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小试牛刀

    平沙乡的乡党委书记匆匆赶来,顾不上天气炎热,急的满头大汗,打湿了衣衫。他来之前已经了解完具体情况,一进门就差点给跪了。

    “欧阳书记、祁书记,你们,你们怎么来了?”董力没发现,他第一句话就碰了霉头。

    欧阳宁心里直骂“蠢猪”,就算不熟悉祁书记,好歹人家是县里的一把手,怎么敢把祁书记放在后面?

    他见祁同伟不说话,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董力同志,你们平沙乡了不起啊,我们的农民同志辛辛苦苦种地养活党的干部,现在平沙乡的党委却要收走他们劳动的工具。好啊,好!县里应该请你去开会,开什么会?干部查处会!”

    纪委工作需要强硬,需要保持原则。平沙乡的事情已经发生,且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能逼得农民斜些下跪。平时偷偷摸摸的,只要没人看见就算了。

    可现在,祁同伟这个县委书记就坐在老乡家里,正和他们亲切的交谈,这个指向性还不明显吗。

    县里已经派人赶来了,欧阳宁必须把自己的立场摆正,竟是二话不说就要求董力停职等待调查。董力的脸色当场就白了,被县纪委书记亲自抓包,不完蛋也得完蛋。

    正当他深处于绝望之中,脑子里有些不好的想法时,祁同伟出面做起了好人,“好了,对待自己的同志要温和,要有耐心。在事实没有彻底的查清楚前,还是不要轻易的下结论。”

    “董力同志,你是平沙乡的乡党委书记,看你的年纪,在乡里任职的时间应该不短,也不至于做出这么糊涂的,违反党纪国法的事情来。这一点,我相信你还是有一些老同志的觉悟的。”

    祁同伟笑容平和,嘴里的话像是一股甘甜的清泉,瞬间让董力恢复了生机,“祁书记,祁书记!这件事有隐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乡里可以解释!”

    比起态度强硬的欧阳宁,年纪不大的祁同伟在董力眼里,绝对是一个好人,天大的好人。或许是因为他年轻好糊弄,董力竟鬼话连篇,说“三提五统”是政府的规定。

    农民不缴、抗缴,村里只能采用这样的方式来完成上面的任务,他们夹在中间,也很难受。而所谓的三提五统,是90年代农村向农民征收的税费和集体提留的总称,是当时农民的主要负担之一,也是许多农村社会矛盾的根源。

    三提是公积金、公益金、管理费,村级提留,归村集体使用。用于村级农田水利、道路等公共建设、五保户供养、村办学校等福利,以及支付村干部工资和办公开支。

    五统为教育附加费、农村中小学经费、计划生育费、民兵训练费、优抚费、乡村道路修建费,乡镇统筹,归乡镇政府使用。

    具体的征收方式是按人头或地亩征收,农民需以现金或粮食缴纳,90年代中期,有些地方“三提五统”能占到农民年收入的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甚至更高。

    交不起的农民就被强制征收,家里粮食、牲畜可能被“牵猪赶牛”抵债。某些乡镇干部还会组成“催粮队”,进村催缴,甚至发生暴力冲突。

    “一个五口之家,就算种5亩地,年收入不到两千元,需交“三提五统”400元,占他们全年总收入的百分之二十。这400元也许是三个孩子的未来,为了上缴,三个半大小子就只能辍学在家,要么务农,要么进城务工。”

    “金沙县有多少个这样的五口之家,16个乡镇吃掉了多少个孩子的未来?不是都说他们是祖国的花朵吗?怎么花朵刚刚开花,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想把他们碾碎?”

    “你们帮我算算这笔账,我算来算去,乡里有困难,村里有困难,农民的困难更是显而易见的。那么,到底是谁在里面获利了?县里?还是我这个新上任的县委书记?”祁同伟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

    董力膝盖一软,差点儿站不稳。他哑口无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祁同伟能知道这么精确的数字,明显是做过功课的。

    乡里叫冤叫苦,也改变不了他们不遵从国家规定,乱收费、多收费,暴力催收等多项违法犯罪的事实。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祁书记,我.......”

    祁同伟摆手打断,“不着急解释,平沙乡的例子是特例,还是普遍存在的现象,你自己想。想清楚了,该怎么说,我们再好好谈。”

    他说完,招了招手,欧阳宁就识趣的将董力带到外面去谈话。两分钟后,祁同伟又单独见了刘开河和齐大力。

    “齐大力我就不说了,他是乡镇派出所的人,可你刘开河是本村村长,不向着自己的村民,反而迫害他们。我实在想不通,所以想请你给我解释解释。”

    刘开河涨红了脸,心情忐忑,“祁书记,都是乡里的规定,我也,我也没有办法。”

    “是吗,可董书记刚才说,这一切都是你的个人行为,乡里可没让你这么做。”祁同伟抬起下巴点了点屋外,“你看,董书记正在主动跟县纪委的欧阳同志交代情况。你呢?在乡里、县里,你该主动向谁交代?”

    刘开河被说的心惊胆战,隐约感受到祁同伟话里的意思:董力有后台,他没有,所以要他来背锅。

    “祁书记,你别听他胡说八道,真是乡里的规定!我提过意见,可没用,我一个小小的村长,在人家眼里算个屁啊!”刘开河慌了,有了想要主动坦白的冲动。

    祁同伟趁热打铁,“你这话倒还算是有几分道理,你要清楚,这件事如果是你个人的行为,就是在对抗国家和政府,是犯罪。加上去年中央就在筹备减轻农民负担,今年又发了文件。”

    “你们的行为,是属于顶风作案,若是市里和省里要抓典型,你一个小小的村长,可以提前交代后事了。说不定会被公开审判,你应该看过打靶现场吧,知道那是一副怎样的场面。”

    刘开河一听这话,眼泪鼻涕差点儿全流出来。他平时在村里为虎作伥惯了,可那是因为乡里给他撑着。现在董力要他背锅,自己要是再不交代情况,就要被公开打靶。

    这样的后果和代价,不是刘开河能够承受的。

    “祁书记,我检举!我要检举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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