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小黑狗

    宋小珀手肘和膝盖都擦破了皮,渗出了血珠,火辣辣地疼。身上也沾满了泥水和枯叶,样子狼狈不堪。

    但他却顾不上这些,目光又落在了石壁上的焚香草上。

    摔了一跤,总算没白摔。他忍着痛,重新爬上石壁,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片焚香草全部采摘下来,小心地放入背篓中。

    看着满满一背篓散发着清香的草药,宋小珀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这点伤算什么?能找到焚香草,值了!

    他瘸着腿,一瘸一拐地朝着山下走去。回家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身上的伤口随着每一步的移动而隐隐作痛。

    但他心里是高兴的。有了这些焚香草,再加上蛇蜕草,应该足够解决村里的虫灾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绿油油的菜苗重新焕发生机,村民们脸上露出笑容的样子。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下山路上,天色渐渐变暗。

    一阵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声响,从不远处半人高的茂密草丛里传了出来。

    像是……压抑的呜咽?

    还夹杂着一丝极轻的,带着警惕的粗重喘息。

    宋小珀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有鬼吧?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边的小柴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挪动过去。

    草丛长得极密,几乎将里面的情形完全遮挡。

    宋小珀拨开最外层碍事的枝叶,探头往里瞧。

    只一眼,他便愣住了。

    草丛深处,一个蜷缩的小小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一只……通体近乎墨黑的小黑狗,身上沾满了泥污和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看着狼狈不堪。

    它比村里常见的土狗崽子似乎要小上那么一圈,两只耳朵尖尖地立着,是一只小黑狗。

    此刻,它的一条后腿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上面有几道深可见骨的抓伤,皮肉翻卷,鲜血还在丝丝缕缕地往外渗。

    小黑狗奄奄一息地趴伏着,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然而,当它察觉到宋小珀的目光时,那双在昏暗草丛中显得格外明亮的幽绿色眼瞳,却猛地抬起,死死盯住了他。

    那眼神,冰冷,凶狠,充满了与它此刻虚弱体型完全不符的戒备与敌意。

    宋小珀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跳,本能地就想往后退。

    这小东西,瞧着不好惹。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条血肉模糊的伤腿,以及小黑狗因疼痛而微微翕动的鼻翼时,心底那点刚升起的惧意,又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这小家伙,伤得太重了。

    若是不管它,恐怕……活不过今晚。

    他自己也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如今瞧见这同样落魄受伤的小东西,竟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咕噜……咕噜……”

    小黑狗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呼噜声,幽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定着宋小珀,仿佛只要他再靠近一步,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宋小珀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看着依旧对他怒目而视的小黑狗,想了想,从怀里摸出王婆婆塞给他的那两个粗粮饼子。

    饼子有些干硬,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掰下一小块,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慢慢地将饼子递到那小黑狗的嘴边。

    “饿了吧?吃点东西?”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那黑色小黑狗先是警惕地盯着他手中的饼子,鼻翼微微抽动,似乎在嗅闻气味。

    然后,它高傲地扭过头,仿佛对这粗糙的食物不屑一顾。

    宋小珀有些无奈,正准备收回手,却见那小黑狗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腹中的饥饿,猛地一低头,叼住了那块饼子。

    它的动作极快,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矜持?

    不像饿疯了的野兽那般狼吞虎咽,反倒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啃食着,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宋小珀见它肯吃东西,心里稍安。

    趁着它低头进食的当口,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些,仔细观察它身上的伤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除了那条明显断裂的后腿,小黑狗的腹部和背上,还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伤口边缘整齐,不像是寻常野兽撕咬造成的,倒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爪子,或是兵刃所伤。

    这小东西,到底遭遇了什么?

    宋小珀眉头紧锁。

    看这伤势,若是不及时处理,恐怕真的会没命。

    他不是什么烂好心的人,可对着这么一只奄奄一息却又眼神倔强的小生命,他实在做不到扭头就走。

    在青峰宗的时候,他何尝不像是这只小黑狗,遍体鳞伤,却只能独自舔舐伤口,无人问津。

    罢了,罢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只小狗,想来也差不多吧?

    他打定了主意,决定将这只奇怪的小黑狗带回村里,至少,得给它处理一下伤口。

    至于以后怎么办,到时候再说吧。

    宋小珀想把小黑狗抱进篮筐里,又怕它咬自己,于是开始盯着小黑狗的眼睛,打着商量,“我把你带回去,给你敷药,你不准咬我。”

    小黑狗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脑袋一扭,不看宋小珀。

    宋小珀当它默认了,于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篮筐身上,然后背回家。

    当宋小珀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桃花村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刚走到王婆婆家门口,就看到王婆婆正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

    宋小珀脸上一喜,“王婆婆,我回来啦!”

    看到他出现,王婆婆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快步迎了上来。“哎哟,小珀啊,你可算回来了!我这……”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宋小珀身上的狼狈样子。湿透的衣裳,沾满泥水的裤子,以及手肘和膝盖上清晰可见的血迹和擦伤。

    王婆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和心疼。

    “哎哟喂!这是咋了?摔成这样!”她赶紧拉住宋小珀,急切地查看他的伤势。

    “没事,婆婆,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宋小珀笑着说,想让王婆婆放心。

    可他越是说没事,王婆婆就越心疼。

    “没事?都流血了还没事!你这孩子,咋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呢!”王婆婆的语气带着哭腔,眼眶都红了。

    接着,心疼就变成了气恼。她一边拉着宋小珀进屋,一边开始“骂”了起来。

    “你说你!让你去采个药,咋就摔成这样!山里多危险啊,你一个后生家,也不知道轻重!”

    “看看这胳膊,看看这腿!万一伤着骨头咋办?你一个人在外头,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出了事可咋办啊!”

    “真是气死我了!下次可不许你一个人上山了!要采药也得叫上村里的年轻人一起!”王婆婆一边骂,一边忙不迭地找出跌打损伤的药酒,小心翼翼地给宋小珀处理伤口。

    她的手有些颤抖,动作却很轻柔,生怕弄疼了他。药酒擦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疼,但宋小珀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他看着王婆婆忙碌的身影,听着她絮絮叨叨的“骂声”,鼻子有些发酸。

    “婆婆,我……我采到焚香草了。”

    “而且我还带了一只小狗回来!”

    他轻声说,将背篓递给王婆婆看。王婆婆低头一看,看到背篓里满满的草药,愣了一下。不过就是草药上还睡着一只小黑狗。

    “哪来的小狗,长得这么埋汰?”

    她边说着,边拿起一把焚香草,闻了闻,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就是你说的焚香草?你这孩子,本事倒是不小!”

    但随即,她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但是有本事也不能拿命去换,你这要是跌在哪里晕过去了怎么办?”

    她又瞪了宋小珀一眼,但语气里的气恼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浓浓的心疼。“行了行了,药酒先擦上,回头我给你杀只鸡补补!”

    宋小珀看着王婆婆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他想,也许,这个地方,真的可以成为他的安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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