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别用美人计,我受不了。

    见阮湘神色犹豫,林延述还是解释了下:“林桦越不是搬到我家了吗,我没地方住,正巧这边有空房出租就先搬来这里一段时间。”

    语毕,他从口袋拿出手机,展示屏幕上的时间:“你确定还要站在这里闲聊?”

    阮湘也不跟他矫情,很快侧身坐上林延述后座,指尖死死攥住男生腰间衣服。

    林延述扭过头,看一眼侧腰,耳廓稍烫,不自然道:“你攥这么紧干吗?”

    按理说在迟辰给他的讲述中,在有帅气出场的加持下,阮湘应该羞涩地坐上他的后座,手指几次伸出又悻悻收回,不敢碰他。再之后他就可以霸道地抓住阮湘双手一把放在腰间,借此来提升魅力。

    结果阮湘居然没有任何不好意思便直接坐上后座就算了,指尖也攥得像要给他量腰围一样,没有丝毫理想中校园爱情的浪漫效果。

    林延述垂眸,忽然觉得阮湘对他的状态不像是异性对异性,倒更像是兄弟对哥们……

    概括一下就是他想演红楼梦,阮湘却只跟他对戏水浒传。

    “别管,骑你的车。”阮湘紧张兮兮道。

    跟林延述在一起这么多年,她很清楚这位骑车带人的风格,放荡不羁爱急刹,不死绝不按喇叭。

    之前高三林延述最开始骑车载她时,她不是吓死就是被急死。不过……阮湘眨了眨眼,看向周围飞速掠过的风景。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林延述并没有搬来过她家隔壁,而是每天早上骑单车来接她。

    看来冥冥之中,她还是改变了事情的走向。

    快到校门口时,阮湘为了避嫌让林延述提前停车,两人各自走进学校。

    高主任正站在校门口抓着装,看见阮湘,笑呵呵地恭喜她拿到比赛冠军。阮湘随口说了几句还是要感谢老师教导之类的客套话,哄得高主任如沐春风。

    林延述停好车走过来时脸上口罩依旧没摘,他长得本就冷,口罩使得他整个人相较平常更多出了几分难以靠近的凌厉。

    见状,高主任叫住林延述,上下打量一番:“把你口罩摘了再进去,上学呢还是让你来耍酷的。”

    林延述停下脚步,瞥了眼不远处看热闹的阮湘。

    他早就想好说辞般:“感冒,会传染。”

    高主任当了这么多年主任,见过的学生成千上万,是不是撒谎听一句话看个眼神就知道。

    阮湘见时间还来得及就站在一旁看戏,她也挺好奇的,林延述怎么今天莫名其妙地非要戴着口罩?

    高主任加重语气道:“摘下来,不然你今天就别进校门。”

    “不行。”林延述负隅顽抗。

    一听他犟嘴,高主任火气更盛,翻开手里的“恶魔手册”就打算狠狠记上林延述一笔。

    男生双手插兜,露出一副你随便吧反正我就不改的模样,把高主任气得林字的一横差点划破天际。

    这人口罩哪怕到了教室也没舍得摘,一到座位就把半边脸埋进臂弯,只露出双忧虑的眼睛。

    “你怎么了?”阮湘侧过身,拿笔敲敲他桌子。

    林延述垂下眼睛:“脸肿了。”

    他语气冷冰冰的,说出来的话音却十分委屈:“阮湘,我的脸是被你气肿的。”

    “别什么锅都往我身上扣,到底怎么回事?”

    林延述闷闷不乐:“你昨天说看腻了我的脸。”

    “嗯,然后呢?”

    “它不想被你看腻。”

    “嗯。”

    “然后它就气肿了。”

    “嗯。”反应几秒后,阮湘坐直身体,十分无语,“你这什么逻辑,碰瓷呢?”

    兴许也觉得自己丢人现眼,林延述咬咬牙,把头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个圆乎乎的脑袋:“没碰瓷。我被你气得上火,第二天起床发现不但牙龈肿了,脸也跟着一起肿了,很明显这都是你的错好吗。”

    不是吧,居然给气成这样。

    阮湘十分没给面子地嘲笑出声,凑近林延述道:“口罩摘掉给我看看。”

    “不。”

    她语气调侃:“之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我才不在意呢。”林延述抬头,将目光投向阮湘,不紧不慢道,“我只在意你的看法,你难道不知道吗?”

