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从今天开始,只为自己而活。

    阮湘15岁那年,最讨厌夏天。

    她讨厌郁热的空气,一出汗就黏腻不堪的体表,剧烈到刺目的阳光和滚烫如刃的热风,最讨厌的是短裤,因为她的腿上有许多数不尽的伤痕淤青。

    而这些,都是她每一次跪在地上乞求时的耻辱证明。

    如果一切要追根溯源,钟表要被往回拨到两年前的冬天。

    在那个彻骨的冬天,外公途遭意外。离世前他把阮湘叫到床头,告诉了她公司保险箱的密码,而后语气虚弱,奄奄一息地做着临终嘱托。

    他说阮甄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变得太过愚昧,他要让阮湘替他保护好阮甄,因为他清楚,世界上再没有人比阮湘更爱她的妈妈。

    说完这句托孤般的临终遗言,外公撒手人寰。

    父亲死后不久,阮甄终于迟钝地察觉到陈承毅的真面目,但却为时已晚。

    见无论如何都从阮湘嘴里撬不开密码,陈承毅便把心思放在了阮甄身上。因为他清楚,她是阮湘的唯一软肋。

    最开始,他把女人反锁到房间里,威胁阮湘如果不说出密码就永远也不让阮甄踏出一步。

    下一步是施暴,铺天盖地的暴力淹没在整个房间,阮湘不敢去看已经蜷缩成蚕蛹的母亲,哭着哭着便跪摔在地上。

    她死死地揪住陈承毅的裤腿哀求他放过妈妈,说自己愿意说出密码,可下一秒,她便被伤痕累累的阮甄推到地面,摔了个头晕目眩。

    女人流着泪执拗摇头,叫她不要开口,哪怕自己被陈承毅打到爬不起来。

    阮湘撕心裂肺地问她为什么?阮甄却只是摇头,那模样像是一个人头制成的拨浪鼓,小球每一次砸入鼓面的响声都惊天动地,漏出骨血。

    再之后,这样的剧情就在阮湘的童年中反复轮回、循环、重演。

    春夏秋冬四季交替,慢慢的,阮湘在这场暴力演出中不会哭了,也不再天真地祈求陈承毅放过阮甄,只是她依旧会在他施暴时跪在阮甄身边,眼神麻木地观看这一切。

    她的嘴被阮甄用隐忍贴上封条,跪在地上可以让她的良心少受到一些谴责,起码妈妈在因为她挨打时,她不是无动于衷的。

    在日复一日的复制粘贴中,终于有天,变故发生。

    阮湘中考结束后的暑假,阮甄给了她一笔钱,笑着叫她跟朋友好好出去约会几天,放松心情,迎接新生活的到来。

    可阮湘只是攥着那笔钱,不知所措道:“妈妈,我没有朋友。”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阮甄的表情就像是风中残烛,整个人引线抽离,熄灭到泯灭。

    阮湘心下一痛,立刻改口说自己在开玩笑,佯装苦恼地不知道要去哪里玩,她那么受欢迎,都不知道该邀请谁好了。

    凝着阮甄逐渐泛起微笑的脸颊,阮湘胸腔浮起,压下,悄悄松了口气。

    可谎言终究只是谎言,现实中是暑假的每一天里,阮湘都独自一人蜗居在民宿浑浑噩噩,迷茫无助。

    她想带阮甄逃出那个家,想要摆脱陈承毅的控制,可她年龄尚小,形单影只,更毫无力量,这样的她想要捍动陈承毅简直是痴人说梦。

    望着鱼缸里迷茫无序的摆尾金鱼,阮湘眼圈发红,痛恨着自己的无能为力。她觉得她的人生早就完蛋了,毁灭了,而一切的开始,是外公告诉她密码的那个瞬间。

    有天,阮湘在民宿里打开电视,无所事事地盯着屏幕发呆,结果却在财经频道里久违地看到了她的父母同时出现。

    彼时阮甄穿着露肩的晚礼服,身上的淤青伤疤都被厚重的粉底所覆盖,整个人像一颗毫无瑕疵的华美珍珠。

    陈承毅搂着女人的纤细腰肢,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眼波流转间深情款款,任谁看了都要羡慕这对神仙眷侣。

