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再会

    “你做什么!”

    陆岳一下子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迅速将陆征扎在林映春肩膀的箭矢拔出,包扎。

    陆岳握住他包扎的手:“给我。”

    陆岳愤怒中带着两分疑惑,喝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真是翅膀硬了,老子怎么说也是你爹,你竟敢用这种口气与我说话。”

    陆征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丝毫不见愠色,右手指尖迅速往陆岳腰间掏了一下,两根手指间,明晃晃是方才林映春给他的手帕。

    “啧,不是。”

    陆岳牙齿咬的吱吱作响,一把夺回手帕,将之按在林映春伤口之上,试图堵住那流血的

    伤口。

    “为了这个女人,连前程都不要么?“

    “为她请功,如此就能配得上你了,是打的这个算盘对么?”

    陆征一句句逼问,将陆岳的身形扯出一丈远。

    陆岳踉跄了几下,欲上前却被喝止:“给我!”

    陆征依旧用的是那只沾满了鲜血的箭矢,只不过这次,尖端冲着的是女子柔嫩的脖颈。

    陆岳见状急得呛咳了几下:“图已经被我交给朝廷了。”

    “少给老子打马虎眼。”箭矢的尖端刺破肌肤,流出一点血色。

    “是真的,你不必拿她来威胁我,用我自己不是更直接?”说着,陆岳举起不止从哪摸来的长刀,向着自己的左肩刺去。

    “别!”林映春急促的喊声响起,却没能拦住刀尖刺入血肉。

    陆征更是眉头紧锁,两人对峙片刻,陆征蓦地扔掉手中的箭矢,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蠢货!”

    转头加入卡普与高崎的打斗中,颇为不解气地狠锤对方门面,彼时的高崎已经体力不支,被他打得晕头转向。

    待擒住高崎,所有士兵皆停住手。

    陆征阴沉沉道:“给老子找人!”

    城主府那几个老不死的,军防图一定是到了他们手里了。

    可结果注定要让他失望,高崎偌大的队伍里,不见一个城主府的旧人,气得陆征牙痒痒,回头再瞪一眼互看伤势的两人,更是两眼一黑。

    陆征:“绑起来,扔马车上。”

    跟在陆征身边的军师:“那可是小公子……”

    “他不是我儿子我还不绑呢!”

    仿佛气急了一般,陆征咬牙切齿地低声对着自己说:“还真敢将军防图送出去,家里那个不是省油的灯,没想到这死小子倒更甚!”

    万一那边给截下……陆征急得不行,直接翻身上马,夹紧马肚子就走。

    另一边,卡普注意到他的反应,有眼力见的他并不是没看出来陆征对两个人微妙的态度,于是,他在陆岳和林映春两人被绑之前由衷地感谢了林映春对他们的帮助,并期待与她在京城中再次相见。

    ……

    马车上,陆岳和林映春两个人被五花大绑地扔在车厢木板上,陆岳挣扎着起身想要垫在林映春身下,不让她被颠簸地弄痛伤口。

    借着车窗外照进来的火光与月色,林映春用尽全部力气将靴子上面的短刀弄出来,陆岳见状,用牙齿捡起,给她松了绑。

    待两人缓过一阵,才开始谈起今夜发生的事。

    “什么?皇子朗死了?”

    这个消息对于林映春来说不可谓不震惊,归根结底,皇子朗的伤还是自己造成的……

    感受到空气中一瞬间凝结的沉默,陆岳注意到了林映春纠结的神情。

    “与你无关,不要想太多。”

    林映春紧绷着嘴巴,还是一言不发,虽说皇子朗是敌人,但她原本只是想要军方图,没有想过要置他于死地。

    陆岳接着道:“高崎强占红萝的事被病重的皇子朗得知,活生生气绝身亡。”

    林映春闻言不可置信地猛地抬起头:“真的吗?”

    这事太离谱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压死他的竟然是这样一根稻草。

    陆岳在林映春震惊的眼神中将整件事娓娓道来。

    原来,丘吉寻求真相那日,红萝早已被高崎弄进府中,皇子朗重病初醒,乍闻此事,一口气没上来,眸中泣泪而亡。

    陆岳猜想,应是他未婚妻的经历与之太过相似,再加上他脑后与身上的伤势,不治而亡。

    “幸好,皇子朗死前高崎没能赶过去,如若不然,他还要多撑几日。”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里还含着对曾侵略过盛国的每一位敌人的痛恨。

    盛国少了位劲敌,陆岳对此喜闻乐见,因此,眉梢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雀跃的风采,林映春有一瞬间失了神。

    陆岳抬手在她眼前晃晃:“陆夫人,要不要一起走?”

    “嗯?”林映春回过神,以为自己听错了。

    “此处可没有外人,你这样喊,于礼不合。”

    陆岳微微一笑,将马车侧面的帘子掀起。

    林映春不解地看着他的动作:“你不怕被你父亲发现,把我们重新绑起来么?”