    男生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她措手不及,阮湘愣了下,避开林延述的灼灼目光。

    仔细回想下两人经历过的种种,阮湘发现在一起时是林延述主动向她表白,分手时也是林延述直接把她甩开。

    这样想来,他们之间似乎一直是林延述占据着主导地位。

    这一点也不公平。

    阮湘忽然很想要报复回来,就像是林延述刺痛她那般,于是她慢条斯理地笑了下,那模样漂亮又无情,像只狡黠的狐狸。

    她伸手,温热指尖轻轻划过男生耳廓,慢悠悠地停留在口罩的挂绳处轻捻,按压。

    “让我看看你嘛。”她说。

    话语间,指腹纹路摩挲过泛红耳畔,触感似冬日细小的静电,在耳边霎时炸开了最小幅度的焰火。

    林延述喉结滚动,静静地看着阮湘,眸色渐深,渐沉。

    “可以。”男生嗓音低沉,“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阮湘,片刻后垂下眼睑,一点点收回所有棱角,诚实道:“能不能别用美人计,我受不了。”

    “……”

    阮湘白他一眼,望向林延述通红到快要滴血的耳尖,无奈地弯起嘴角。

    指尖还留有他身体余温,阮湘磨了磨手指,默默地想。

    她的前男友还真是又纯情,又没出息。

    林延述一向说话算数,既然答应阮湘要摘便决不食言,立刻乖乖扯下口罩。

    阮湘目光扫过,在看到口罩下那半边肿胀的脸颊时,内心在短短一秒钟内迅速经历了五种情绪。

    它们分别是,震惊,无语,同情,嫌弃和嘲笑。

    很不幸,嘲笑排在了最后。

    眼看林延述的脸色已经变得比雨天的乌云还要阴沉,阮湘努力收回笑意,强压下嘴角放平语气:“其实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别,嗯。”

    “就是……”阮湘身体微微发抖,“就是像只蜜蜂小狗。”

    “蜜蜂小狗是什么?”林延述直觉可能不是什么好词,语气凉飕飕的。

    阮湘捂着嘴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就是只像蜜蜂一样甜,人见人爱的小狗。”

    林延述“哦”了声,对这个称呼勉强还算满意。

    他曾经听到别的女生说过,对男生最好的夸奖就是说他像一只可爱的小狗。因此,他果断在课间去找迟辰炫耀。

    听完全部,迟辰无语道:“你是真的一点网都不上啊。”

    林延述喝了两片消炎药,疼得龇牙咧嘴:“你就羡慕吧。”

    迟辰把手机拿给他:“来,你自己上网搜搜蜜蜂小狗什么样。”

    林延述才不信他,立刻上网搜索蜜蜂小狗相关词条。

    几分钟后,他绝望地一头磕在书本上,双目无神,心像窗外树叶一般随风飘摇。

    迟辰同情地戳他脑袋,贱嗖嗖道:“你是哭了吗,蜜蜂小狗。”

    “别逼我动手。”林延述直起身子没好气道。

    “呦,这就不趴了,你回血速度还挺快。”

    林延述杀他一眼,咬牙切齿:“我他爹的脸疼,不行?”

    由于在小区门口打车不太方便,王广盛又还要过段时间才能上班,所以阮湘一连五天都是由林延述亲自车接车送。

    时间长了她也有点不好意思,决定买一辆自行车自己上学骑,这样既省事省钱又不用担心迟到,唯一的问题就是阮湘不太会骑自行车。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林延述曾经教过她,然而阮湘只学了个半会。她因为重心不稳控不好把,摔得次数太多嫌疼,再加上当时太忙学了一天就没再继续,后来再长大些就去考了驾照,出行都是开车,自然更不用去学如何去骑自行车。

    现在看来,有些事情注定逃不掉。

    周六上完补习班,阮湘相约谢沉瑶一起陪她去商场挑选自行车。

    自从上次演讲比赛结束后,她便一直和谢沉瑶保持联络,林延述周政安也想过来,但阮湘嫌他俩太烦,果断拒绝了同行请求。

    两个女生来到商场,边走边聊倒也愉快。

    望向琳琅满目的自行车,谢沉瑶主动问道:“阮湘,你打算挑哪种类型,变速自行车还是普通自行车?”