    那一刻,外公临终前的话语萦绕耳畔,阮湘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用刀尖吻了进去,瞬间,一分为二。

    当天晚上,她不顾一切地跑回了家。

    阮湘心头打鼓,既怕阮甄是被陈承毅胁迫,又怕她那个情意绵绵的眼神是出自真心,毕竟阮甄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女人软得就像一坨白米,看起来粒粒分明,实际上棍子捣几下就乖成烂泥。

    幽深墨色中百鬼夜行,阮湘大喘着粗气推开门时,看到的是陈承毅又一次在对阮甄实施惨无人道的暴行。

    男人嘴里怒吼着难听的脏话,只不过这一次他的问题从密码是什么,变成你这个贱人把阮湘给藏哪儿了?!

    看到此幕,女生大脑如遭雷劈,闪过一个荒唐而又疯狂的想法。

    她居然觉得这简直太好了,还好陈承毅一直是这样暴虐成性的混蛋,还好他坏得不留情面,一如既往,他的恶让阮湘的一颗心总算沉回肚子里,披上保暖的衣襟。

    除非是疯了,否则世界上绝对不会有人去爱这样的人,她的担心果然是多余的。

    想到这里,阮湘几步冲到阮甄面前,张开双臂,以一种保护的姿势死死挡在阮甄身前,恶狠狠道:“我在这儿!你放开妈妈!”

    简直没法形容这场面有多搞笑,陈承毅低头俯视这个只到他胸口下方的小女孩虚张声势的神情,乐得弯下了腰。

    男人恶劣大笑,眼神里满是嘲讽,顺手抄起手边酒瓶“砰”地一声砸在地面。一时间尖锐碎片肆意残飞,玻璃渣散在酒液里,在灯光下泛着微弱光迹。

    阮湘像只受惊的兔子,整个身体颤动起来。她顿时泄下所有气力,可却依旧目光灼灼地与陈承毅对视,眼中满是滔天恨意。

    玻璃残片零落在地,似一片河流,正缓缓吞噬地面。

    陈承毅弯下腰,拾起一块尖锐玻璃,而后猛然伸手捉住阮湘的小腿,一把将女生狠狠拽倒在地。

    他酒意上头,愤愤扯下阮湘鞋面,拿着玻璃在她脚心比划,嗓音阴狠:“你这死丫头不是会跑吗?老子今天就把你的脚划开,我看你还能不能跑!”

    “放开我女儿!”下一秒,阮甄艰难爬起,冲过去想跟陈承毅拼命,却被男人拽住头发毫不留情地一脚踹远在地。

    尖锐的硬物在瞬间刺入脚跟,阮湘尖叫出声,挣扎剧烈,可无论双腿如何疯狂踢动也还是逃不出陈承毅的掌心。

    泪水从眼尾淌过,她痛得几乎要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怕得一口气喘出就无法再次呼吸。

    “你说不说密码?!”陈承毅拿着玻璃往脚掌之上划去,阮湘觉得自己整个身体似乎都要被他剖开,撕成两片出来。

    在极度恐惧下,她颤抖着喊出第一个数字。

    可下一秒,阮湘就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眼前的世界顷刻由纯白转为墨黑,留在永夜。

    是妈妈捂住了她的嘴巴。

    阮湘双眼骤然睁大,瞳孔却绝望地涣散下来,无助地滚下两滴热泪。

    有足足几秒,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下半张脸被自己的最爱的母亲亲手堵住,无法呼吸,无法求饶,更无法拯救自己,这多荒谬,这多可怕。

    陈承毅怒从心头起,双目猩红,嘶吼起来:“你个贱人给我放开她!再不说我就把你女儿的脚给刺烂,让她一辈子都只能当个瘸子!”

