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刘海中受伤
一条还穿着破旧棉裤的腿，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挂在炸塌的壕沟边缘，兀自微微抽搐着。旁边散落着被撕碎的弹药箱木板，和半截……还握着什么东西的、焦黑的手。
那手上，似乎还隐约能看到一点白色的粉末——是刚才出发前，小山东省下半个窝头，小心翼翼揣在怀里，说等打完这仗泡水喝的炒面……
刘海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吐了出来，酸臭的污物混合着胆汁，溅在冰冷的土地上。
他浑身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眼睛死死盯着那截断腿，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昨天还缠着他问“四九城的冰糖葫芦是不是真那么甜”的小山东……没了？就这么……没了？
他突然想起了刘光福、刘光天。
那两个被他动不动就抽鞋底、骂“没出息”的兔崽子。他们要是……要是也在这战场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恐惧和悔恨，瞬间攫住了刘海中的心脏，攥得他喘不过气！他以前只觉得打孩子是天经地义，是严父教子，可现在，看着这战场上的惨状，他才猛然意识到，活着，平安地活着，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我的儿啊……”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眼泪混着泥土和鼻涕，糊了满脸。
“老刘！老刘！没事吧？”易中海灰头土脸地从另一个弹坑里爬出来，看到刘海中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赶紧凑过来，脸上挤出关切的表情，“吓坏了吧？没事了没事了，炮停了。”
他伸手想去拉刘海中，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那惨烈的现场，喉咙也忍不住滚动了一下，迅速移开目光，嘴里念叨着：“唉，可怜啊……太年轻了……这就是战争啊……”
他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同情和惋惜，仿佛感同身受。
但刘海中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易中海！
他看得清清楚楚！易中海那看似悲悯的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分明是庆幸！庆幸挨炸的不是他自己！庆幸他又躲过一劫！还有那飞快避开血腥场景的眼神，那不是不忍，是厌恶和害怕玷污了他的眼睛！
这个伪君子！他根本不在乎小山东的死活！他只在乎他自己！他只在乎他缝在裤裆里那几块破手表！
“滚！”刘海中猛地甩开易中海的手，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带着前所未有的暴怒和厌恶，“你他妈给我滚远点！”
易中海被吼得一愣，脸上那点虚假的同情瞬间挂不住了，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但很快又换上一副委屈无奈的表情：“老刘，你…你这是干什么？我也是关心你……”
“我让你滚！”刘海中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猛地站起来，指着易中海的鼻子，浑身都在抖，“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你看看！你看看他！他才十七岁！他没了！你他妈心里在想什么？在想你的破表会不会被震坏是吧？！啊？！”
易中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裤裆位置，眼神慌乱：“你…你胡说什么！我…我是那种人吗？我这是……”
“是什么？是畜生！”刘海中怒吼着，积压的恐惧、悲伤、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你们都他妈是畜生！美国佬是畜生！你易中海也是畜生！”
这里的动静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几个正在抢救伤员、清理道路的战士和民工都看了过来。
易中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辱骂，让他羞愤难当，却又不敢真的发作，只能咬着牙，压低声音道：“刘海中！你疯了！胡说八道什么！注意影响！”
“影响？我去你妈的影响！”刘海中悲愤交加，眼泪再次涌出，“人都没了！还要什么狗屁影响！”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凄厉的惨叫和哭嚎声从侧翼阵地传来，还夹杂着美军坦克引擎的轰鸣和密集的机枪扫射声！
“不好！美国坦克上来了！侧翼三班阵地被突破了！”有人声嘶力竭地报警。
“卫生员！卫生员！这边有重伤员！快啊！”另一个方向传来带着哭腔的呼喊。
整个前沿瞬间再次陷入混乱和血腥。
刘海中抹了一把脸，不再看脸色铁青的易中海，弯腰咬牙，再次扛起一箱手榴弹，踉跄着却坚定地朝着枪声最激烈、最危险的三排阵地冲去。
此刻，他脑子里没有了当官的念头，没有了以前的算计，只剩下一个最朴素的想法：多送一箱弹药上去，也许就能多打死几个美国鬼子，也许就能让像小山东那样的孩子……少死几个。
他仿佛看到刘光福、刘光天在背后看着他。
易中海看着刘海中的背影，又看看周围投来的鄙夷目光，脸色难看地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疯子”，然后飞快地缩回相对安全的弹坑里，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棉裤内侧，确认他的手表没事，才松了口气。
