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雪中折梅,温酒同饮

    虚竹倒也是输的起。

    其目前根本没有颓势。

    他内力深厚,足以再和杨过比拼个三天三夜。

    只是感受到杨过体内那无穷无尽,自然而生的内力之后就明白,输赢是迟早的。

    如若二人是比个生死,自然是鹿死谁手谁就是赢家。

    可如果是要比拼内力高低,在虚竹内力耗尽之前不会输给杨过。

    “当年我与三弟在少室山与大哥相聚,最年轻的三弟也已二十岁,而我二十有余,大哥三十出头。”

    “如今杨少侠比我三弟当年天下扬名之时还要年少,真是一代江湖自有一代豪杰,这千秋宫的火凤髓,理当由杨少侠来执掌,才是真正的大势所趋。”

    虚竹能见到江湖出现杨过这么一位正气少侠。

    心中的豪气也是油然而生。

    “恩怨已分,今后小友若觉得与灵鹫宫有缘,自可前来相会。”

    虚竹与杨过拱手相送。

    “前辈,你我就此别过。”

    杨过杀人,虚竹救人。

    二人一斗比了个外功相当,内功略胜一筹。

    只能说这世上的武学也并非只有古时候的最强。

    至少这九阳神功就在内功之中也是独树一帜的强大。

    而瑜伽密乘能够专攻内功,兼具各家之长,更证明长生武夫之上必有陆地神仙。

    如若不是真正的神佛,又如何能够创造出瑜伽密乘此等神功。

    如若虚竹学成了斗酒僧的九阳神功,弥补了唯一内力后续的问题,比武再下去的结果就难以预测了。

    但即便如此。

    这一战也足以证明虚竹武功之高,已到了匪夷所思的莫高境界。

    杨过告辞离开。

    看似是德胜而过,实则也是见证了江湖武夫的极限,再想找到可以和虚竹一样旗鼓相当的对手可就难如登天了。

    只是在虚竹所说的人里,显然段誉还在人世,这位不爱练武的段氏一脉大高手又到了何等境界。

    只是段誉天赋过高,即使不爱学,那看一星半点也已然是武道高峰。

    更何况如若与王语嫣这个武学活字典待在一起,王语嫣只要还活着,一定会将王家玉洞,慕容家还施水阁的武功看个遍。

    只要还活着就说明王语嫣练了逍遥派的心法,也吃了不死药。

    单单是融合的武功数目都比虚竹高,弱的也应当是内力了。

    “打狗棒?”

    虚竹看到杨过背负的打狗棒时竟一时恍惚。

    上百年没有踏入江湖。

    乍一眼看到这丐帮的帮主信物时,居然还是为之一愣。

    尽管与乔峰相遇相知不过一年半载,可那份英雄气却始终未曾散去。

    乔峰在当时的江湖所作所为每一件事都足以成为江湖传说。

    在丐帮的历史之中,第九代帮主乔峰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

    每一代帮主都不可能忘记这个名字,所有关于乔峰的遗憾都是去世太早。

    虚竹作为其义弟自然是三生三世都难以忘怀自己大哥的义薄云天。

    “杨少侠。”

    “天山的雪难得融化,这山后有一树梅花可以四季常开,乃是当年天山童姥亲自培育,来者是客,不如吾等喝一杯如何?”

    梅花煮酒?

    实在是睹物思人。

    虚竹刚收完,李青露已命人在山后的梅花树下煮酒。

    李青露面对虚竹做出的决定完全赞同,她既然技不如人输了,那就是认输,大不了再练回来就是。

    将心中那份焦虑与恍然战胜之后,李青露又变为了平日里真正的得道高人。

    全然不在乎外界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只要与虚竹长相厮守即可。

    郭靖,黄蓉坐在桌子对面,也帮忙煮茶。

    而杨过,小龙女则是这天山缥缈峰真正的宾客。

    之前的争斗比武仿佛从未发生过。

    在理清楚前因后果之后。

    虚竹回想起当年对星宿派的慈悲,饶过了三十六岛,七十二洞的门派高手。

    未曾想终究是留下了一份隐患。

    那天机子也是他们救下的孩童,最终却成为了物是人非的另外一番模样。

    再得知了丐帮的兴亡,已经传到了第十九代帮主。

    而眼前的女侠黄蓉正是第十八代帮主。

    又从杨过所说得知了老乞丐任逍遥,以及火麒麟之事。

    明白实则是杨过解决了火麒麟这一隐患。

    当即敬酒一杯。

    “当年我与二弟游历江湖,当然那恰好是百年前的往事,无意之中在百越之地找到了一座麒麟古刹,亲眼见到了火麒麟。”