    阮甄一字一句,声声泣血,坚决道:“我不放!”

    “好啊。”陈承毅阴森地冷笑一声,蛇一样的瞳孔凝向阮湘布满泪痕,满是惊惧的双眼,“看到你妈是怎么对你的了吗,现在可怨不得我了。”

    闻言,阮湘只心如死灰地闭上双眼,有泪从眼角滑落,冷冰冰的,如同她灰败枯萎的心。

    刹那间,黏连的肌理被毫不留情地全数划开,鲜血四溢中,她心脏和肢体一起血流成河,肢解成无数碎片。

    一切结束,浑身是血的阮湘被阮甄轻轻搂在怀里。

    她张开嘴,再度久违地找回声音,问她:“为什么?”

    阮湘双目失神,几乎已感受不到痛感,只喃喃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明明只是一个密码而已,就算告诉他了又能怎样!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救救我……你是我妈妈啊……”

    “湘湘,你怎么就这么傻啊!”

    说罢,阮甄冷静地擦掉阮湘眼尾泪水,哽咽着在她耳畔低语。

    女人堵住她所有悲伤的出口,一字字决然地给出最后一击:“你想想,你只要不把密码告诉你爸,他得不到公司,心就依然要牢牢放在我们两个人身上,没时间再去在意外面的那些莺莺燕燕。但湘湘,如果他知道了密码,一切就都变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明白吗?”

    霎时间,话语似万根银针直面扎来,阮湘忽然全身颤抖,一阵阵毛骨悚然,脊背发寒。

    她牙关打颤,恐惧地抬起眼皮,面前出现的却是阮甄那张即使鼻青脸肿也依旧毅然跳进爱情海里的娇俏笑脸。

    她在这片粉色海洋里泡久了,泡脓了,整个身体打发化作浮尸膨胀在海面,面目可憎到模糊不清,肿胀的每一根白骨无限延长至她身边,蜿蜒锁住脖颈,将她牢牢滞留这里。

    明烈的炽光灯下,终于,阮湘双手抱头,绝望地尖叫出声。

    原来,她的妈妈就是那个疯子。

    救人在一瞬变成自救,视角转移,目标转换,阮湘竭尽全力,满是惊恐地一把推开拥抱着她的阮甄,拼命往前踉踉跄跄地逃,跌跌撞撞地跑,即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尖锐的刀尖,痛不欲生。

    她一边逃一边摔,不敢回头,顺流而下的汗水与泪水黏连着肌肤与衣服,它们渗透进毛孔化作硫酸腐蚀内脏,一寸寸带来切入皮肉的阵痛难愈。

    不远处,陈承毅静静站在阮湘身后,双手抱臂,就这么冷眼旁观地看着她,欣赏着她的狼狈与绝望。

    忽然,他轻蔑地笑了,话语倾倒出夹杂着恶意的讽刺:“乖女儿你慢点跑,放心,爸爸不会追你。”

    “不管你跑得再远,只要你妈在这里你早晚也都要回来。你多懂事啊,世界上再没有人比你更爱你妈妈了。”

    世界上再没有人比你更爱你妈妈了。

    这句话就像一个恶毒的诅咒,在这一瞬间,狠狠穿透了阮湘那颗尚在跳动的心。

    _

    阮湘再次见到阮甄,是在高一军训前。

    那天后她和陈承毅做了笔交易。她把密码告诉男人,相应的,陈承毅要放她跟阮甄离开这里,再帮她开一张无法参加军训的证明。

    陈承毅应好,装出一副好爸爸的模样,神情怜惜地问道:“湘湘,脚好些了吗,用不用爸爸找人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阮湘面无表情地讽刺他:“你能不能别装了,很恶心。”

    陈承毅自觉无趣,不再讲话,可就在阮湘即将离开房间时,他却突然笃定道:“阮湘,即使你做到这一步,你妈她也不会跟你走的。”

    他语气玩味:“要不要试着跟爸爸赌一赌?”