至于侧翼的哭喊和坦克的轰鸣？那不是他的任务。他的任务是“技术支援”，是“保管物资”，可不是送死。
他小心地探出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寻找着最安全的路线，准备一旦情况不对，就立刻往后溜。
战场的残酷，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无情地吞噬着生命，也清晰地照出了每一个人皮囊下的灵魂——是勇敢还是怯懦，是真诚还是伪善，在生与死的边缘，无所遁形。
而侵略者的残暴，远不止于枪炮。
几个小时后，我军一次成功的反击，夺回了部分失守的阵地。
刘海中跟着部队冲上阵地，看到的景象让他再次呕吐起来。
战壕里，牺牲的战士遗体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有的被坦克履带碾压过，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和军装碎片；有的被火焰喷射器烧焦，蜷缩成漆黑的一团，保持着挣扎的姿势；还有的……明显是在受伤后被补了枪，或者用刺刀……
阵地的泥墙上，甚至用鲜血歪歪扭扭地涂画着侮辱性的符号和单词。
“畜生！一帮畜生！”一个年轻的新兵看着眼前的一幕，精神彻底崩溃，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老兵们则沉默着，红着眼睛，牙齿咬得咯咯响，默默地收敛着战友的遗骸，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他们最后的安眠。
每一个惨烈的细节，都在无声地控诉着侵略者的毫无人性。
刘海中站在弥漫着死亡和焦臭气息的阵地上，看着这一切，之前对易中海的愤怒似乎都显得渺小了。
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恨意，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这不是打架斗殴，不是院里那点鸡毛蒜皮的算计。
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是文明与野蛮的碰撞，是用最赤裸裸的方式，展示着人性中最黑暗、最残暴的一面。
他握紧了手中冰冷的弹药箱提手，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聂锋为什么像个疯子一样扑在工厂里，为什么要把那些冰冷的钢铁变成怒吼的火焰。
也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像钟山岳，像那些默默牺牲的战士，愿意把命扔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
不是为了什么空洞的口号。
是为了让四九城的冰糖葫芦还能甜下去。
是为了让像小山东那样的孩子，能活着回家吃他娘做的面。
是为了让身后的祖国，永远不再经历这样的炼狱！
寒风卷着雪沫，吹过沉寂的阵地，呜咽着，如同无数亡魂的哭泣。
刘海中佝偻着背，扛起又一箱沉重的弹药，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需要它的地方。
他的脸上，再无平日的市侩和算计，只剩下一种被血与火洗礼后的、沉重的坚毅。
易中海依旧躲在他的角落里，计算着如何更好地保全自己。
阵地上空的硝烟尚未散尽，混合着血腥与焦土的恶臭几乎凝成实质。
刘海中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和另外两名民工抬着一副担架，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炸得稀烂的交通壕里艰难前行。
担架上是一名腹部被弹片撕开的年轻战士，尽管已经简单包扎，但鲜血依旧不断渗出，浸透了粗糙的纱布，滴落在冰冷的冻土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战士意识模糊，嘴里无意识地呻吟着“娘……冷……”
刘海中的棉袄早已被汗水和泥泞浸透，沉重地贴在身上，每迈出一步都喘着粗气。
他的手掌被担架粗糙的木杠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松手，也不敢慢下来。
后勤处长李怀德下了死命令，必须在天黑前将这批重伤员全部转移到后方野战医院。
易中海跟在他们后面不远处，同样抬着一副担架，但他的动作明显更“灵巧”，总是下意识地将担架的重量更多地让给对面的民工，自己的眼睛则不断四处逡巡，警惕地听着天空的动静，每一次远处传来的爆炸声都让他脖子一缩，脚步下意识地就想往掩体方向蹭。
“快！快点儿！磨蹭什么！等着喂炮弹吗？”一个负责护送的小战士焦急地催促着，他的胳膊也挂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刘海中咬紧牙关，双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努力加快脚步。他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一会儿是家里两个儿子模糊的脸，一会儿是小山东炸断的腿，一会儿又是眼前这伤员年轻而痛苦的面容。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尖锐、不同于普通炮弹的凄厉呼啸声，毫无征兆地撕破了空气！
“砲撃！隠れ！”（日语：炮击！隐蔽！）——附近恰好有一支刚换防上来的、由原日军人员构成的“国际纵队”小队，有人用日语发出了凄厉的警告，声音里充满了经验带来的极致恐惧！
但警告来得太晚了！
刘海中只来得及听到那死亡般的尖啸瞬间变得无比刺耳，仿佛就在头顶！他下意识地想扑倒，想寻找掩护，但沉重的担架和泥泞的道路拖住了他！
