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内情

    难怪他的手下遍寻上京周姓人家,竟无一人有出殡之事。

    是赵行舟偷走了姜怀诚的尸体!

    若是他偷走的,那背后指使是谁呢?

    皇后?皇帝?

    当年的上京,皇后不过是远在边疆的王妃,就连李宸敬远在边境,也没有如此能量啊!

    会是谁呢?

    船儿从容县带了二千石粮食回镇云,镇云解禁恢复如常,窗外济民医馆已经照常营业。

    一连两天,沈寂守着李云琅,她在屋内一言不发。

    直到李云琅说自己要回上京,他们才有了一点交流。

    “沈寂,我要回上京了。”

    李云琅本意是自己和阿珠回上京,师父既说要救赵行舟,自是有他的道理。

    沈寂看着她心神不宁的样子,索性将船儿和石头都留守镇云。

    “船儿,带话给姜姑娘,说她托我的事情有眉目了,人我找到了。让她和周敬鸣速速一同回京。”

    “老大,需不需要找人.……”船儿斟酌用词之后,抬眸看了眼沈寂,“护送.……”

    沈寂挑眉一笑,“不用。”

    姜怀诚这案子有了眉目,姜怀卿巴不得立马回京,周敬鸣?自然更是了。

    安排好一切,沈寂执意要和她一同回上京,说自己要查一桩旧案。

    李云琅想到师父那日说的——他不会娶你。

    她看了沈寂好大一会儿,慢慢摇头,剪不断理还乱,何必呢?

    “沈寂.……”

    沈寂截住了她拒绝的话,转而去说案子,“正好我还想问你可否知道些内情,是几年前的状元嫖妓案。”

    李云琅抬眸,那案子轰动了整个上京城,她岂能不知?

    “案子我不知,我只知当日父王就和太子、五皇子被叫进了宫。父王半夜才回府,说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

    沈寂眉间一跳,“五皇子也在上京?”

    “那几日是先皇后的祭日,他自然在的。”

    原来,当年案发时,李宸敬便在上京!

    沈寂这才想清楚其中关窍,太子党就是趁李宸敬在上京时,对姜怀诚下手,才好把幕后主使的罪名安在李宸敬头上。

    姜怀诚当年的案子,朝野内外都认定是一桩冤案,因其与太子的关系,这案子的幕后主使一直被人认定是李宸敬。

    先帝在时,朝中便有几十名文臣联名上书要彻查此事,是先帝压了下来,将姜怀诚之死做了盖棺定论,确定其品行不端,嫖妓而亡。

    无论是太子还是李宸敬,对先帝来说,都是儿子。先帝或许不愿见儿子们争权夺利,落得兄弟相残的下场,自然更愿掩盖真相。

    可李宸敬没道理要替政敌遮掩,何况太子党当时几近置他于死地。

    没有李宸敬在上京的兵力,赵行舟想神不知鬼不觉把人运出城,比登天还难。

    沈寂至少确定了两点,李宸敬一定知道赵行舟做这件事,这尸体也一定没有被悄悄处理掉。

    若是李宸敬早就知道姜怀诚这案子的始末,无论当年还是现在,都是击溃太子党的有力把柄,他又为何要掩盖下来?

    上马车的时候,李云琅一直把阿珠叫到身边说话,沈寂便不好一同乘车,只得上马随行。

    从镇云到上京,三天的时间,李云琅一直把阿珠带在身边。

    三日一早,上京城外检视的当口,李云琅和阿珠下了马车,沈寂远远跟在检视队伍的最后。

    一个骑马的红衣女子,悄悄跟上,投入沈寂怀中一方红绸,转而快马飞奔去京郊。

    沈寂只看了眼红绸,便策马追了上去。

    “郡主,那是?”

    那身形分明是红玉姑娘,阿珠看一眼自己主子,没敢说出来。

    李云琅仿佛没看到一般,“阿珠,我们的文牒呢?”

    以师父的性子,他不会凭空说那样的话。

    “世间感情,本没有道理可言。我们师徒有太多相似之处,但为师还是要劝你一句——和沈寂这桩桩件件,他此生难娶你,要放过自己。”

    “纵有千般苦衷,身不在一处,日子久了,心便不在一处了。”

    李云琅头靠在木门上,盯着高挂着的月亮,悠悠地问,“您和师姑也是吗?分离二十年,心便不在一处了吗?”

