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有得是人排队等着干

    祁同伟站在县政府大院门口,面朝着各村村民,不再谈论什么假大空的大道理,而是给了他们强有力的回应。

    第一,每个乡镇选举一个代表,加入政府的调查组,以监督和配合政府接下来的工作。

    第二,最多半年的时间,税费改制一定要完成,且必须砍掉各种各样乱收费的项目。

    第三........

    “如果半年后还有类似的事件,还有各种各样的乱收费,多收一分钱,我和县党委班子集体辞职!”祁同伟态度坚决,不忘将整个县领导班子给绑上。

    肖玉平和秦正脸色难看,可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敢站出来唱反调。这么大的事件,电视台的记者早就闻讯而来,如实的将祁同伟的讲话给记录下来。

    祁同伟最后道:“金沙县的农村税费改制是我提出来的,从今天开始,我亲自挂帅做组长。什么时候把这件事做成了,调查组什么时候解散。”

    政府的承诺,祁同伟的声明,还有在场的电视台记者,三方的调控下,才终于让各村村民满意。

    “祁书记,你是真心为我们考虑,真心站在我们这边的,我们相信你!”

    “对!祁书记!我们都相信你!”

    村民的理解源自于祁同伟提前安排的托,俗称带节奏。按照羊群效应,一个群体里凡有几个带节奏的人,事情的走向就变成了人为可操控的结果。

    各村村民各自散去,祁同伟把秦正和肖玉平晾在一边,通知他们两个小时后开会,自己则转身回到了办公室。

    陈红军给他泡了一杯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是不是不理解,村民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来闹事,感觉挺不现实?”

    陈红军点点头,“书记,农村税费不透明、乱收费、多收费的现象早就存在。以前农民们大多打碎了牙往肚里吞,可书记一来,他们就敢起来反抗,真是神奇。”

    祁同伟点了点头,端着茶杯道:“你说的对,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但这不是我的功劳,引导他们起来反抗的,最主要的原因,是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希望?”陈红军似懂非懂。

    祁同伟说:“这个问题我不展开,但你既然当过兵,仔细想想解放战争时期敌我双方最显著的差距,大致就明白了。”

    “书记,我还是不懂,这跟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陈红军感到有些脸红。

    祁同伟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最讨厌的东西是什么吗?是欺骗、愚弄。”

    “我可以穷,可以笨,可以放下自己的尊严和面子,为了生存屈辱的活着,但你不能欺骗我、愚弄我。”

    “部分做官的贪,群众心里都明白,只要真心做事,最后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依旧会有人念一句好。可群众最不能忍受的,是一边打着为民的旗号,一边一遍一遍的摧毁他们的希望。”

    “从政为官,不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起码不要两面三刀。人们佩服真豪杰,讨厌伪君子,落实到政府的日常工作中,也是一样的道理。”

    “县政府答应了他们,哪怕做做样子也要做。要是连样子都不做了,还一心想着粉饰,长久以往,切实的问题得不到解决,群众的信心却在肉眼可见的消耗。”

    “真到了那种时候,留给他们的就只有一句话。”祁同伟抬起头,望着他,一字一句道:“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陈红军心神震动,貌似明白了什么,“长久以来,群众被欺压的太久。他们沉默,是为了生存,为了家庭,为了那些被别有用心的人粉饰过的大义。”

    “书记到来给了他们希望,那些人却要把这点希望都夺走。所以,群众爆发了,一点小小的火苗,就蔓延成了一场大火。”

    祁同伟面不改色,“你这么理解也可以,任何事情时间长了,人的心里总会滋生出各种各样的情绪。就连婚姻都经不起考验,两个人相处久了都会相看两厌,更何况是这种事。”

    “群众的心里有怨、有怒,可他们要考虑的太多,家庭、大义、社会关系。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因为没有选择,就都会想着安逸,以前安逸安逸就丢了大半个国,安逸安逸就连人都做不成。”

    “可纵使已经如此低微,却连好不容易看到的那点希望都有人要拿去,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陈红军面红耳赤,握紧拳头道:“我还有一条烂命,死了也不足惜!”

    祁同伟点点头,轻轻摆了摆手,“去吧,把肖玉平叫进来,我倒是真想问问他,他这个县长这条命,能值得了多少钱。”

    陈红军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转身离开。几分钟后,肖玉平走进了办公室,陈红军就守在门口,像一尊忠诚的卫士。

    祁同伟站在窗前抽烟,久久不曾言语。肖玉平望着他的背影,时间在漫长的苦等中流逝,不断撩拨着人的神经。

    直到肖玉平都快要等的不耐烦了,祁同伟才开口说:“是不是我平时给你们的笑脸太多,让你们误以为自己真是个人物?而我这个新来的县委书记,是什么摆在县政府做样子的吉祥物?”

    “祁书记,我........”肖玉平刚想解释,祁同伟就直接摆手打断。

    他转过身,高挺的个子在地上投射出一道阴影,微微居高临下,“这一系列的事情,如果没有你这个县长在背后搭台唱戏,整个金沙县的效率,怎么会低到这样的地步?”

    “想解释?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被人给卖了?身为一县县长,怎么会蠢到这种地步。妄图用秦正来钳制我,动你的脑子想想,你下去了,谁最得利,难道是我这个县委书记吗?”

    “二把手怂恿三把手来对付一把手,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嗯?你怎么不笑?这不正是你肖玉平的杰作吗?”

    肖玉平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各种情绪在心头疯狂翻涌。

    祁同伟直接向前迈了一步,低声问他,“不服气?秦正在市里有关系,靠着这些年的利益输送,不少市政府的干部都和他打成一片,相关的证据就在桌上,需要我亲手递给你?”

    “你觉得我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在看你们阳奉阴违,浪费时间?你不会真觉得我对你坦诚相见,是别有用心,是主动示好吧?”

    肖玉平的表情十分精彩,只是不等他做些什么,祁同伟的话就再次传来。

    “你听好了,让你滚蛋,我只需要打个电话,可我不屑于这么做。到时候你又有意见了,说我祁同伟只能靠省委副书记赵立春同志。可我把机会送到你面前,为什么不珍惜呢?”

    “平时斗斗也就算了,在这种关键时刻拆我的台。你一个县长,我下台了,你就能坐上这个位置?今天的事态不明显?不明白?我提出的方案,除了我,你肖玉平还不够资格来解决。”

    “瞧瞧你那狼狈的样,面对群众的时候,你有胆量、有能力安抚他们?没这个魄力就别学人家恶心人,我和秦正都能找人托底,你有什么?靠你肖玉平这个正处级的县长,就想稳坐钓鱼台?”

    “我其实不太喜欢谈背景,真要论背景,工作的性质就变了。可你们这种人就是实打实的贱,欺负手无寸铁的农民,一个比一个厉害,凡遇上一个比自己级别高的,就学会老实了。”

    “到这个时候,道理也能听进去了,工作也会好好做了,群众的诉求也能解决了,以往的嘴脸,也能变得和善可亲。”

    “我在市委办工作的时候,面对的和亲自接触、博弈过的干部,最低都是厅级以上的。去京城参加党校的基层干部培训班,同期的同学最次的家里都坐着一尊部级的大佛。”

    “你呢?你算个什么东西?给脸还不要脸,凭你也想跟我斗?我现在还愿意跟你说这些,愿意给你这个机会,不是我祁同伟心善。金沙县是一个整体,身为县委书记,我要对全县负责。”

    “既然今天我掏心掏肺的对你,那我不妨说的再直白些。你肖玉平这个县长能干就干,不能干,有得是人排着队等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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