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白薇收回思绪朝他笑了笑，不打算深究赵向阳和那个小厨娘的关系了。
不是她不在意，她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她都快在意疯了，心里对陆水芙的嫉恨已经让她克制不住暴躁的情绪，想抓住赵向阳狠狠质问他，他是不是喜欢那个贱女人！
好在残存的理智将她从暴怒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心里是喜欢赵向阳的。
当初上大学进班的第一天，她就在一众车间工人和泥腿子中间，看上了不管相貌还是组织能力都鹤立鸡群的赵向阳。
而且赵向阳和她身边别的男人都不一样，不像那群男人一样总是围在她周围像烦人的苍蝇转来转去。
当初就是因为这份不理睬让她对赵向阳高看一眼，因此有意无意在他面前路过企图增加存在感。
她的打算没有错，不管多高冷的男人也会在她的攻势下败下阵来，她已经能和赵向阳说上话了。
赵向阳和她被选为班里的班长和文艺委员，两人因为班级的事情时常有交集，也变成了能说上话的朋友。
可是不够，赵向阳虽然不像一开始那样高冷了，可还是没有挑明想和她处对象的心思。
直到后来才知道他在乡下有个喜欢的女人。
白薇心里虽然不高兴可也是不屑的，一个乡下女人能有多能耐？
果不其然，她偶然在学校通讯室看到他高高兴兴拿了信，于是鬼使神差跟在他后面，看见他看完信后变化莫测的面色后，白薇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虽然两人之间没有明确地表白过，可不管是班里同学还是他们两个当事人都心照不宣。
他们以后是要处对象的。
原本她还挺享受和赵向阳之间暧昧模糊的勾缠，也享受被赵向阳追着捧着的感觉。
可现在她忍不了了，她必须要和赵向阳说清楚。
因为凭着她强烈的女人的直觉，陆水芙就是那个赵向阳在乡下念念不忘的女人。
她在赵向阳面前一向是落落大方，不是外面那种喜欢嫉妒和发疯的丑女人。
所以现在不能主动提起陆水芙，只能装作不知道，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和赵向阳明确关系，能光明正大成为他身边唯一的女人。
白薇一改往日温柔知礼的态度，盯着赵向阳一双眼睛淌下两行清泪来。
赵向阳被白薇的眼泪弄得措手不及，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想帮她擦掉眼泪，没想到她脸一扭避开了他的触碰。
白薇偏头以四十五度角的侧脸面向赵向阳，然后自己抹了把泪，故作坚强地问他，“向阳同志，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关心我呢？”
什么关系？
赵向阳原本想说他们互相喜欢，是对方以后要结婚的对象啊？
可是他的脑子突然停顿了几秒，这几秒的时间不是一片空白，而是走马灯一样闪过他在赵家村和陆水芙相处的画面。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摇摇脑袋试图把过去的画面从脑子里晃走。
赵向阳向前半步，还是伸手擦了擦她光滑细腻的面颊，温柔道，“我们的关系难道你不知道吗？”
白薇看到了刚才他瞬间的停顿，她胸口的怒火在这一刻又有复燃的趋势，不过很快被她克制住了。
她眼珠子一转瞄了他一眼，娇羞似地扭过头，“你又没说过，我不知道。”
赵向阳愣住了，仔细想了想他好像真的没有和白薇明确说过俩人之间的关系。他只觉得和白薇的关系从知心朋友到现在每天腻在一起的亲密关系，一切都那么自然。
抬眼发现白薇望向他时鼓励式的眼神，赵向阳突然想起了从前的小陆同志，她也总是用这种欲言又止的眼神思思切切望向自己。然后他似懂非懂地尝试着想要告白，只是直到最后那些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罢了。
赵向阳在这瞬间福如心至，好像知道白薇想要什么了，于是小心翼翼握住白薇垂下的细白指尖，“白薇同学，我喜欢你，可以和我处对象吗？”
白薇终于等到这句话了，她心里松了口气，半推半就地点了下头。
于是两人自然而然地抱在了一起。
赵向阳表白的时候没有向当初预备和陆水芙告白时的激动和紧张，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松懈感，并没有多少喜悦。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赵向阳先是觉得惊悚，今天之前他不是这样的，他明明是喜欢白薇的……
赵向阳瞬间觉得自己愧对白薇的喜欢，他甩开心头奇怪的想法，低头看向白薇。
“微微，你的入党申请书我已经帮你写好了，一会你跟我回宿舍我拿给你。”
“向阳你对我太好了！”白薇高兴地又扑进赵向阳怀里，只是在他看不见的背面，脸上佯装的笑容消失殆尽，眼中的嫉恨让她姣好的面容变得十分可怖。
-
陆水芙和段岁聿两人并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陆水芙看段岁聿脸上藏不住的神色，知道他肯定很好奇刚才赵向阳为啥对自己拉拉扯扯的。
可是等了好一会都没听见他主动问自己，陆水芙觉得他们两个刚刚确立关系，不能第一天就出现信任危机。
于是她主动拽了下段岁聿的衣袖，成功让人停下，然后低头询问她，“饿了么？那我们走快点。”
“噗——”陆水芙忍不住笑出了声，“是挺饿的，不过……”
段岁聿闻言低头看向她。
“你不想问我点什么吗？”
段岁聿目光一怔，在陆水芙的暗示下把一直犹豫着没说出口的话问了出来，“虽然赵向阳是我的学生，但……要是他继续纠缠不休的话，你可以和我说吗？”
“和你说你要怎么样？”陆水芙好奇地问，忽然想到了什么兴奋道，“你要帮我揍他！？”
“……我帮你去保卫室叫保安。”段岁聿看似认真道。
陆水芙听到答案后，盯着段岁聿看了好几秒，直到他忍不住唇角泄出一丝笑来，陆水芙才明白过来。
“好啊，你骗我。”陆水芙也想笑，可她忍住了，也学着段岁聿之前那样，板着脸背过身，一副被欺负了的小可怜样。
初次恋爱的段老师慌了，心里懊恼不该一时兴起开玩笑的，把人惹生气了，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水芙不会一气之下要和自己分手吧！
分手是万万不可的，他决意好好认错，不管水芙要他怎么认错都可以。
“水芙，我刚才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段岁聿说完后，看见陆水芙的肩膀忽然上下抖动起来，并且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他瞬间心脏都停了，水芙不会被自己弄哭了吧！！！
