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幽冥花

    幽谷深邃,常年不见日光,阴冷的风在嶙峋的怪石间穿梭,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谷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死气,寻常生灵若是靠近,便会感到心神不宁,气血翻涌。

    季云一袭素白道袍,盘膝坐在一块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陆离的黑色巨石上。

    他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俊美脸庞,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透着一种病态的脆弱。

    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他眼睑下方投下两道浅淡的阴影,遮掩了他眸底深处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偏执与疯狂。

    在他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摆放着那个精致的暖玉小盒。

    玉盒温润,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与周围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

    季云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玉盒的表面,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稀世珍宝,又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爱人。

    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

    “师兄……”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执拗,“你是不是很冷?”

    “别怕,很快……很快你就不会再孤单了。”

    他缓缓打开玉盒。

    里面盛放着的,并非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捧焦黑的、混杂着暗褐色血迹的泥土,还有几块细碎的、辨不清形状的“骨骸”。

    那是他从黑风谷,宋小珀“殒命”之处,一点一点,亲手收集回来的。

    季云的目光落在那些“遗物”上,眸色愈发深沉,仿佛要将它们融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他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枚通体漆黑,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种子。

    种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散发着一股幽冷诡异的气息。

    此乃幽冥花之种。

    传说中,幽冥花盛开于黄泉两岸,能引渡亡魂,连接阴阳。

    但此花并非凡品,需以生灵精血为引,以磅礴灵力为养,方能催生。

    且若要铺就一条真正能让魂魄通行的“黄泉路”,所需的幽冥花,更是难以计数。

    季云对此却毫不在意。

    他手腕一翻,一柄锋利的短刃出现在掌心。

    没有丝毫犹豫,他面无表情地在自己白皙的手腕上,轻轻一划。

    一道细长的血口裂开,殷红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身前的地面上,也滴落在那枚漆黑的种子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枚原本死气沉沉的幽冥花种子,在接触到季云鲜血的瞬间,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微微震颤起来。

    种子表面的黑色纹路,仿佛在贪婪地吮吸着滴落的血液,颜色变得愈发深邃妖异。

    季云对此视若无睹,任由手腕上的鲜血不断流失。

    同时,他运转起体内的灵力,催动全身修为,将精纯的真元,源源不断地灌注到那枚种子里。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巨大的消耗。

    丹田内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修为也因此变得波动不稳,气息时强时弱。

    但他毫不在意。

    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那枚不断吸收着他精血与修为的种子上。

    他的眼神,狂热而执着,仿佛那枚小小的种子,便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时间一点点流逝。

    幽谷中的阴风,似乎也变得更加凛冽。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

    季云手腕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他体内的灵力,也几乎消耗殆尽,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因为,那枚吸饱了他精血与修为的幽冥花种子,终于有了新的变化!

    只见那漆黑的种子表面,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紧接着,一根细细的、带着诡异紫黑色的嫩芽,颤颤巍巍地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那嫩芽,细若发丝,却充满了勃勃的生机,一种与这死寂幽谷格格不入的、妖异的生机。

    它在接触到谷中阴冷空气的瞬间,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不正常的恐怖速度,开始疯狂生长!

    抽条,拔高,分叉……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根细弱的嫩芽,便长成了一株约莫半尺高的奇异植株。

    植株的茎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紫色,仿佛凝固的血液。

    叶片稀疏,形状扭曲,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而在植株的顶端,一个拳头大小的花苞,正悄然形成。

    那花苞紧紧闭合着,颜色比茎干更加妖异,是一种近乎纯黑的暗紫色,表面布满了诡异的纹路,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怨魂在其中挣扎蠕动。

    一股令人心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从那花苞中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幽谷之中。

    周围的阴风,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召唤,变得更加狂暴,呼啸着,盘旋着,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亡魂,在花苞周围低声吟唱,又像是在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它的绽放。

    季云看着那即将绽放的幽冥花苞,苍白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满足而病态的微笑。

    那笑容,温柔依旧,却又带着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诡谲。

    “师兄……”

    “你看,它快开了。”

    “很快……很快我们就能再见了。”

    “我会用这幽冥花,在你的坟前,铺满一条通往黄泉的路。”

    “我会亲自去接你。”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会把你……拉回来。”

    “你逃不掉的。”

    “永远也逃不掉……”

    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与占有。

    幽冥花的花苞,在阴风的吹拂下,微微颤动着,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绽放。

    但它的生长,却并非一帆风顺。

    要催生一朵幽冥花,便已耗费了季云大量的精血与修为。

    而要铺满一条“黄泉路”,所需的幽冥花,何止千万?

    季云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生命力正在一点点从他体内流失。

    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自虐的快意。

    为了师兄,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他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幽冥花种子。

    他会一朵一朵,亲手将它们催生。

    用他的血,用他的修为,用他的一切。

    直到……师兄回到他的身边。

    幽谷深处,阴风更盛,那即将绽放的暗紫色花苞,散发着妖异而致命的诱惑。

    而桃花村的阳光下,宋小珀正兴高采烈地规划着他那间充满希望的小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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