    “你是新手的话我建议还是普通自行车,变速车座高,骑起来你可能会不太适应。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可能会太武断,主要还是看你。”

    谢沉瑶建议的语气小心翼翼,唯恐自己的话太多会打扰到她心情。

    阮湘知道女生心思敏感,友好地冲她笑笑:“没有啦,你的建议很好。”

    阮湘挑了会儿,最后选中辆粉白相间的自行车,和商家敲定后约好明天把车子送到她小区门口。

    外面天色尚早,正巧商场有跳格子捞金鱼的活动,两人反正也闲着没事,便也一起排队参加。

    这里的跳格子游戏就是小时候常玩的跳方格,只不过裁判稍改了规则,需要先进行抽签,抽到数字几就把沙包丢进对应的方格里再起跳,如果丢不进对应的方格或者跳跃的时候踩空就算做失败。

    谢沉瑶在小事上一向运气不错,她抽到数字1,轻松就把沙包丢了进去。

    女生体态轻盈,即使单只脚跳也不会出现重心不稳东倒西歪的模样,反而像只灵活的小兔子。

    阮湘就比较倒霉,抽到数字7,连沙包都没丢进去就宣布失败。

    谢沉瑶问她要不要再试一次,阮湘摇摇头,带着她去捞池里的金鱼。

    捞金鱼的网是纸网,沾水没多久就会破掉,但谢沉瑶似乎很擅长这个游戏,清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池中金鱼,伺机行动。

    她生得漂亮,认真又专注的模样很快引得周围不少人都把目光聚集在女生身上。

    卷起的袖子露出截冷白小臂,谢沉瑶动作又快又准,一勺下去便是一条小鱼,最后居然赶在纸网破掉前整整捞上来五条金鱼。

    回去的路上,阮湘盯着她手中小鱼赞叹道:“好厉害啊你,有没有什么诀窍快点传授给我。”

    谢沉瑶笑了笑,眼中流露出怀念神情:“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诀窍,就是眼准手快。我爸爸很喜欢金鱼,小时候经常带我来捞,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

    “这样啊。”阮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次我也试试。”

    “但我其实不太喜欢金鱼。”谢沉瑶慢慢地说。

    “为什么?”

    “因为这并不是它本身的模样。它的原身明明是鲫鱼,但却为了满足部分人的喜好被硬生生地培育成了各式畸形的模样。”

    谢沉瑶拿起手中金鱼,在灯光的照耀下静静地看着它们。

    这些金鱼们有的双眼肿大,有的背鳍缺失,在清澈的水中迷茫地左右游行。

    “人类给它们优越的生活,它则给人类带来欢乐,但是其实有很多变异的金鱼即使你再精心照料也难以活得很久。”

    “所以我偶尔在想,因为别人的喜好被迫改变自己,然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痛苦的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知不觉就说了许多,见阮湘默不作声,谢沉瑶低下头连忙抱歉道:“对不起,说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是不是影响到你的心情了。”

    “没有,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我不喜欢听别人对我说这三个字。”阮湘认真道,“谢沉瑶,我很喜欢你聊这些,很鲜活也很动人,就好像我见到了在承受那些流言蜚语前最早的你。”

    闻言,谢沉瑶轻轻呼出口气,微笑道:“谢谢你,阮湘。”

    “客气什么,我们可是朋友。”

    夜色漆黑如墨,路边的车流不息,金鱼摆尾间,两个女生相识一笑,搭起道友谊的桥梁。

    在岔路口分别时,阮湘望一眼周围,还是不放心地问道:“沉瑶,最近宋誉还有来骚扰过你吗?”

    ……

    林延述备忘录:

    2018年9月22日。

    已消肿,帅回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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