烦死钢琴了,觉得这玩意儿不就是指头在上面噼里啪啦乱按吗,碰一下我汗毛都要竖起来,一直想找机会把那破琴砸了。”

    “不过学拳击倒是很开心,让我觉得我那些无处发泄的力量好像总算是用到了正道上。”

    “我学拳击还蛮有天赋,才练几个月就能和学了许久的不分高低,但是每次比赛我老师却都不带着我。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我戾气太重,不能学会制伏自己的情绪压抑力量就不可能带我去打比赛。”

    “我当时觉得她就是在放狗屁,哭着求我爸给我安排进参赛选手里,我爸有点手段,还真给我塞进去了。”

    阮湘猜测道:“你肯定输了。”

    “不止是输了。”夏晚风自嘲地笑了笑,“简直是被血虐,那次比赛简直把我所有自信都给打没了。”

    “我回到家就开始狂摔东西,跟个精神病一样乱吼乱叫,这时候我看到了那架钢琴,我发疯般用我的拳头砸向琴键,钢琴声音嗡鸣,就好像它在替我呐喊,替我痛苦。”

    “再然后我的拳头就松开了,我试着用指尖按上琴键,从do弹到si,从最低音滑到最高音。虽然根本是一通乱弹,但我却觉得酣畅淋漓,好像我一直压抑着的情绪总算是找到了正确的发泄口。”

    “我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忽然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在那天之后我爱上了钢琴,因为它是个会让人上瘾的东西,也由此学会沉下心去认真的、毫无杂念地去做一件事,学会去热爱,而不是庸庸碌碌的活着。”

    “没过多久,拳击馆的老师替我报名了比赛,那一次我大获全胜,生活也由此回归正道,变成了现在你看到的样子。后来我才知道,我爸妈甚至在我最疯狂的那段时间联系了精神病院,准备把我送去治疗,是钢琴和拳击救了我。”

    “于是我就把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两样东西放在了这间教室里,它们一个帮我发泄身体的燥郁,一个缓解我精神的压力,帮我成为了现在的我。”

    说完,夏晚风莞尔一笑:“好奇心满足了吗?”

    听完故事,阮湘心潮翻腾,仰望着面前的女生:“夏老师,我以后也会像你这么厉害吗?”

    她们都知道,阮湘说得并不是指拳击和钢琴。

    “有这个可能,但像我这么厉害可是很难的。”

    夏晚风站起身,伸手将阮湘从地面拉起来:“好了,故事结束,现在你要把欠我的半个小时还给我。”

    阮湘利落站起,尊敬地朝夏晚风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继续投入到练习中去。

    太阳西沉,黄昏展露,暮云被染成橘红,慢悠悠地漂浮在天空。

    阮湘和夏晚风有说有笑地走出拳馆,不远处,门口那颗金黄色的大榕树下,林延述正静静坐在那里等她。

    看见阮湘和男生打起招呼,夏晚风调侃道:“男朋友?眼光不错啊,够帅,看起来还挺眼熟,是不是长得像哪个偶像?”

    阮湘迅速反驳:“这是我同学,他来接我是因为我们等下要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我最讨厌学习了,真受不了你们这群小学霸。”夏晚风顺势捏了捏阮湘的脸颊,“明天见。”

    阮湘挥手和她道别,走向林延述身边。

    两人坐上公交后,阮湘忍不住看向周边窗外的景色。

    今天夏晚风的话对她触动很大,也让她难得回忆起了小时候的梦想。

    阮湘记得她小时候想成为记者,觉得向世界大胆发声是件很酷的事情,后来因为阮甄,她逐渐忘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他人辛苦地熬煮着自己的生活。

    而现在,阮湘觉得她是时候要把曾经的梦想拾起来,放到人生的阶段性目标上去。

    想到这里,她浑身松懈下来,这感觉像把弥漫着雾气的镜子擦干,她也由此不再迷茫。

    解决完自己的事情,阮湘侧头看向身旁的男生,后者把双手搭在前面的护栏上,眉眼懒懒垂下。

    自从放暑假以来,他整个人变得比在学校沉默许多。

    阮湘问道:“林延述,你的梦想是什么?”

    说完,女生先被自己肉麻到了。

    她这会儿情感上头,有些口不择言,后悔地想要撤回话语但却为时已晚。

    果不其然,林延述唇角向上拉了拉,懒洋洋道:“阮同学,你居然会问这种问题?”

    不过林延述倒也认真回复了阮湘,他说:“我没有梦想。”

    “没有梦想,那你有喜欢做的事情吗?”

    林延述顿了顿:“曾经有,现在没有了。”

    “为什么不喜欢了?”

    “没有为什么。”林延述讲,“喜欢是最容易被消磨掉的感情,不喜欢没有为什么,一直喜欢才有为什么。”

    阮湘不习惯他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故意刺他道:“看来你是什么都没有咯。”

    出乎意料的,男生并没有回击,他神色平静地“嗯”了声,唯有长睫垂下,掩去心事。

    见状,阮湘有些无奈,换平常她懒得安抚别人,可毕竟这话题是她带出来的,就这样结束未免也显得她太过白目。

    于是她指了指自己,安慰道:“别丧了,起码你还有一位盟友不是吗?”

    公交车恰好行驶到站,伴着播报声,林延述站起身,将两人的书包挂在肩上。

    他抬起眼皮盯着阮湘,而后慢条斯理地笑了。

    “知道了。”他说。

    “谢谢你,我的盟友。”

    ……

    林延述备忘录:

    2017年7月18日。

    梦想,我荒漠里的海市蜃楼,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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