    “为防止火麒麟日渐消散的魂魄,决心让任逍遥来解决,谁曾想最终却是另一位丐帮后人做到了。”

    虚竹所说的正是杨过。

    如若没有天机子的癫狂,或许二人早该在千秋宫开启的路上,真正结交为了好友。

    毕竟在此之前,李青露的弟子就在曼陀山庄与杨过相识。

    “人的缘分总是断续有加,变化无常,如若天机子那孩子未曾发狂,三毒攻心,我们本该没有这一场生死之争。”

    “只是为感谢杨少侠清除火麒麟的隐患而设宴款待,心中焦火一生,任何以往的布局谋划就都成了梦幻泡影。”

    李青露深知人的贪求最是害人。

    可她就是没过几十年就会感到焦躁不安,担心自己会比虚竹更先一步离开人世。

    “心病难医,前辈是人,人就有心痛难耐,这是自古以来的命数,也叫红尘情劫,度过了自然就是那走出滚滚红尘的仙人,度不过就终究是吾等的血肉之躯,草木之人。”

    黄蓉就是这般想的,他们本来修炼上乘心法,吃奇珍丹药就能延缓衰老。

    只是到头来也觉得韶光短暂,不愿意老去。

    如若不是有天下百姓的安危在。

    黄蓉又何尝不想在桃花岛与郭靖长相厮守。

    她为何要将丐帮交到杨过手里,不也是为了能够全力配合郭靖,让自身更多的精力用在与蒙古铁骑为敌的谋划上。

    “人活百年就能看到一座王朝的由盛转衰,难道这还不够吗?”

    郭靖确实看得开。

    活个一百岁那可是相当长寿的,他都没想过自己能活那么久。

    “说来也是。”

    虚竹觉得这个郭靖倒是和他年轻时的性格有些像。

    没想到二人越聊越是认可彼此。

    而且郭靖有着侠之大者,真正的大仁大义。

    “难怪会成为这一代江湖瞩目的真正大侠,若是你这般坦诚相待的心境,能够与我大哥一见,那才是真的一大幸事。”

    虚竹心痛。

    当即与众人饮酒。

    只有话题中心的杨过喝得悠哉。

    黄蓉与李青露谈起青春不再与人生追求。

    郭靖与虚竹讲着江湖大义,如何为民尽力,不让更多人卷入战火。

    只有杨过和小龙女真的在享受这雪山上的美景,杯中的好酒,以及那一年四季不会枯萎的梅花。

    “过儿,你要什么?耐克的武功已到了这般境界,又想要什么呢?”

    小龙女想对杨过来说如何活得更久是最为重要的一件事。

    否则也不会一心一意去追寻火凤髓。

    除此之外当然是练武。

    毕竟在杨过的人生信条里最认可两件事,变得更强,活得更久。

    其他的全然都是身外之物。

    “龙儿。”

    “人生在世谁又能逃过一死,万事万物皆有规律,如同万物的兴衰,我时常在想即使陆地神仙也一定有寿命的尽头。”

    “只是那比起武夫来说一定很遥远,事实证明能够活很久的生命大多选择进化为一种只知道吃喝的存在,人不一样,人总可以学到更多的知识,拥有更多的感悟。”

    “成为陆地神仙甚至都是手段,在漫长岁月里真正接受死亡,接受万物皆有终点,也许才是最后的不死不灭。”

    杨过又如何不明白。

    即使陆地神仙再如何从长生武夫的基础上升华,那终究也有极限啊。

    “因为害怕死去,所以想要得到长生,而以更为长久的生命去感悟人生的终点。”

    小龙女看着花瓣飘落。

    这四季常开已有一百七十多年的梅花都有凋零的一天,何况是人。

    “我有时候在想,既然灵兽会活得太久,厌倦无休止的生命,那人呢?”