“哈哈哈……不行，我忍不住了，我肚子疼，哈哈哈……”陆水芙转身憋不住笑地看向段岁聿，“段老师抱歉，我开玩笑的，我没生气。”
语毕，段岁聿打心底松了一口气，脸上紧张的神色也松懈下来。
是开玩笑就好，我刚才也开了个玩笑，礼尚往来很公平，段岁聿心里轻松地想。
“不过段老师，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陆水芙笑完后缓了好一会才能开口说正事。
“你说，我听着。”段岁聿见她认真起来，也认真等着她说话。
“赵向阳是你的学生吧？”陆水芙肯定地问。
“嗯，不过只是公共课的学生，他成绩挺好的，我对他有点印象。”段岁聿不带偏颇地回答。
陆水芙和段岁聿两人拿上饭盒去教工食堂打了两盒饭，他们没有留在食堂吃，而是拿上饭盒去仙女湖的石凳上坐着吃。
“这豇豆味道不错，段老师你吃点。”陆水芙看他一副不自在的神情就知道他现在有些拘束，于是主动打破话题，将她碗里的豇豆给他夹了两筷子。
“你……你也吃，今天的土豆也做得不错。”段岁聿动作迅速地接过豇豆，然后从自己的饭盒里净挑大块的土豆给陆水芙。
“好了段老师，再给我挑的话你饭盒里就没有土豆了。”陆水芙看着段岁聿饭盒里的大半土豆都到了自己碗里，连忙挪开饭盒打趣他。
“抱歉，我——”段岁聿只想把好吃的都给水芙吃，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行为是否做得太过火，于是停下筷子，甚至有些懊恼地垂下头生自己的闷气。
都是他的错，第一次约会就把事情搞砸了……
“你……段老师，你和我处对象是不是很不习惯啊？”陆水芙看段岁聿怎么眨眼的功夫又一个人在那郁闷了，这可不行啊……
她是喜欢看段岁聿害羞的样子，但害羞过头开始郁闷了那多伤身啊。
不能谈个恋爱让个帅小伙搞出心理疾病了可不行。
“没有！”段岁聿立马从自己的小世界里出来，抬起头告诉陆水芙自己的答案，“没有不习惯……我只是……我从来没和哪位女同志单独出来吃过饭，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段老师你之前没处过对象？”陆水芙听他话里的意思，这是长这么大都没谈过恋爱？
“我…我从前只知道学习和工作，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个人问题。”段岁聿斟酌地解释。
“没关系，热爱学习和工作嘛！我理解的！”陆水芙听到他没谈过恋爱更加兴奋了，没谈过恋爱没关系，她谈过啊！
好吧，段岁聿这个书呆子，都没和女人相处过，别扭一点怎么了！她就喜欢别扭的！！！
“段老师你把土豆给我吧，我突然特别想吃土豆了！”陆水芙故意揭开这个话题，她心态良好的想着，一次两次不习惯没问题，等以后慢慢让他习惯就是了。
段岁聿把碗里的土豆夹给陆水芙，心里却在琢磨着自家对象突然间问话的意思，想着自己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好的地方，虽然现在还没琢磨出来什么结果，不过他会好好学习，学习怎么成为一个优秀的对象。
-
陆水芙新官上任中午没有太多时间留来吃饭，和段岁聿分开后就回了办公室，桌上还有一堆陈年资料等着她翻阅。
她难得加了一晚上的班，赶在食堂关门前把资料粗略看了遍。
-
隔天一大早，陆水芙比平常早起了一个半小时，鸡还没叫就穿戴整齐摸黑打着手电筒走到食堂门口集合。
陆水芙昨天看了一天资料后，今天就要和方贵一起去菜市场购买食材，虽说今后采购的活还是方贵接手，但其中的流程她必须要知道。
她前脚刚到方贵后脚也来了，而且是骑三轮车来的。
“方大厨，您来了。”陆水芙看见人来后上前有些好奇地打量起方贵骑的破三轮。
每天早上的食材都是方大厨起早去菜市场订购的，一般在陆水芙来上班前就买好了，所以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们食堂的代步工具。
“上车吧，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过去。”方贵没做停留招呼陆水芙上车。
陆水芙坐到三轮车后座上，坐稳后朝前面喊了声，“方大厨我们出发吧。”
“坐稳了。”说完后，方贵调转方向往学校后门走去。
学校经常合作的菜站是附近最大的市场，陆水芙也经常去那买新鲜猪肉，骑车去的话二十分钟就能到。
现在凌晨四点不到，原本非常安静的街道，越到菜市场附近路上遇见的人就越多。很多人都和他们一样骑着辆三轮车，估计也是附近单位或者国营饭店来购买食材的员工。
等把车停好后，方贵领着陆水芙先去了卖猪肉和水产的区域。
学校一个礼拜吃五回肉，今天恰好赶上了吃肉的日子。
这个时间的菜市场里全都是搬货卸货行色匆忙的人，目之所及也都是各种蔬菜瓜果和猪牛羊肉，脚下一个不注意可能就会滑倒。
陆水芙正小心看路，忽然被什么撞了下腰身，她由于惯性一下跌坐在地上。
她心里暗暗叹声“真倒霉”，然后抬头看向始作俑者，是一个穿着破烂衣衫的小男孩。
陆水芙站起来想伸手扶起小男孩，就见小男孩满脸恐慌地护住怀里的东西，她下意识看过去，是……一小串香蕉？
方贵看见小男孩把陆水芙撞倒后，以为是个碰瓷的小叫花子，气冲冲地揪住小男孩的耳朵把人拽起来了。
“臭小子撞了人还不道歉？”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快放开我耳朵！”小男孩满眼倔强地解释。
“不是故意的就不用道歉？不是你把人撞到的？”小男孩一直在挣扎，方贵怕真把人拧伤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小男孩虽然还是不愿意道歉的样子，可是他好像很着急，好像后面有人在追他一样，和方贵僵持了一会后不情不愿地道了歉，“对不起，是我撞了你。”
陆水芙的屁股被撞得真有些疼，可见对方是个小孩也就没继续追究，摆摆手让人走了。
两人都当这件事是个小插曲都没太在意，陆水芙跟着方贵继续往蔡大姐工作的猪肉摊子走，不过今天不凑巧蔡大姐上的晚班人不在摊子上。
方贵已经是摊子上的老熟人了，他熟练地和销售员攀谈，企图让她切给自己新鲜的猪肉。
陆水芙在后面看着他们聊天，忽然从隔壁摊子上传来一声厉呵。
争吵声惊扰了肉摊子上的几人，陆水芙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好奇地转眼看过去，果不其然是王青和他的同事小李。
“王青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丢了的香蕉就应该让你来承担！”小李拽着王青的胳膊不让他走。
“凭什么？你自己的摊子丢了东西凭什么赖在我头上？要赔你自己赔，别耽误我搬菜！”
王青被这李解放这个无赖缠得脑壳疼，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秀才遇见有理也说不清。
