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疯狗

    山路难行,李二狗一行人从镇上医馆回来时,已是傍晚。

    铁柱那条被蛇咬的手臂吊在胸前,脸色蜡黄,虽然命是保住了,但大夫说,这条胳膊短时间内怕是使不上什么力气了,后续还得好生将养,医药费更是花去了他大半年的积蓄。

    李二狗心里五味杂陈。他瞥了一眼自家院门的方向,那个外乡人宋小珀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晃悠。

    之前被宋小珀当众下了面子,他心里那股怨气还没消散,可回想起宋小珀赶走毒蛇时的利落身手,又不禁生出一丝后怕与说不清的忌惮。这小子,邪门得很。

    村里的风言风语,总是比风吹得还快。宋小珀从山上带回来一只黑不溜秋的小狗崽,这事儿很快就传遍了桃花村。

    几个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长舌妇,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压低了声音嘀咕:

    “听说了吗?那外乡人捡了条黑狗回来!”

    “黑狗?哎哟,那可是不吉利的东西,黑狗招邪,怕不是要把更多的霉运带到咱们村来哦!”

    “可不是嘛,自从他来了,村里就没消停过。”

    这些话不多时就传到了王婆婆耳朵里。老人家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抄起院里的扫帚就冲了出去,指着那几个长舌妇的鼻子就是一顿痛骂:

    “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就知道胡咧咧!小珀那是好心,救了条小命!你们这些烂了舌根的,再敢胡说八道,老婆子我撕了你们的嘴!”

    王婆婆在村里素有威望,她一发火,那几个长舌妇顿时作鸟兽散,不敢再多言。

    宋小珀对这些浑然不觉,他心里只惦记着尽快解决虫灾。这不仅是为了王婆婆和那些对他还算友善的村民,更是为了自己能早日过上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日子。

    翌日清晨,天边才泛起鱼肚白,宋小珀便起了床。

    王婆婆也早早起来,帮着他一起处理那些焚香草。按照《百草异闻录》上的法子,一部分叶片肥厚的焚香草被摊开在簸箕里,放在院中晾晒,准备用来点燃熏烟;

    另一部分则被宋小珀仔细地放进一个石臼里,加入少许清水,一下下捣成了墨绿色的泥状,再用粗布滤出浓稠的汁液,小心地收进一个陶罐里。

    蜷在屋檐下角落里的霸天,对焚香草那股辛辣刺激的气味表现出极度的不满。

    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沉声音,小鼻子皱成一团,时不时还打两个响亮的喷嚏。

    但除了烦躁,它倒也没有其他中毒的迹象,只是远远地避开那股味道,用一种“你们这群凡人真能折腾”的眼神,斜睨着忙碌的宋小珀和王婆婆。

    宋小珀没空理会小东西的“白眼”。他联络了村里几个之前受过他恩惠、对他还算信任的汉子。这几人二话不说,扛着锄头和柴刀就过来帮忙了。

    一行人挑着晾晒好的焚香草和稀释过的草药汁液,朝着村子各处受灾最严重的田地走去。

    他们按照宋小珀的指挥,在田埂边、菜畦旁,堆起一个个小小的草堆,将晾干的焚香草掺杂在干草枯叶中点燃。

    同时,宋小珀又带着张三他们,用竹筒和绑了布条的树枝做成的简易洒水工具,将稀释后的焚香草汁液,均匀地喷洒在那些蔫头耷脑的作物叶片上。

    很快,一股股混合着草木焦糊味的浓烟,夹杂着焚香草特有的刺鼻辛香,在田野间弥漫开来,随风飘向四面八方。

    然而,大半个时辰过去了,预想中虫子成片死亡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那些原本附着在菜叶上、禾苗间的青虫、蚜虫、螟虫,只是被浓烟熏得有些慌乱,暂时从叶片上掉落,或者四散奔逃到烟雾稍淡的地方,却不见有多少真正死去的。

    一些原本就对宋小珀这法子半信半疑的村民,见到这般景象,脸上的期望渐渐变成了失望,窃窃私语声再次响了起来。

    “咳咳……这烟也太呛人了!虫子没熏死,人倒要先熏倒了!”

    “是啊,看着也没什么用啊,那些虫子跑是跑了,可一会儿烟散了,不还得回来?”

    “我就说嘛,一个外乡小子,能有什么真本事……”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盖过了所有人的议论。

    “我就说他是个骗子!扫把星!你们还不信!”

    人群中挤出一个身材干瘦、吊梢眼、薄嘴唇的婆子,正是村里有名的搅家精李婆子。

    她平日里就喜欢搬弄是非,此刻见焚香草效果不彰,立刻抓住了机会,叉着腰,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宋小珀的鼻子上,破口大骂:

    “你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小畜生!带来的什么破草烂叶子,不仅一点用都没有,反而把虫子熏得到处都是,祸害了更多地方!我看你就是诚心要害我们桃花村!”

    她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还有你那条黑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黑灯瞎火的,不吉利!定是它招来的这些祸事!大家伙儿听我说,赶紧把这个扫把星和他那条不祥的狗一起赶出村子去!不然我们全村都得跟着遭殃!”

    李婆子极擅煽动,她这么一嚷嚷,一些原本就心怀不满或是胆小怕事的村民,也跟着鼓噪起来。

    “对!赶他出去!”

    “不能让他再待在村里了!”

    宋小珀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骂得有些发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本就不是个擅长与人争辩的性子,此刻被李婆子指着鼻子骂,更是气得手脚有些发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只是想帮大家解决问题,怎么就成了骗子、扫把星了?

    “李家的!你放你娘的臭狗屁!”王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的拨火棍就要上前理论,却被宋小珀一把拉住。

    “婆婆,别……”宋小珀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虚了?”李婆子见宋小珀不说话,越发得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大家看看,他自己都认了!这种祸害,留着他过年吗?”

    就在李婆子还要继续撒泼,甚至想伸手去推搡宋小珀的时候,异变陡生!

    “呜——嗷!”

    一声低沉压抑,却又充满了极致凶戾意味的咆哮,猛地从宋小珀脚边炸响!

    一直懒洋洋趴在宋小珀脚边,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霸天,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它小小的身躯微微弓起,通体墨黑的毛发无风自动,根根倒竖,那双幽绿色的瞳孔此刻缩成了两道危险的竖线,死死地盯住了李婆子,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细密尖锐的牙齿尽数龇露出来,闪着森冷的寒光。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傲娇与不屑,而是纯粹的、原始的凶狠与杀意,即便体型尚小,那股令人心悸的煞气却扑面而来!

    李婆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相吓得魂飞魄散,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尖叫一声“妈呀!”,竟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指着霸天的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话都说不利索了:“疯……疯狗!要咬人了!”

    周围的村民也被霸天这副模样惊得连连后退。

    一时间,田埂上鸦雀无声,只剩下霸天那充满威胁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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