    “我这一生从未有一刻误了我师父教我的医术,未曾有一刻忘记师父的训诫,不客气的说,他日医典上必有我一号,我这一生值了。”师父的声音愈发急切,“我是男子,男子等女子,就算错付了,又如何?只要建功便不枉来世上一遭。”

    “师父,我也可以等,像您一样,等一辈子,一生也只求医典留名。”

    “男子、女子本就不同,男子不婚,有些与女子的传闻只会是这男子的一段佳话。女子不嫁,没有传闻便人言你是怪人,有与男子的传闻便清白没了,名声也没了!”

    师父最后的苦劝言犹在耳——女子在这世间立身本就难,本就诸多不得已。人生几十载,若错等了一人,岂非不值得?

    她没有答。

    她若等沈寂,算是错等吗?

    过了许久,见李云琅没有答话,一声长叹后,师父开口要她答应一件事,“回上京后,和沈寂只当从不相识,不要落人口实,等沈寂来找你便好。他若不来,便是他不娶,若是他最后当真来找你了,便是他娶。”

    李云琅回上京的途中一直避开沈寂,她想独自想清楚,自己和沈寂,究竟该当如何。

    巧的是,沈寂再也没像从前一样,大剌剌支开阿珠,或者肆无忌惮得过来说些叫人脸红耳热的话。

    沈寂明明之前很期待一起回上京,越临近上京,离自己越远,她确定了,沈寂也在避着自己。

    直到此刻,她想通了,沈寂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会是什么事情,让沈寂这样如日中天的红人觉得危险的呢?

    到家后,不到一下午,阿珠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妥帖,李云琅和母亲续旧吃过晚饭之后,才见到哥哥匆匆回家。

    “哥哥.……”

    “路上可还顺利?”

    “嗯,一切顺利。”

    李云琢接过小厮递来的茶杯,猛灌了一口凉茶,接着问她,“沈寂去镇云是查到什么了?皇上发了很大的脾气。”

    “怎么了?”

    “前些日子收到他打镇云发来的军报,皇上龙颜大悦。可今儿下午,沈寂进了宫,不知汇报了什么,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连我们这些在大殿外候着的都听得真真的,那真是好一通训斥!”

    李云琅左思右想,军营的一切都是处理妥当的。

    吴良的那个宅邸的事情,皇上应该不知情,就算是知情,又岂会因这点小事大发雷霆。

    思前想后,想到沈寂临行前无意中问到的那个案子。

    姜怀诚的案子当时朝野震动,一大早状元嫖妓的传闻就传遍了上京城,更有甚者说知道内情,将姜怀诚如何招妓描述得绘声绘色。

    不过两日,金吾卫就抓了几十个人,说是妖言惑众,祸乱朝纲。

    轰轰烈烈闹了好大一阵,被抓的几十人也都被放了出来,传闻就像姜怀诚一样,再无人提及。

    “哥哥,姜怀诚当年的案子,父王可同你说过些许内情?”

    李云琢只觉得太阳穴一跳,这个案子当时便盖棺定论,说姜怀诚嫖妓。

    但父王有一次隐晦得提及,当年先帝查完幕后凶手是前太子,及至之后有了废太子的事件。

    父王坚持凶手绝不是他,至死力保前太子,惹了先帝不悦。

    这案子翻案对谁不好,可是对新帝是好的,不仅可以彻底将太子党定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更是可以让太子党彻底得罪文官集团,直接毁掉王实甫一辈子的声名和积累。

    新帝没有道理要掩盖真相,除非幕后主使是他自己,而不是前太子。

    李云琢紧锁眉头看她,“怎么?沈寂在查这个案子?”

    若当年是新帝栽赃前太子,那沈寂查下去,只怕命都不保。

    她摇摇头,“我不知,我只是记起他曾问过我,可知道当年的一些事情。”

    李云琢盯着她,“你最近不要和沈寂有来往,过去的来往若是有些书信也都烧掉。”

    “他会有危险吗?”李云琅手绞着帕子的一角。

    哥哥的沉默给了她答案。

    李云琅手扶住太师椅的把手,只觉得腰软下去,又必须强撑着,才能坐直。

    沈寂早就知道了这案子再往下查,就是皇帝。

    他这样查下去,非和姜怀诚一个下场不可。

    帝王家,算计还算计不过来呢!哪有什么恩情真情!

    李宸敬也是尸山火海拼出来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小小的沈寂心慈手软?

    父王,她阻止不了,但沈寂,她不能再任由他这样毁了自己。

    她没再问下去,只等到半夜,王府里灯都熄灭了,让阿珠悄悄交给上夜的小厮一封信,速去金吾卫将军府。

    还没出内院,便被截了下来。

    李云琅看到阿珠站在内院角门下,面前一个人,那人径直朝她这边走过来,竟是沈寂。

    闪身进门,依旧嬉皮笑脸的样子,“今日我随那女子走了,没能护你入城,还是来解释得好,免得你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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