他俩今天都上早班，他和李解放一人管一人的摊子，李解放这个傻子不先摆蔬菜，把昨天没卖完的水果先摆上了，哪家好人家天没亮来买水果啊。
蔬菜公司送菜来了，他在帮忙卸货，李解放这人懒人屎尿多，在他卸菜的时候闹肚子去厕所释放去了。
去就去吧，也不和他打声招呼。
李解放解决完回来的时候忽然鬼吼鬼叫说少了一串香蕉！
这龟孙子怕担责任，竟然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是我没看好摊子才让人把香蕉偷走的！
狗娘养的！老子卸货卸得汗衫子都湿了，哪有空闲帮你看摊子啊？还有，你出去拉屎拉尿的和我打招呼了吗？你让我帮你看摊子了吗？
“李解放我告诉你，我没有义务帮你看摊子，东西丢了你自己和经理说去，要赔偿还是要干嘛你自己去但这个责任，老子可不奉陪！”王青一把甩开李解放的手怒道。
“凭什么？凭当时就你一个人在摊子上，你不看着谁看着？我那么大一个人不在那你看不见？香蕉丢了就应该你负责，这理说破天也是站在我这边！”李解放被王青推得受不住力往后退了好几步，他心里冷笑，这下给我抓到把柄了吧！
原来上次张雄捡便宜贪污的事情李解放这边也受到了影响，不过他上头有人，只被罚了一个月工钱。
可李解放这人非常记仇，因为这事一直在暗地里仇恨着王青，这些天来没少找王青的麻烦。
直到刚才他又抓到了王青的把柄。
他没和王青说又怎么样？反正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谁知道他说没说？
眼下情况就是只有王青一个人在前面，他在的时候香蕉被人偷了，那这个责任肯定要由王青来担着。
而且就算不是王青的责任，他今天也赖定他了！
说话间，菜市场的李副经理也被其他菜摊售货员给喊来了。
“吵什么吵？一早上的不干活叫魂啊！”传说中的李经理李有福款款来了。
见他来了李解放谄媚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如菊花般灿烂的笑容，连忙上前迎了上去，“李经理您来了？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自己解决就好了。”
“怎么回事？香蕉被偷了？谁当值的等中午有空的时候再来谈赔偿，现在这个点别堵在这吵吵嚷嚷，赶紧散开干活去。”李有福大手一挥挥开了看热闹的员工。
“是王青，当时就王青一个人在摊子前面，就是他没看好摊子！”李解放眼珠子一转悠，无赖的话语张口就来。
“王青？怎么回事连自己的摊子都看不好？行了行了，这次你就赔偿一半吧，下不为例啊！”李有福很快就相信了李解放的说辞，并且十分慷慨地免了王青一半的责罚。
“李经理您凭什么要我赔偿？明明是李解放玩忽职守没有看好自己的摊子，应该让他来赔偿才对！你不能只包庇自己家亲戚！”王青为自己辩解道。
李有福闻言看了眼自家这个表亲，看到他贼眉鼠眼似的一张脸后又转过眼打量起敢和自己顶嘴的售货员。他眼珠子眯了眯，心里了然地质问起王青。
“你说不是你的责任，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来回答。”
“可以。”王青言简意赅。
“香蕉被偷的时候摊子上是不是只要你一个人？”
“是——”王青眉头一皱，这个李有福怎么和李解放一个思路，这不明摆着挖坑给自己跳么，他刚想解释就被李有福强势打断。
“那问题就很清楚了，既然只有你一个人在那就是你玩忽职守没看好摊子，这还有什么好多说的。”李有福瞥了王青一眼继续说，“别在这杵着了，赶紧干活去。”
李有福刚想走，就从身后传来一声“慢着！”
李有福不耐烦地回头看向王青，还没等他说话，就听见王青甩来一句，“老子不干了！”
李有福：？？？
李解放：？？？
看热闹的人以及姗姗来迟的陆水芙：？？？
王青说完后赌气似的脱下工作服甩到一边就想走，还没走出摊子就被人叫住了。
“慢着。”陆水芙从肉摊这边走过来，站到还来不及反应的众人面前。
“李经理您好，关于刚才你们讨论的事情，冒昧打扰了我有几句话想说。”陆水芙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
李有福原本是有点生气的，先是被王青唬住了，又是被一个陌生人给叫住。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忍住了没发作，他倒要看看这两人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位同志您有什么事？”李有福佯装和善道。
“我知道是谁偷了香蕉。”陆水芙一句话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目光，大家纷纷聚焦于她的手指，然后眼睁睁看着她的指尖指向了自己。
……
话说回十分钟前，在李有福来之前，陆水芙和方贵打了声招呼离开人群，走向了人群外一个偷摸看热闹的小男孩身边。
陆水芙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捉住他的衣领，笑眯眯地低头看向他，“小朋友，我们聊聊吧，关于香蕉的事情。”
一听到香蕉两个字，小男孩原本还在挣扎的双手立刻停了下来，然后他听见面前这个坏女人说，“如果你不想被抓的话，乖乖跟姐姐走。”
陆水芙拎着小男孩去了个没人的角落。
“小朋友告诉姐姐，刚才你手里抱着那串香蕉是自己买的吗？”陆水芙盯着面前这个和建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也说不出什么重话，虽然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还是想要最后确认一下。
刚才听到王青他们的争吵内容后，她的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早上撞她的小男孩的身影。
就像犯罪者都会第一时间来现场勘探情况一样，小男孩在把香蕉藏起来后第一时间就返回菜摊子查看情况。
没想到被眼尖的陆水芙发现了。
“关你屁事！”小男孩倔强地瞪着陆水芙，既没有说谎是自己买的也没有说是自己偷的。
“不想说话？那姐姐现在给你两个选择，1、香蕉是自己花钱买的。2、是你不问自拿。3、要是你不说话的话我就默认你选择2了。”
陆水芙等了会看他还没说话，心里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她也没有责备小男孩，只是时间紧迫，王青那边等不了人。
在心里思索一番后，陆水芙想了一个对策。
她从怀里掏出她自制的小荷包，把小荷包里的钱票都倒了出来，零零整整凑了七块钱，还好她想着今天要出门带了几块钱备用，不然现在就没办法帮小男孩。
“这里有七块钱都给你，算我帮你买了那串香蕉。”说是一串香蕉，实际上只有五六根，而且最近香蕉价格跌了些，不然她手上的七块钱都不一定能付得起。
陆水芙在小男孩一脸错愕的表情下将钱放到他手心，然后接着说。