下一秒！
轰！！！
地动山摇！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他侧后方不远处猛然炸开！灼热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来！
刘海中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猛地撞在他的后腰和双腿上，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沉重的担架脱手飞出，眼前的景象变成了疯狂旋转的泥土、火光和破碎的肢体碎片。
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然后重重砸在地上，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吞噬了他的意识！
“呃啊——！”
那不是他一个人的惨叫，周围同时响起了无数痛苦的哀嚎和惊恐的尖叫。
泥土、碎石、硝烟劈头盖脸地落下。
刘海中躺在冰冷的土地上，耳朵里只有嗡嗡的长鸣，视线模糊不清，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剧痛。
他挣扎着想动，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
他的左腿，从膝盖往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头茬子刺破了棉裤和皮肉，裸露在空气中，鲜血如同泉涌，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泥土。而他的右腿……右腿不见了！只剩下大腿根部一个血肉模糊、不断喷涌着鲜血的可怕创口！
剧痛如同迟来的闪电，瞬间贯穿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啊！！！我的腿！我的腿！！！”刘海中发出了非人般的凄厉嚎叫，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抽搐，双手徒劳地想去捂住那喷血的伤口，却只能碰到一片温热和破碎。
世界在他眼前变得血红而模糊。他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鲜血快速流逝，寒冷如同毒蛇，从四肢百骸钻进心脏。
要死了吗？就这样死了？像小山东一样，变成这异国土地上的一摊烂肉？
巨大的恐惧和不甘攥住了他。
就在这时，他模糊的视线看到了易中海。
易中海似乎只是被气浪掀了个跟头，摔得灰头土脸，但看起来并没受什么重伤。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一个相对完整的弹坑里，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第一反应竟然是手忙脚乱地检查自己的棉裤内侧！
发现手表似乎无恙后，他才松了口气，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情况。
那手上，似乎还隐约能看到一点白色的粉末——是刚才出发前，小山东省下半个窝头，小心翼翼揣在怀里，说等打完这仗泡水喝的炒面……
刘海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吐了出来，酸臭的污物混合着胆汁，溅在冰冷的土地上。
他浑身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眼睛死死盯着那截断腿，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昨天还缠着他问“四九城的冰糖葫芦是不是真那么甜”的小山东……没了？就这么……没了？
他突然想起了刘光福、刘光天。
那两个被他动不动就抽鞋底、骂“没出息”的兔崽子。他们要是……要是也在这战场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恐惧和悔恨，瞬间攫住了刘海中的心脏，攥得他喘不过气！他以前只觉得打孩子是天经地义，是严父教子，可现在，看着这战场上的惨状，他才猛然意识到，活着，平安地活着，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我的儿啊……”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眼泪混着泥土和鼻涕，糊了满脸。
“老刘！老刘！没事吧？”易中海灰头土脸地从另一个弹坑里爬出来，看到刘海中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赶紧凑过来，脸上挤出关切的表情，“吓坏了吧？没事了没事了，炮停了。”
他伸手想去拉刘海中，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那惨烈的现场，喉咙也忍不住滚动了一下，迅速移开目光，嘴里念叨着：“唉，可怜啊……太年轻了……这就是战争啊……”
他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同情和惋惜，仿佛感同身受。
但刘海中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易中海！
他看得清清楚楚！易中海那看似悲悯的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分明是庆幸！庆幸挨炸的不是他自己！庆幸他又躲过一劫！还有那飞快避开血腥场景的眼神，那不是不忍，是厌恶和害怕玷污了他的眼睛！
这个伪君子！他根本不在乎小山东的死活！他只在乎他自己！他只在乎他缝在裤裆里那几块破手表！
“滚！”刘海中猛地甩开易中海的手，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带着前所未有的暴怒和厌恶，“你他妈给我滚远点！”