    “陆地神仙也不过是用更长久的生命去延缓死亡,可即便如此我也会乐意去做,因为我想先长生不老,再抵达终点。”

    杨过像是在步行。

    沿着一条无休止的一直走下去。

    不知道终点在哪也会走,这就是杨过追寻长生的本质。

    “你我也许会在漫长的岁月里分别,那时我已死去,再也不会醒来,你就将我带回古墓,送到石棺里,等到你也有想要死去的一天。”

    “我们就在另一个世界相遇了。”

    小龙女坦然接受死亡。

    这二人看淡一切,不服就干的态度着实与旁人不一样。

    “说来木姑娘当年在生死这件事上倒是与龙姑娘相似。”

    李青露真佩服这些最终选择坦然赴死的人。

    她是真有牵挂,无论如何都舍不得。

    “木姑娘也曾为生出白发感伤过,不过在她的人生里,从来不曾惧怕死亡,唯有在年老之时,见到王姑娘依旧年轻貌美,才一直念念不忘,也只是想起自己的年少。”

    “此类人世间少有。”

    虚竹心想。

    或许他该改变一下思路了。

    不是就顺其自然的活下去,直到寿元结束的一天。

    这期间李青露会愈发惶恐,因为二人寿命的长久与否各不相同。

    如果再一次三毒攻心就会发生和此次截杀杨过一样的事。

    “梦姑。”

    “你少说还能再活一甲子开始衰老,此后方才会真正的逐渐寿终正寝,我们不必与时间苦熬,待到你要走的时候,你我就一起找一座不错的地方,一起长眠吧。”

    虚竹也没有遗憾,心底可以接受自己在任何时候坐化。

    那为何不能选择与李青露一起?

    “梦郎,若是你有望成为陆地神仙呢?你还年轻,我一定会在一甲子内接受人世的终了。”

    李青露摇头。

    她不想害了虚竹子的道。

    “陆地神仙也会寂寞,火麒麟选择心死,而玄武将自我冰封。”

    “其实真正痛快的依旧是人。”

    虚竹手摘梅花。

    酒水温和。

    几人举杯共饮。

    他想起自己的年少,那时在少林,每一天都开开心心,为学经文,练武功。

    虚竹在得到无崖子传功之前,武功一直平平无奇,但那时何其的快乐。

    后来的江湖经历可谓是活在梦里,一步登天!

    就连妻子李青露也是因此相遇。

    最猖狂肆意的人生都在三十岁之前啊。

    此后就是每天练武,参悟佛法,与段誉偶尔相见。

    正因为对于长生该做什么毫无概念,再加上佛法境界已然到了可以随时坐化的地步,因此虚竹选择了在李青露逝去时坐化。

    这样一来李青露无需恐惧,虚竹也能找到个时机离开人世。

    现在杨过的年纪不正是虚竹在少林学武的时候。

    这酒越喝越多。

    不知何时已经心神迷离,眼前的酒水喝不醉任何一个人。

    只是心中有了烦恼才很容易真的醉酒。

    夜静。

    小龙女已在枕边睡去。

    由于在寒玉床上练成古墓派心法的缘故,抵御寒冷练成的内力可以日夜自行运转。

    因此小龙女只练古墓派武功都比别人的增长快,毕竟寒玉床这一重效果也是堪比睡梦罗汉功了。

    走出密室。

    庭院里大地落雪。

    虚竹正在扫地。

    “前辈也睡不着?”

    杨过只住这一夜就离开。

    因此想看一看灵鹫宫的布局。

    一出门就见到了无声无息的虚竹。

    “只是偶尔想起七十年前在少林藏经阁相遇一位前辈的往事,每次想起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要清扫庭院。”

    虚竹说的正是扫地僧。

    真正练成了梵文易筋经,将七十二绝技都融会贯通的绝世高手。

    “前辈已得长生,又看破了生死,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前辈烦恼?”

    杨过记得虚竹本是一个随遇而安,只要可以青灯古佛即可度过一生的人。

    怎么也会为人生漫漫感到烦恼?

    “贫僧离去自然无足挂齿,只是这灵鹫宫此后必将一拍两散,逍遥派三大心法如今只剩下了小无相功。”

    “夫人的不老长春功有很大隐患,要想为灵鹫宫培育下一位宫主很难,而对于逍遥派,我受到了许多恩惠,却也没有找到一下任掌门,实在有愧。”

    虚竹扫着地。

    一步步带着杨过从庭院离开。

    转动石室机关。

    杨过竟也跟着走进了灵鹫宫第一重地。

    “杨少侠,若能助我破解石壁上的武功,为灵鹫宫留下传承,这七宝扳指自认归了你,也让逍遥派不绝于世。”

    虚竹原来不是半夜三更传杨过武功,是要直接送掌门之位。

    “杨兄弟,贫僧已厌倦了争斗,今夜过后的余生就用来陪伴夫人好了。”

    推动最后的石门。

    石壁武学犹如蝌蚪已密密麻麻呈现在杨过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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