“现在有个叔叔因为你拿了香蕉被他的同事刁难了，姐姐请你帮个忙，你把这七块钱交给菜摊子上的叔叔，就说……”陆水芙停了下，“就说你刚才走得急忘了付钱，现在把钱补给他们。”
“我凭什么听你的。”小男孩惊讶过后，握紧手里的钱嘴上仍旧不好好说话。
“可以啊，你要是不听我的，咱们现在就去菜摊前坦白吧，带你去见警察叔叔好不好？”陆水芙故意吓唬他，“虽然你年纪小可能不会被抓进去蹲大牢，不过肯定会被叫家长，或者让你赔更多的钱？”
“你真要给我七块钱？”小男孩虽然不情愿，可还是别别扭扭地听了陆水芙的话，只是瞬间又警惕地瞪着她，“我告诉你我身上可没钱，你不会过后还跟我要七块钱吧？”
“放心，这钱给你的就是你的，你只要把钱还给菜摊上的叔叔就行。”陆水芙见时间紧迫，说完后看见小男孩点头了就拉着他往王青那边走。
……
话说回来。
在众人一脸惊讶的目光下，陆水芙把小男孩推进了人群。
“开个玩笑，我刚才遇见了这个小男孩，他说他是来还钱的。”
小男孩被陆水芙推出去后，有些胆怯地抿了下唇，他扭头看了眼陆水芙，在她鼓励的目光下走向了王青，“叔叔，这是香蕉的钱，我……我刚才走得急忘了付钱了，对不起！”
“小叫花子，还还钱？我看就是你偷的吧！看我不打死你个小毛贼！”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李解放，好不容易等到的能整治王青的机会就要这么泡汤了，他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气冲冲走过去就要教训小男孩。
被陆水芙拦住了。
陆水芙把小男孩拉到自己身后，对上满脸怒气的李解放。
“这位同志，咱有话好好说行不行，别在大庭广众下欺负小孩啊。”
“你又是谁？关你屁事！我教训小毛贼有什么错，我今天就要把他送到警察局去，看他还敢不敢偷东西！”李解放一看有人出头，态度没刚才那么嚣张了，不过没有整治到王青的怒气还在肚子里没消化，他还不死心想把气撒在小毛贼身上。
“我劝你最好不要乱说话，小朋友明明说刚走得急忘了还钱现在来还了，你把钱收了就是了，怎么能随意污蔑别人的名誉。”陆水芙才不怕李解放，而且是她让小男孩来还钱的，就要保护他不能被人欺负了去。
除了陆水芙，当事人王青和在看热闹的方贵也反应过来了。
两人纷纷走到陆水芙身边，防着李解放动手打人。
李解放看他们人多势众，刚才还强盛的气势瞬间萎了下来。让他对付女人和小孩他勉强可以战一战，多了两个大男人他就没那没有底气了。
不过他可是有外援的！
李解放立马转身向李有福告状，“李经理！快找人抓住小毛贼，就是他偷的香蕉！”
不等李有福说话，一旁的王青挺身站了出来。
“李经理，你有什么冲着我来，我都已经说了不干了，别拿个孩子出气。”
“王青你可要说话算话，李经理，王青自己说要辞职的，您就随了他的愿，把他开了！”李解放还没有放弃赶走王青，立马搭腔附和道。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吃明白了这个瓜，是非黑白人民群众看得明明白白，都在对着他们窃窃私语。
李有福虽然和李解放是表亲，可他也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没人的时候他还能顺手偏心李解放，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他们，他的身份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偏袒李解放啊。
可是他刚刚话都放出去了，而且王青这个死东西，都已经真相大白了还提什么辞职，这分明就是不想给他台阶下啊。
偏偏李解放还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让他开除王青，李有福忍不住在心里想李解放这个蠢东西，活该一辈子就是个卖菜的！
正当李有福进退两难的时候，方贵站出来了。
“李经理，好久不见了，我是食堂的方贵。”
李有福五百度的近视眼眯了眯，“呦，这不是方大厨吗？我听说你阑尾炎住院了好久不见了，您身体还好吧。”
“多亏了大家的照顾，身体恢复得还不错。”方贵寒暄完开始进入正题。
他在菜市场进货这么多年，比李有福在这工作的时间都长，认识李有福也有好些年了，多少有点交情。刚才他也围观了这场闹剧，也认出了小男孩就是刚才撞到小陆身上的孩子，对着这么个孩子他想着得饶人处且饶人，李解放的态度过于激奋了，显然是把对同事的怒火发泄到小孩身上。本来这件事和他没关系，不必多管这个闲事，可是既然小陆管上了，他也不能袖手旁观，早点解决早点回学校，后厨等着他的菜做饭呢。
“李经理刚才的事我再旁边也看到了，既然小孩已经把钱拿来了，咱们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收好钱就散了吧，早上挺忙的，你看这才一会都有人来买菜了。”
李经理想，好啊，我的台阶来了！
“方大厨说得对，李解放你赶紧把钱收了，下次摊子看紧点，有事要走提前和王青打声招呼，别一声不吭就跑去蹲坑。”李有福顺着台阶下得特别快，说完后和方贵打了声招呼就推开人群往办公室的方向溜去了。
留下李解放一个人在原地气得脑袋直冒烟。
这叫什么事！怎么到头来都成了我的错了！
王青才不管气得冒烟的李解放，他收了小男孩的钱后，看向陆水芙和方贵，“刚才谢谢二位。”
他看得很清楚，小男孩是被陆水芙带来的，这位方大厨也是和陆水芙一起来的，他们是在帮自己解围。
“没啥事，有人来买菜了你快去忙工作吧。”
陆水芙顺手帮忙就当还了王青的人情，所以没说什么摆摆手就要走。
她说完就和方贵一起走了，他们要抓紧时间进货买菜！
方贵走在前面，小男孩跟着陆水芙走在后边。
“对了，我叫陆水芙，你可以叫我水芙姐姐，我刚才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陆水芙低头问他。
“李学军。”小男孩答。
“李学军，你家住在哪里？”陆水芙继续问，她想一个小孩子能被逼到出来偷东西，肯定是家庭情况非常困难，难到饭都吃不起了才不得已出来干坏事。看到李学军就想到自己三个弟妹，让她忍不住想多关心一点。
“就在附近。”李学军说完后仰起头看向陆水芙，“刚才的七块钱你真不不要我还了？”
“我说话算话，不要你还。”陆水芙向他保证。
“好，你要说话算话！”李学军说完就一溜烟跑了，陆水芙都没来得及喊他……
行吧，有缘再见吧李学军。
……
不是她不在意，她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她都快在意疯了，心里对陆水芙的嫉恨已经让她克制不住暴躁的情绪，想抓住赵向阳狠狠质问他，他是不是喜欢那个贱女人！
好在残存的理智将她从暴怒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心里是喜欢赵向阳的。