    阮湘只是步履不停,她竭力忽略脚下的痛意,尽量自然地朝前走去。

    她绝不会跟陈承毅赌,但却不是因为她不想赌,而是不敢。

    一直到阮甄的房门前,阮湘才缓缓停下脚步。

    面前白色的大门还挂着她幼时的涂鸦画作,阮湘鼓起勇气推开阮甄的房间时,女人正望着天空发呆。

    她床头边的鱼缸里金鱼碰壁,一次次退后,蓄力,朝前冲击,打回原地。

    听到推门声,阮甄渐渐回神,久违地见到阮湘也缄口不言,只是淡淡地看一眼她右脚,而后很快把眼神游走。

    阮湘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慢吞吞地坐到阮甄身边。

    她抓住一缕女人缠乱的头发,轻轻地梳动着。

    “小时候我记得你就是这么帮我梳头的。”阮湘把声音放得很缓,像是这样就可以潜入从前,把阮甄拉回到自己身边。

    “我当时特别娇气,总是嫌除你以外的人给我梳得好疼,又哭又闹,特别烦人。”

    “每当这个时候你总是会无奈地坐到我身边拿起梳子帮我梳头,跟我讲一些入耳就忘的道理,让我学着成长。”

    “但其实她们梳得一点也不疼,我就是想让你给我梳,梳很久。因为只有在你这里,我才能是无忧无虑无所畏惧的小孩。”

    “我可以什么都不会,可以跌倒了就大哭大闹,可以坏脾气,可以讨厌任何人。因为我知道会有人永远在我身后给我兜底。”

    “可你却抛下我了,妈妈。”

    阮湘停下手上的动作,声音有些沙哑,她咽了口唾沫,继续道:“直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你到底爱不爱我?”

    “又或者你爱我,但却不是最爱我。”

    “事到如今说再多也没用了。”阮甄按住阮湘梳动她头发的双手,动作冷酷到残忍,语气毫无波澜。

    “阮湘,我做错过很多事,每一件事都足够让我用余生去忏悔,但唯独那天捂上你的嘴,我不后悔。”

    很多事,很多话,阮甄知道都只能点到为止。

    事情的真相总是鲜血淋漓,当然会有勇敢者揭下凝固的痂,但溢出的脓,血,都要再痛一次,反反复复,终身困扰。

    最开始,阮甄想替父亲守住公司,所以不让阮湘说出密码。她咬牙忍受疼痛,心里却天真地认定这是自己选错人的代价,这是她活该受的罪,是她应得的惩罚。

    直到那天,阮甄发现陈承毅丧心病狂到要对阮湘下手,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再无办法。

    为了保护阮湘,她必须要让她把密码说出去,可是说出去之后呢?

    陈承毅还需要自己这颗棋子继续稳定他在公司里的地位,所以绝对不会放手,等待她们的依旧还是只有暗无天日的生活,无休无止的暴虐。

    阮湘那么爱她,只会跟她一起永无止境地生活在绝望当中,所以阮甄只能狠下心,做了一场愚蠢却又不得不为之的局。

    她故意装作还在爱陈承毅的模样,要让阮湘对自己失望,从而把她从自己身边彻底剖开。

    阮甄并不会告诉女儿其实她刚刚收到了陈承毅发来的短信,他告诉她,她们母女必须要留下一个,也不会告诉阮湘这一切早就是她计划好的,她的目的就是要让她去恨她。

    阮湘脚被划伤逃出去的那天,阮甄独自缩在角落里,同样拿玻璃割烂了自己的双脚。

    说她自我感动也好,愚不可及也罢,她不能给她幸福,作为惩罚,她要替阮湘感受双倍的痛苦。

    阮甄早就清楚,她和阮湘的关系就像是风筝和线,风筝想飞得高,飞得远,就必须斩断和线的联系,于是她甘愿斩断自己被陈承毅困在弹丸之地,她摔倒在地里没关系,被鞋子碾出泥泞的疤也没关系,只要她的风筝可以飞走,粉身碎骨也是甘愿。

    只有她彻底斩断和阮湘的联系,她的女儿才可以自由自在飞翔在蔚蓝天际,就算哪怕片刻而已。

    “你为什么不后悔!”