    下一刻,陆岳拉起她的手朝马车外一跃而起,林映春害怕地抓紧了陆岳,整个人像八爪鱼一般扒在他的腰上。

    不消几个呼吸,林映春忽然觉得身体一稳,睁开双眼向一侧看去,周围的树木正在飞速倒退。

    她抬头:“你……他们为什么不追我们?”

    短短时间内,陆岳将她拽出马车,又骑着马匹飞奔出陆征的队伍,怎么看怎么离奇。

    “他去抓城主了,眼下,这队伍里还没人能拦住我。”陆岳眼尾翘起,每一根发丝都拢在风里,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在青山县外没有受过任何伤的恣意少年。

    林映春察觉到自己还搂着他,羞红了脸,不过两个人正面对着面骑马,她也不好调整方向,她干脆用手掌感受了一下男人之前受伤的地方,没有血迹渗出。

    /:.

    还好,看来是那些丹丸起了作用。

    马儿狂奔了大概半个时辰才停下,陆岳将林映春扶下来,将缰绳塞进她手里。

    “从这里,向东走便是下一个县城,这些银票你带好。”

    “你这是要我走?”

    陆岳严肃地练了点头:“回到大山村,那里比这里安全,至于瀛国的事,我会为你在陛下面前请功。”

    林映春与陆岳对视片刻,只觉得对方的眼睛里一片坚定,于是她将银票尽数塞进陆岳的衣襟里,在陆岳诧异的眼神中再次翻身上马:“走,我带你瞧个好东西。”

    陆岳虽然疑惑,但还是坐在了她身后,护着她。

    又是漫天星辰,踏着月色赶路,不同的是,这次是两个人。

    也许是有对方的陪伴,这次林映春再也没觉得枯燥,明明过了很漫长的时间,可到地方时,总觉得太快。

    林映春领着陆岳在一处茅屋前站定。

    “等着。”

    林映春粲然一笑,奔入夜色,陆岳有心阻止她自行前去,却没快过对方那颗炽热的心。

    即便如此,他也没闲着,既然林映春让他等着,那他远远跟着也算等。

    他默默跟着女孩,眼见着她蹲在地上挖呀挖,也不阻止,他知道她在找什么。

    俄顷,女孩兴冲冲跑回来,举起手中沾了土的卷轴扬了扬:“陆岳,看!”

    “嗯,我看到了。”

    如果林映春细看,就能发现陆岳的眼睛里一次卷轴的痕迹也无,可女孩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己的怀里,哪里有心思注意这些细节。

    她慢慢走进,陆岳这才发现她怀里另有东西。

    “这些是?”陆岳指着她怀里的书籍。

    林映春吃力地将书籍一股脑塞给陆岳:“赶路时无意中发现的,还请你交给陛下。”

    交给陛下……

    陆岳单手拢起那一摞书,翻动最上面的一页,恰巧,与军防图上的字符高度相似。

    看着陆岳缓缓皱起的眉头,林映春不禁自豪起来:“我之前看过,这可是学习外邦语言的百科全书,不知道是哪位先辈留下来的。”

    陆岳抬头回应了一下林映春的喜悦,而后摸着那崭新的纸张

    陷入沉思。

    大约是没了后顾之忧,也将军防图完璧归赵,所以林映春此刻的心情高涨到顶峰,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热乎的、路上系统那里兑换的羊脂玉,同体无瑕,触之如凝脂。

    “喏!”

    陆岳还在愣神,手中忽地多了一块温润白玉,他很想问,那书是哪里来的,这玉,又是哪里来的。

    很显然,此处偏僻,不像是能出土此等宝物的地界,且那书籍的纸张,分明半分岁月的痕迹也无。

    张了张嘴,陆岳识相地没问出口,只是静静听着林映春喋喋不休:“这下好了,军防图到手了。”

    承诺给你的五千两黄金也给你了,我也要开始享受我的没好人生了。

    后半句话林映春在心里过了一遍,而后就要向陆岳告别,可即使有这么多身外之物,陆岳也不可能让林映春独行。

    “我送你。”

    “不用,我又不是没一个人……”

    林映春后面的声音逐渐变小,因为陆岳的眼神太过坚定,尤其是那坚定的背后,藏着很多她不想深究的情谊。

    萍水相逢,逢场作戏而已,这位小将军始终要走上属于自己的征途。

    林映春没再拒绝他的相送,再次出发的两个人相比来时更加沉默,一路之上,几乎没说上几句话。

    第二日清晨,两人迎着早晨的露水进了一个小县城。

    陆岳特意选了一个陆征不会经过的小地方作为林映春的出发点,并为她置办了一身男装,租了辆马车。

    “再会,陆岳。”林映春坐在马车上,掀着帘子,露出大半个身影。

    陆岳咧着一口白牙,笑着点头:“一定会再会的!”

    临行时,车夫看着陆岳依依不舍的眼神,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心里想着要赶快做完这单生意,不想与断袖沾上关系,于是,手中的缰绳挥得越发高了。

    陆岳那一口白牙硬是滋到马车尾巴都没了才将将收起。

    他揉着僵硬的下巴,轻轻叹了口气,略带遗憾道:“一路平安,等我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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