当初上大学进班的第一天，她就在一众车间工人和泥腿子中间，看上了不管相貌还是组织能力都鹤立鸡群的赵向阳。
而且赵向阳和她身边别的男人都不一样，不像那群男人一样总是围在她周围像烦人的苍蝇转来转去。
当初就是因为这份不理睬让她对赵向阳高看一眼，因此有意无意在他面前路过企图增加存在感。
她的打算没有错，不管多高冷的男人也会在她的攻势下败下阵来，她已经能和赵向阳说上话了。
赵向阳和她被选为班里的班长和文艺委员，两人因为班级的事情时常有交集，也变成了能说上话的朋友。
可是不够，赵向阳虽然不像一开始那样高冷了，可还是没有挑明想和她处对象的心思。
直到后来才知道他在乡下有个喜欢的女人。
白薇心里虽然不高兴可也是不屑的，一个乡下女人能有多能耐？
果不其然，她偶然在学校通讯室看到他高高兴兴拿了信，于是鬼使神差跟在他后面，看见他看完信后变化莫测的面色后，白薇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虽然两人之间没有明确地表白过，可不管是班里同学还是他们两个当事人都心照不宣。
他们以后是要处对象的。
原本她还挺享受和赵向阳之间暧昧模糊的勾缠，也享受被赵向阳追着捧着的感觉。
可现在她忍不了了，她必须要和赵向阳说清楚。
因为凭着她强烈的女人的直觉，陆水芙就是那个赵向阳在乡下念念不忘的女人。
她在赵向阳面前一向是落落大方，不是外面那种喜欢嫉妒和发疯的丑女人。
所以现在不能主动提起陆水芙，只能装作不知道，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和赵向阳明确关系，能光明正大成为他身边唯一的女人。
白薇一改往日温柔知礼的态度，盯着赵向阳一双眼睛淌下两行清泪来。
赵向阳被白薇的眼泪弄得措手不及，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想帮她擦掉眼泪，没想到她脸一扭避开了他的触碰。
白薇偏头以四十五度角的侧脸面向赵向阳，然后自己抹了把泪，故作坚强地问他，“向阳同志，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关心我呢？”
什么关系？
赵向阳原本想说他们互相喜欢，是对方以后要结婚的对象啊？
可是他的脑子突然停顿了几秒，这几秒的时间不是一片空白，而是走马灯一样闪过他在赵家村和陆水芙相处的画面。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摇摇脑袋试图把过去的画面从脑子里晃走。
赵向阳向前半步，还是伸手擦了擦她光滑细腻的面颊，温柔道，“我们的关系难道你不知道吗？”
白薇看到了刚才他瞬间的停顿，她胸口的怒火在这一刻又有复燃的趋势，不过很快被她克制住了。
她眼珠子一转瞄了他一眼，娇羞似地扭过头，“你又没说过，我不知道。”
赵向阳愣住了，仔细想了想他好像真的没有和白薇明确说过俩人之间的关系。他只觉得和白薇的关系从知心朋友到现在每天腻在一起的亲密关系，一切都那么自然。
抬眼发现白薇望向他时鼓励式的眼神，赵向阳突然想起了从前的小陆同志，她也总是用这种欲言又止的眼神思思切切望向自己。然后他似懂非懂地尝试着想要告白，只是直到最后那些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罢了。
赵向阳在这瞬间福如心至，好像知道白薇想要什么了，于是小心翼翼握住白薇垂下的细白指尖，“白薇同学，我喜欢你，可以和我处对象吗？”
白薇终于等到这句话了，她心里松了口气，半推半就地点了下头。
于是两人自然而然地抱在了一起。
赵向阳表白的时候没有向当初预备和陆水芙告白时的激动和紧张，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松懈感，并没有多少喜悦。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赵向阳先是觉得惊悚，今天之前他不是这样的，他明明是喜欢白薇的……
赵向阳瞬间觉得自己愧对白薇的喜欢，他甩开心头奇怪的想法，低头看向白薇。
“微微，你的入党申请书我已经帮你写好了，一会你跟我回宿舍我拿给你。”
“向阳你对我太好了！”白薇高兴地又扑进赵向阳怀里，只是在他看不见的背面，脸上佯装的笑容消失殆尽，眼中的嫉恨让她姣好的面容变得十分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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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水芙和段岁聿两人并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陆水芙看段岁聿脸上藏不住的神色，知道他肯定很好奇刚才赵向阳为啥对自己拉拉扯扯的。
可是等了好一会都没听见他主动问自己，陆水芙觉得他们两个刚刚确立关系，不能第一天就出现信任危机。
于是她主动拽了下段岁聿的衣袖，成功让人停下，然后低头询问她，“饿了么？那我们走快点。”
“噗——”陆水芙忍不住笑出了声，“是挺饿的，不过……”
段岁聿闻言低头看向她。
“你不想问我点什么吗？”
段岁聿目光一怔，在陆水芙的暗示下把一直犹豫着没说出口的话问了出来，“虽然赵向阳是我的学生，但……要是他继续纠缠不休的话，你可以和我说吗？”
“和你说你要怎么样？”陆水芙好奇地问，忽然想到了什么兴奋道，“你要帮我揍他！？”
“……我帮你去保卫室叫保安。”段岁聿看似认真道。
陆水芙听到答案后，盯着段岁聿看了好几秒，直到他忍不住唇角泄出一丝笑来，陆水芙才明白过来。
“好啊，你骗我。”陆水芙也想笑，可她忍住了，也学着段岁聿之前那样，板着脸背过身，一副被欺负了的小可怜样。
初次恋爱的段老师慌了，心里懊恼不该一时兴起开玩笑的，把人惹生气了，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水芙不会一气之下要和自己分手吧！
分手是万万不可的，他决意好好认错，不管水芙要他怎么认错都可以。
“水芙，我刚才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段岁聿说完后，看见陆水芙的肩膀忽然上下抖动起来，并且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他瞬间心脏都停了，水芙不会被自己弄哭了吧！！！
“哈哈哈……不行，我忍不住了，我肚子疼，哈哈哈……”陆水芙转身憋不住笑地看向段岁聿，“段老师抱歉，我开玩笑的，我没生气。”
语毕，段岁聿打心底松了一口气，脸上紧张的神色也松懈下来。
是开玩笑就好，我刚才也开了个玩笑，礼尚往来很公平，段岁聿心里轻松地想。