    像是再也无法忍受那般,阮湘双目猩红,将梳子狠狠砸在了地面。随着一声清脆痛响,梳子顷刻间四分五裂,犹如她们母女此刻的关系。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照过镜子?你看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哪里还有当年那千金大小姐的模样?你现在走在大街上甚至不用拿个破碗就会有人给你砸钱。”

    “阮甄,这就是你要的爱情是吗?!这就是你抛弃自己的女儿,气死自己的父亲苦苦求来的爱情是吧!你真是好样的!”

    阮甄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即将溃不成军的情绪:“对,这就是我要的,我心甘情愿,不需要你来多管闲事。”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无药可救了!”

    下一秒,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狠狠扇在脸颊,阮湘错愕地别过头去,嘴角溢出血丝,侧颜攀上掌印。

    阮甄打她了。

    阮甄居然为了她的爱情打她了。

    这一刻,女人的一巴掌算是彻底把阮湘给扇醒了,她扇醒了她所有的歇斯底里,也杀死了所有的期待和爱。

    阮湘捂着脸,缓缓地抬起头,在看进阮甄眼里的瞬间时,她知道,阮甄在恨她。

    就到这里吧,她想,自己仁至义尽了。

    捂着脸颊从阮家跑出去时,阮湘注意到外面的天色已经漆黑一片,似是整个被摔进墨水,黑不见底。

    她神思迟缓,无助而又迷茫地走在路上,走马灯般回顾她所经历的一切,回顾阮甄的话语,忍不住去想人的一生究竟是在为什么而活着?

    曾经的自己和外公都是为了阮甄活着,可阮甄却是为了陈承毅而活着,那别人呢?

    有的人为爱而活、有的人为死而活、有的人为一刹那的欢欣而活、有的人为一张满是泪水的笑脸而活。

    可自己呢,自己现在要怎么办,她所有的谋划和努力都是为了阮甄,可现在阮甄不要她了,她失去了所有的目标与希望,她现在又要为什么而活?

    阮湘边思考着,边走过浓夜里最黑暗的小径。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好不舒服,她的脚底涩痛,腿部肿胀,胳膊更是破皮到流血也没有贴下一枚创可贴。

    这些年在痛苦的熬煮里,她第一次将视角聚焦到自己,于是阮湘骤然发现,这十五年里从没有人坚定地选择过她,而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有自己。她的苦痛悲伤无人分担,她的惆怅愤恨无处倾诉,只能独自消解,一如既往。

    眼眶酸涩间,阮湘挫败地低下头,眨了眨眼,看到泪水滴在地面,而后她瞳孔一颤,在这刻发现了一道始终追随在她身边的黑色身形。

    那是,她自己的影子。

    或许,即使没有人爱自己也没有关系。

    因为就算没有人爱她,她也至少还有自己,有那一道永远不会抛弃、背离她的身影。

    那接下来,她是不是可以试着像保护阮甄那样保护自己,让自己舒服一点,让自己开心?

    望着眼前出现的明亮、皎洁月色,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银白天空,阮湘逐渐停下脚步,贴合倒影。

    有风吹过,树影斑驳地晃,像是要飘到月亮上去。

    她缓慢伸出手,努力去抓那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的虚妄月色。

    十五岁的阮湘从指缝里望着月亮,感受着眼泪滑过脸颊的温度,忽然福至心灵。

    于是她在这瞬间坚定地想,从今天开始,她要只爱自己,只为自己而活。

    并对此,全心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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