易中海被吼得一愣，脸上那点虚假的同情瞬间挂不住了，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但很快又换上一副委屈无奈的表情：“老刘，你…你这是干什么？我也是关心你……”
“我让你滚！”刘海中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猛地站起来，指着易中海的鼻子，浑身都在抖，“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你看看！你看看他！他才十七岁！他没了！你他妈心里在想什么？在想你的破表会不会被震坏是吧？！啊？！”
易中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裤裆位置，眼神慌乱：“你…你胡说什么！我…我是那种人吗？我这是……”
“是什么？是畜生！”刘海中怒吼着，积压的恐惧、悲伤、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你们都他妈是畜生！美国佬是畜生！你易中海也是畜生！”
这里的动静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几个正在抢救伤员、清理道路的战士和民工都看了过来。
易中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辱骂，让他羞愤难当，却又不敢真的发作，只能咬着牙，压低声音道：“刘海中！你疯了！胡说八道什么！注意影响！”
“影响？我去你妈的影响！”刘海中悲愤交加，眼泪再次涌出，“人都没了！还要什么狗屁影响！”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凄厉的惨叫和哭嚎声从侧翼阵地传来，还夹杂着美军坦克引擎的轰鸣和密集的机枪扫射声！
“不好！美国坦克上来了！侧翼三班阵地被突破了！”有人声嘶力竭地报警。
“卫生员！卫生员！这边有重伤员！快啊！”另一个方向传来带着哭腔的呼喊。
整个前沿瞬间再次陷入混乱和血腥。
刘海中抹了一把脸，不再看脸色铁青的易中海，弯腰咬牙，再次扛起一箱手榴弹，踉跄着却坚定地朝着枪声最激烈、最危险的三排阵地冲去。
此刻，他脑子里没有了当官的念头，没有了以前的算计，只剩下一个最朴素的想法：多送一箱弹药上去，也许就能多打死几个美国鬼子，也许就能让像小山东那样的孩子……少死几个。
他仿佛看到刘光福、刘光天在背后看着他。
易中海看着刘海中的背影，又看看周围投来的鄙夷目光，脸色难看地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疯子”，然后飞快地缩回相对安全的弹坑里，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棉裤内侧，确认他的手表没事，才松了口气。
至于侧翼的哭喊和坦克的轰鸣？那不是他的任务。他的任务是“技术支援”，是“保管物资”，可不是送死。
他小心地探出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寻找着最安全的路线，准备一旦情况不对，就立刻往后溜。
战场的残酷，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无情地吞噬着生命，也清晰地照出了每一个人皮囊下的灵魂——是勇敢还是怯懦，是真诚还是伪善，在生与死的边缘，无所遁形。
而侵略者的残暴，远不止于枪炮。
几个小时后，我军一次成功的反击，夺回了部分失守的阵地。
刘海中跟着部队冲上阵地，看到的景象让他再次呕吐起来。
战壕里，牺牲的战士遗体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有的被坦克履带碾压过，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和军装碎片；有的被火焰喷射器烧焦，蜷缩成漆黑的一团，保持着挣扎的姿势；还有的……明显是在受伤后被补了枪，或者用刺刀……
阵地的泥墙上，甚至用鲜血歪歪扭扭地涂画着侮辱性的符号和单词。
“畜生！一帮畜生！”一个年轻的新兵看着眼前的一幕，精神彻底崩溃，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老兵们则沉默着，红着眼睛，牙齿咬得咯咯响，默默地收敛着战友的遗骸，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他们最后的安眠。
每一个惨烈的细节，都在无声地控诉着侵略者的毫无人性。
刘海中站在弥漫着死亡和焦臭气息的阵地上，看着这一切，之前对易中海的愤怒似乎都显得渺小了。
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恨意，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这不是打架斗殴，不是院里那点鸡毛蒜皮的算计。
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是文明与野蛮的碰撞，是用最赤裸裸的方式，展示着人性中最黑暗、最残暴的一面。
他握紧了手中冰冷的弹药箱提手，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聂锋为什么像个疯子一样扑在工厂里，为什么要把那些冰冷的钢铁变成怒吼的火焰。
也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像钟山岳，像那些默默牺牲的战士，愿意把命扔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
不是为了什么空洞的口号。
是为了让四九城的冰糖葫芦还能甜下去。
是为了让像小山东那样的孩子，能活着回家吃他娘做的面。
是为了让身后的祖国，永远不再经历这样的炼狱！