“不过段老师，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陆水芙笑完后缓了好一会才能开口说正事。
“你说，我听着。”段岁聿见她认真起来，也认真等着她说话。
“赵向阳是你的学生吧？”陆水芙肯定地问。
“嗯，不过只是公共课的学生，他成绩挺好的，我对他有点印象。”段岁聿不带偏颇地回答。
陆水芙和段岁聿两人拿上饭盒去教工食堂打了两盒饭，他们没有留在食堂吃，而是拿上饭盒去仙女湖的石凳上坐着吃。
“这豇豆味道不错，段老师你吃点。”陆水芙看他一副不自在的神情就知道他现在有些拘束，于是主动打破话题，将她碗里的豇豆给他夹了两筷子。
“你……你也吃，今天的土豆也做得不错。”段岁聿动作迅速地接过豇豆，然后从自己的饭盒里净挑大块的土豆给陆水芙。
“好了段老师，再给我挑的话你饭盒里就没有土豆了。”陆水芙看着段岁聿饭盒里的大半土豆都到了自己碗里，连忙挪开饭盒打趣他。
“抱歉，我——”段岁聿只想把好吃的都给水芙吃，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行为是否做得太过火，于是停下筷子，甚至有些懊恼地垂下头生自己的闷气。
都是他的错，第一次约会就把事情搞砸了……
“你……段老师，你和我处对象是不是很不习惯啊？”陆水芙看段岁聿怎么眨眼的功夫又一个人在那郁闷了，这可不行啊……
她是喜欢看段岁聿害羞的样子，但害羞过头开始郁闷了那多伤身啊。
不能谈个恋爱让个帅小伙搞出心理疾病了可不行。
“没有！”段岁聿立马从自己的小世界里出来，抬起头告诉陆水芙自己的答案，“没有不习惯……我只是……我从来没和哪位女同志单独出来吃过饭，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段老师你之前没处过对象？”陆水芙听他话里的意思，这是长这么大都没谈过恋爱？
“我…我从前只知道学习和工作，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个人问题。”段岁聿斟酌地解释。
“没关系，热爱学习和工作嘛！我理解的！”陆水芙听到他没谈过恋爱更加兴奋了，没谈过恋爱没关系，她谈过啊！
好吧，段岁聿这个书呆子，都没和女人相处过，别扭一点怎么了！她就喜欢别扭的！！！
“段老师你把土豆给我吧，我突然特别想吃土豆了！”陆水芙故意揭开这个话题，她心态良好的想着，一次两次不习惯没问题，等以后慢慢让他习惯就是了。
段岁聿把碗里的土豆夹给陆水芙，心里却在琢磨着自家对象突然间问话的意思，想着自己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好的地方，虽然现在还没琢磨出来什么结果，不过他会好好学习，学习怎么成为一个优秀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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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水芙新官上任中午没有太多时间留来吃饭，和段岁聿分开后就回了办公室，桌上还有一堆陈年资料等着她翻阅。
她难得加了一晚上的班，赶在食堂关门前把资料粗略看了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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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大早，陆水芙比平常早起了一个半小时，鸡还没叫就穿戴整齐摸黑打着手电筒走到食堂门口集合。
陆水芙昨天看了一天资料后，今天就要和方贵一起去菜市场购买食材，虽说今后采购的活还是方贵接手，但其中的流程她必须要知道。
她前脚刚到方贵后脚也来了，而且是骑三轮车来的。
“方大厨，您来了。”陆水芙看见人来后上前有些好奇地打量起方贵骑的破三轮。
每天早上的食材都是方大厨起早去菜市场订购的，一般在陆水芙来上班前就买好了，所以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们食堂的代步工具。
“上车吧，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过去。”方贵没做停留招呼陆水芙上车。
陆水芙坐到三轮车后座上，坐稳后朝前面喊了声，“方大厨我们出发吧。”
“坐稳了。”说完后，方贵调转方向往学校后门走去。
学校经常合作的菜站是附近最大的市场，陆水芙也经常去那买新鲜猪肉，骑车去的话二十分钟就能到。
现在凌晨四点不到，原本非常安静的街道，越到菜市场附近路上遇见的人就越多。很多人都和他们一样骑着辆三轮车，估计也是附近单位或者国营饭店来购买食材的员工。
等把车停好后，方贵领着陆水芙先去了卖猪肉和水产的区域。
学校一个礼拜吃五回肉，今天恰好赶上了吃肉的日子。
这个时间的菜市场里全都是搬货卸货行色匆忙的人，目之所及也都是各种蔬菜瓜果和猪牛羊肉，脚下一个不注意可能就会滑倒。
陆水芙正小心看路，忽然被什么撞了下腰身，她由于惯性一下跌坐在地上。
她心里暗暗叹声“真倒霉”，然后抬头看向始作俑者，是一个穿着破烂衣衫的小男孩。
陆水芙站起来想伸手扶起小男孩，就见小男孩满脸恐慌地护住怀里的东西，她下意识看过去，是……一小串香蕉？
方贵看见小男孩把陆水芙撞倒后，以为是个碰瓷的小叫花子，气冲冲地揪住小男孩的耳朵把人拽起来了。
“臭小子撞了人还不道歉？”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快放开我耳朵！”小男孩满眼倔强地解释。
“不是故意的就不用道歉？不是你把人撞到的？”小男孩一直在挣扎，方贵怕真把人拧伤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小男孩虽然还是不愿意道歉的样子，可是他好像很着急，好像后面有人在追他一样，和方贵僵持了一会后不情不愿地道了歉，“对不起，是我撞了你。”
陆水芙的屁股被撞得真有些疼，可见对方是个小孩也就没继续追究，摆摆手让人走了。
两人都当这件事是个小插曲都没太在意，陆水芙跟着方贵继续往蔡大姐工作的猪肉摊子走，不过今天不凑巧蔡大姐上的晚班人不在摊子上。
方贵已经是摊子上的老熟人了，他熟练地和销售员攀谈，企图让她切给自己新鲜的猪肉。
陆水芙在后面看着他们聊天，忽然从隔壁摊子上传来一声厉呵。
争吵声惊扰了肉摊子上的几人，陆水芙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好奇地转眼看过去，果不其然是王青和他的同事小李。
“王青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丢了的香蕉就应该让你来承担！”小李拽着王青的胳膊不让他走。
“凭什么？你自己的摊子丢了东西凭什么赖在我头上？要赔你自己赔，别耽误我搬菜！”
王青被这李解放这个无赖缠得脑壳疼，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秀才遇见有理也说不清。
他俩今天都上早班，他和李解放一人管一人的摊子，李解放这个傻子不先摆蔬菜，把昨天没卖完的水果先摆上了，哪家好人家天没亮来买水果啊。
蔬菜公司送菜来了，他在帮忙卸货，李解放这人懒人屎尿多，在他卸菜的时候闹肚子去厕所释放去了。
去就去吧，也不和他打声招呼。
李解放解决完回来的时候忽然鬼吼鬼叫说少了一串香蕉！
这龟孙子怕担责任，竟然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是我没看好摊子才让人把香蕉偷走的！
狗娘养的！老子卸货卸得汗衫子都湿了，哪有空闲帮你看摊子啊？还有，你出去拉屎拉尿的和我打招呼了吗？你让我帮你看摊子了吗？
“李解放我告诉你，我没有义务帮你看摊子，东西丢了你自己和经理说去，要赔偿还是要干嘛你自己去但这个责任，老子可不奉陪！”王青一把甩开李解放的手怒道。
“凭什么？凭当时就你一个人在摊子上，你不看着谁看着？我那么大一个人不在那你看不见？香蕉丢了就应该你负责，这理说破天也是站在我这边！”李解放被王青推得受不住力往后退了好几步，他心里冷笑，这下给我抓到把柄了吧！
原来上次张雄捡便宜贪污的事情李解放这边也受到了影响，不过他上头有人，只被罚了一个月工钱。
可李解放这人非常记仇，因为这事一直在暗地里仇恨着王青，这些天来没少找王青的麻烦。
直到刚才他又抓到了王青的把柄。
他没和王青说又怎么样？反正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谁知道他说没说？
眼下情况就是只有王青一个人在前面，他在的时候香蕉被人偷了，那这个责任肯定要由王青来担着。
而且就算不是王青的责任，他今天也赖定他了！
说话间，菜市场的李副经理也被其他菜摊售货员给喊来了。
“吵什么吵？一早上的不干活叫魂啊！”传说中的李经理李有福款款来了。
见他来了李解放谄媚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如菊花般灿烂的笑容，连忙上前迎了上去，“李经理您来了？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自己解决就好了。”
“怎么回事？香蕉被偷了？谁当值的等中午有空的时候再来谈赔偿，现在这个点别堵在这吵吵嚷嚷，赶紧散开干活去。”李有福大手一挥挥开了看热闹的员工。
“是王青，当时就王青一个人在摊子前面，就是他没看好摊子！”李解放眼珠子一转悠，无赖的话语张口就来。
“王青？怎么回事连自己的摊子都看不好？行了行了，这次你就赔偿一半吧，下不为例啊！”李有福很快就相信了李解放的说辞，并且十分慷慨地免了王青一半的责罚。
“李经理您凭什么要我赔偿？明明是李解放玩忽职守没有看好自己的摊子，应该让他来赔偿才对！你不能只包庇自己家亲戚！”王青为自己辩解道。
李有福闻言看了眼自家这个表亲，看到他贼眉鼠眼似的一张脸后又转过眼打量起敢和自己顶嘴的售货员。他眼珠子眯了眯，心里了然地质问起王青。
“你说不是你的责任，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来回答。”
“可以。”王青言简意赅。
“香蕉被偷的时候摊子上是不是只要你一个人？”
“是——”王青眉头一皱，这个李有福怎么和李解放一个思路，这不明摆着挖坑给自己跳么，他刚想解释就被李有福强势打断。
“那问题就很清楚了，既然只有你一个人在那就是你玩忽职守没看好摊子，这还有什么好多说的。”李有福瞥了王青一眼继续说，“别在这杵着了，赶紧干活去。”
李有福刚想走，就从身后传来一声“慢着！”
李有福不耐烦地回头看向王青，还没等他说话，就听见王青甩来一句，“老子不干了！”
李有福：？？？
李解放：？？？
看热闹的人以及姗姗来迟的陆水芙：？？？
王青说完后赌气似的脱下工作服甩到一边就想走，还没走出摊子就被人叫住了。
“慢着。”陆水芙从肉摊这边走过来，站到还来不及反应的众人面前。
“李经理您好，关于刚才你们讨论的事情，冒昧打扰了我有几句话想说。”陆水芙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
李有福原本是有点生气的，先是被王青唬住了，又是被一个陌生人给叫住。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忍住了没发作，他倒要看看这两人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位同志您有什么事？”李有福佯装和善道。
“我知道是谁偷了香蕉。”陆水芙一句话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目光，大家纷纷聚焦于她的手指，然后眼睁睁看着她的指尖指向了自己。
……
话说回十分钟前，在李有福来之前，陆水芙和方贵打了声招呼离开人群，走向了人群外一个偷摸看热闹的小男孩身边。
陆水芙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捉住他的衣领，笑眯眯地低头看向他，“小朋友，我们聊聊吧，关于香蕉的事情。”
一听到香蕉两个字，小男孩原本还在挣扎的双手立刻停了下来，然后他听见面前这个坏女人说，“如果你不想被抓的话，乖乖跟姐姐走。”
陆水芙拎着小男孩去了个没人的角落。
“小朋友告诉姐姐，刚才你手里抱着那串香蕉是自己买的吗？”陆水芙盯着面前这个和建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也说不出什么重话，虽然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还是想要最后确认一下。
刚才听到王青他们的争吵内容后，她的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早上撞她的小男孩的身影。
就像犯罪者都会第一时间来现场勘探情况一样，小男孩在把香蕉藏起来后第一时间就返回菜摊子查看情况。
没想到被眼尖的陆水芙发现了。
“关你屁事！”小男孩倔强地瞪着陆水芙，既没有说谎是自己买的也没有说是自己偷的。
“不想说话？那姐姐现在给你两个选择，1、香蕉是自己花钱买的。2、是你不问自拿。3、要是你不说话的话我就默认你选择2了。”
陆水芙等了会看他还没说话，心里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她也没有责备小男孩，只是时间紧迫，王青那边等不了人。
在心里思索一番后，陆水芙想了一个对策。