寒风卷着雪沫，吹过沉寂的阵地，呜咽着，如同无数亡魂的哭泣。
刘海中佝偻着背，扛起又一箱沉重的弹药，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需要它的地方。
他的脸上，再无平日的市侩和算计，只剩下一种被血与火洗礼后的、沉重的坚毅。
易中海依旧躲在他的角落里，计算着如何更好地保全自己。
阵地上空的硝烟尚未散尽，混合着血腥与焦土的恶臭几乎凝成实质。
刘海中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和另外两名民工抬着一副担架，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炸得稀烂的交通壕里艰难前行。
担架上是一名腹部被弹片撕开的年轻战士，尽管已经简单包扎，但鲜血依旧不断渗出，浸透了粗糙的纱布，滴落在冰冷的冻土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战士意识模糊，嘴里无意识地呻吟着“娘……冷……”
刘海中的棉袄早已被汗水和泥泞浸透，沉重地贴在身上，每迈出一步都喘着粗气。
他的手掌被担架粗糙的木杠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松手，也不敢慢下来。
后勤处长李怀德下了死命令，必须在天黑前将这批重伤员全部转移到后方野战医院。
易中海跟在他们后面不远处，同样抬着一副担架，但他的动作明显更“灵巧”，总是下意识地将担架的重量更多地让给对面的民工，自己的眼睛则不断四处逡巡，警惕地听着天空的动静，每一次远处传来的爆炸声都让他脖子一缩，脚步下意识地就想往掩体方向蹭。
“快！快点儿！磨蹭什么！等着喂炮弹吗？”一个负责护送的小战士焦急地催促着，他的胳膊也挂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刘海中咬紧牙关，双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努力加快脚步。他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一会儿是家里两个儿子模糊的脸，一会儿是小山东炸断的腿，一会儿又是眼前这伤员年轻而痛苦的面容。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尖锐、不同于普通炮弹的凄厉呼啸声，毫无征兆地撕破了空气！
“砲撃！隠れ！”（日语：炮击！隐蔽！）——附近恰好有一支刚换防上来的、由原日军人员构成的“国际纵队”小队，有人用日语发出了凄厉的警告，声音里充满了经验带来的极致恐惧！
但警告来得太晚了！
刘海中只来得及听到那死亡般的尖啸瞬间变得无比刺耳，仿佛就在头顶！他下意识地想扑倒，想寻找掩护，但沉重的担架和泥泞的道路拖住了他！
下一秒！
轰！！！
地动山摇！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他侧后方不远处猛然炸开！灼热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来！
刘海中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猛地撞在他的后腰和双腿上，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沉重的担架脱手飞出，眼前的景象变成了疯狂旋转的泥土、火光和破碎的肢体碎片。
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然后重重砸在地上，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吞噬了他的意识！
“呃啊——！”
那不是他一个人的惨叫，周围同时响起了无数痛苦的哀嚎和惊恐的尖叫。
泥土、碎石、硝烟劈头盖脸地落下。
刘海中躺在冰冷的土地上，耳朵里只有嗡嗡的长鸣，视线模糊不清，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剧痛。
他挣扎着想动，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
他的左腿，从膝盖往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头茬子刺破了棉裤和皮肉，裸露在空气中，鲜血如同泉涌，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泥土。而他的右腿……右腿不见了！只剩下大腿根部一个血肉模糊、不断喷涌着鲜血的可怕创口！
剧痛如同迟来的闪电，瞬间贯穿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啊！！！我的腿！我的腿！！！”刘海中发出了非人般的凄厉嚎叫，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抽搐，双手徒劳地想去捂住那喷血的伤口，却只能碰到一片温热和破碎。
世界在他眼前变得血红而模糊。他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鲜血快速流逝，寒冷如同毒蛇，从四肢百骸钻进心脏。
要死了吗？就这样死了？像小山东一样，变成这异国土地上的一摊烂肉？
巨大的恐惧和不甘攥住了他。
就在这时，他模糊的视线看到了易中海。
易中海似乎只是被气浪掀了个跟头，摔得灰头土脸，但看起来并没受什么重伤。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一个相对完整的弹坑里，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第一反应竟然是手忙脚乱地检查自己的棉裤内侧！
发现手表似乎无恙后，他才松了口气，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