她从怀里掏出她自制的小荷包，把小荷包里的钱票都倒了出来，零零整整凑了七块钱，还好她想着今天要出门带了几块钱备用，不然现在就没办法帮小男孩。
“这里有七块钱都给你，算我帮你买了那串香蕉。”说是一串香蕉，实际上只有五六根，而且最近香蕉价格跌了些，不然她手上的七块钱都不一定能付得起。
陆水芙在小男孩一脸错愕的表情下将钱放到他手心，然后接着说。
“现在有个叔叔因为你拿了香蕉被他的同事刁难了，姐姐请你帮个忙，你把这七块钱交给菜摊子上的叔叔，就说……”陆水芙停了下，“就说你刚才走得急忘了付钱，现在把钱补给他们。”
“我凭什么听你的。”小男孩惊讶过后，握紧手里的钱嘴上仍旧不好好说话。
“可以啊，你要是不听我的，咱们现在就去菜摊前坦白吧，带你去见警察叔叔好不好？”陆水芙故意吓唬他，“虽然你年纪小可能不会被抓进去蹲大牢，不过肯定会被叫家长，或者让你赔更多的钱？”
“你真要给我七块钱？”小男孩虽然不情愿，可还是别别扭扭地听了陆水芙的话，只是瞬间又警惕地瞪着她，“我告诉你我身上可没钱，你不会过后还跟我要七块钱吧？”
“放心，这钱给你的就是你的，你只要把钱还给菜摊上的叔叔就行。”陆水芙见时间紧迫，说完后看见小男孩点头了就拉着他往王青那边走。
……
话说回来。
在众人一脸惊讶的目光下，陆水芙把小男孩推进了人群。
“开个玩笑，我刚才遇见了这个小男孩，他说他是来还钱的。”
小男孩被陆水芙推出去后，有些胆怯地抿了下唇，他扭头看了眼陆水芙，在她鼓励的目光下走向了王青，“叔叔，这是香蕉的钱，我……我刚才走得急忘了付钱了，对不起！”
“小叫花子，还还钱？我看就是你偷的吧！看我不打死你个小毛贼！”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李解放，好不容易等到的能整治王青的机会就要这么泡汤了，他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气冲冲走过去就要教训小男孩。
被陆水芙拦住了。
陆水芙把小男孩拉到自己身后，对上满脸怒气的李解放。
“这位同志，咱有话好好说行不行，别在大庭广众下欺负小孩啊。”
“你又是谁？关你屁事！我教训小毛贼有什么错，我今天就要把他送到警察局去，看他还敢不敢偷东西！”李解放一看有人出头，态度没刚才那么嚣张了，不过没有整治到王青的怒气还在肚子里没消化，他还不死心想把气撒在小毛贼身上。
“我劝你最好不要乱说话，小朋友明明说刚走得急忘了还钱现在来还了，你把钱收了就是了，怎么能随意污蔑别人的名誉。”陆水芙才不怕李解放，而且是她让小男孩来还钱的，就要保护他不能被人欺负了去。
除了陆水芙，当事人王青和在看热闹的方贵也反应过来了。
两人纷纷走到陆水芙身边，防着李解放动手打人。
李解放看他们人多势众，刚才还强盛的气势瞬间萎了下来。让他对付女人和小孩他勉强可以战一战，多了两个大男人他就没那没有底气了。
不过他可是有外援的！
李解放立马转身向李有福告状，“李经理！快找人抓住小毛贼，就是他偷的香蕉！”
不等李有福说话，一旁的王青挺身站了出来。
“李经理，你有什么冲着我来，我都已经说了不干了，别拿个孩子出气。”
“王青你可要说话算话，李经理，王青自己说要辞职的，您就随了他的愿，把他开了！”李解放还没有放弃赶走王青，立马搭腔附和道。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吃明白了这个瓜，是非黑白人民群众看得明明白白，都在对着他们窃窃私语。
李有福虽然和李解放是表亲，可他也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没人的时候他还能顺手偏心李解放，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他们，他的身份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偏袒李解放啊。
可是他刚刚话都放出去了，而且王青这个死东西，都已经真相大白了还提什么辞职，这分明就是不想给他台阶下啊。
偏偏李解放还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让他开除王青，李有福忍不住在心里想李解放这个蠢东西，活该一辈子就是个卖菜的！
正当李有福进退两难的时候，方贵站出来了。
“李经理，好久不见了，我是食堂的方贵。”
李有福五百度的近视眼眯了眯，“呦，这不是方大厨吗？我听说你阑尾炎住院了好久不见了，您身体还好吧。”
“多亏了大家的照顾，身体恢复得还不错。”方贵寒暄完开始进入正题。
他在菜市场进货这么多年，比李有福在这工作的时间都长，认识李有福也有好些年了，多少有点交情。刚才他也围观了这场闹剧，也认出了小男孩就是刚才撞到小陆身上的孩子，对着这么个孩子他想着得饶人处且饶人，李解放的态度过于激奋了，显然是把对同事的怒火发泄到小孩身上。本来这件事和他没关系，不必多管这个闲事，可是既然小陆管上了，他也不能袖手旁观，早点解决早点回学校，后厨等着他的菜做饭呢。
“李经理刚才的事我再旁边也看到了，既然小孩已经把钱拿来了，咱们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收好钱就散了吧，早上挺忙的，你看这才一会都有人来买菜了。”
李经理想，好啊，我的台阶来了！
“方大厨说得对，李解放你赶紧把钱收了，下次摊子看紧点，有事要走提前和王青打声招呼，别一声不吭就跑去蹲坑。”李有福顺着台阶下得特别快，说完后和方贵打了声招呼就推开人群往办公室的方向溜去了。
留下李解放一个人在原地气得脑袋直冒烟。
这叫什么事！怎么到头来都成了我的错了！
王青才不管气得冒烟的李解放，他收了小男孩的钱后，看向陆水芙和方贵，“刚才谢谢二位。”
他看得很清楚，小男孩是被陆水芙带来的，这位方大厨也是和陆水芙一起来的，他们是在帮自己解围。
“没啥事，有人来买菜了你快去忙工作吧。”
陆水芙顺手帮忙就当还了王青的人情，所以没说什么摆摆手就要走。
她说完就和方贵一起走了，他们要抓紧时间进货买菜！
方贵走在前面，小男孩跟着陆水芙走在后边。
“对了，我叫陆水芙，你可以叫我水芙姐姐，我刚才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陆水芙低头问他。
“李学军。”小男孩答。
“李学军，你家住在哪里？”陆水芙继续问，她想一个小孩子能被逼到出来偷东西，肯定是家庭情况非常困难，难到饭都吃不起了才不得已出来干坏事。看到李学军就想到自己三个弟妹，让她忍不住想多关心一点。
“就在附近。”李学军说完后仰起头看向陆水芙，“刚才的七块钱你真不不要我还了？”
“我说话算话，不要你还。”陆水芙向他保证。
“好，你要说话算话！”李学军说完就一溜烟跑了，陆水芙都没来得及喊他……
行吧，有缘再见吧李学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