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九月末的天里,空气温暖湿润,晚风温柔。

    陆水芙坐在自行车后座,忍不住伸展双臂。

    风拂在面上,痒痒的,很舒服,带着轻柔的花香。

    公交车绕城开回家要半个小时,段岁聿骑自行车载她大概骑了二十多分钟就到家了。

    段岁聿停在了上次公交站后面的位置。

    “段老师,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陆水芙觉得骑车回家比坐公交车要舒服得多,心情好面上也是笑盈盈的。

    段岁聿“嗯”了声,然后低头目光看向陆水芙的右脚,欲言又止,默了默才说,“你的右脚还好吗?”

    右脚?

    话音一落,陆水芙也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

    她的右脚刚才在和林燕一起逃跑的过程中崴了一下,不过不严重,刘玉芬刚好会治点跌打损伤,在后厨拿了药酒帮她揉过后已经不疼了。

    而且本来就只是稍稍扭了下,除了走路时还有些微不自然外,基本没事。

    她以为自己走路已经很正常了,没想到还是被段岁聿发现了。

    “你看出来啦。”陆水芙笑笑,“没事……只有那么一点点疼……而且今天我英雄救美救了你们学校的学生,我这应该算立功了,段老师你说是吧。”

    虽然脚上真的不太疼了,可是陆水芙喜欢看段岁聿为她担忧时的眼神。

    那种在乎她的神情让她觉得心情舒畅。

    越说没事就越是有事。

    段岁聿打心眼里觉得陆水芙在逞强。

    可是她都说没事了,他也不能卷起人家小姑娘的裤脚来亲自确认。

    于是定定看了会陆水芙完全遮挡住脚踝的裤脚,仿佛想隔着裤料看到里面的皮肉是否完好无伤。

    他固执地又问了问,“真的没事了吗?”

    陆水芙倒是被他一句简单的反问给问了,似乎没想到段岁聿会这么较真,没想到他的关心比自己以为的要多得多。

    良心上小小地痛了下,陆水芙收起笑脸连忙正色道,“真的没事了,我本来就伤得不重,下午又让后厨的同事帮忙擦了伤药,现在几乎不疼了。”

    说完,陆水芙作势要拉起裤脚向他证明。

    陆水芙拉到一半,裤脚刚卷起一个小边,还以为段岁聿会制止她。毕竟这个年代,未婚女青年当着未婚男青年面前拉衣服可能会被人抓住把柄,当成不害臊的女流氓对待。

    段岁聿没有阻止她。

    陆水芙脑子里胡思乱想的同时,手上的动作稍作停顿。

    她抬头又和段岁聿的双眸对上了。

    眼前忽然白光一闪,此刻段岁聿来不及反应,也忘了非礼勿视。

    等他抬头和面前的少女双目对视,瞬间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极快地移开视线,投向空中某处。

    空气在此刻静谧了一瞬。

    还是陆水芙先开口。

    “要检查一下吗?”,声音里带了刻意隐藏的笑意。

    “不用了。”说话时段岁聿的目光仍投射在陆水芙头顶上方,不敢向下对上她的眼睛,或者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陆水芙觉得他的反应很有意思,不过不能在逗他了,再逗下去段老师的耳朵可能就要熟了能当盘菜吃了。

    陆水芙盯着他泛红的耳朵尖尖心想。

    “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嗯,路上小心。”段岁聿语气担忧地嘱咐她。

    陆水芙走了十来米远忽然回头,段岁聿果然还直挺挺站在原地。

    于是她又缓慢走回来。

    段岁聿怕她脚疼,连忙往前走了一程。

    “忘了说了,明天见。”

    说完,陆水芙往家的方向走,这次没有再回头。

    一直目送人消失在巷口,段岁聿才缓缓转身,跨上自行车往家骑。

    -

    到家后,三小只已经简单吃过晚饭了。

    “糖糖,建树建业,快过来吃香蕉。”陆水芙把两根香蕉从中间切断,四个人一人半根,刚好够分。

    “哇!是香蕉!我以前看壮壮吃过!”,陆建业看见香蕉眼睛都亮了,兴冲冲跑到陆水芙面前接过一半香蕉。

    “二哥,什么是香蕉呀?”糖糖闻声也放下手里的竹蜻蜓,和大哥一起凑过来。

    陆水芙将剩下两个依次分给糖糖和建树。

    “香蕉又软又甜好好吃啊!”陆建业吃东西一向是猪八家吃人参果囫囵吞枣,小妹和大哥还没开始吃呢,他就两三口吃完了半根香蕉,吃完后就眼巴巴看着兄妹俩人。

    “二哥还要吃吗?”糖糖人小嘴巴小,吃到一半看见二哥直勾勾盯着自己,于是大方地将吃了一半的香蕉伸到二哥面前。

    “别管他,糖糖吃你自己吃。”陆建树嫌弃地推了一把小弟的额头,将他推离了糖糖,然后将自己手里还没吃的半根香蕉再一分为二,分给了陆建业。

    “谢谢大哥!大哥最好了!”陆建业欢呼一声,抱着一小节香蕉忍不住开始吃。

    三个小孩长这么大连苹果都很少吃,更何况这么稀罕的香蕉了,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王母娘娘的大蟠桃,轻易不能吃到!所以每个人都吃得非常满足,心里都美滋滋的!

    “今天早点睡,明天姐姐带你们出去吃好吃的。”陆水芙笑看着他们的互动,也拨开香蕉皮吃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长时间没吃过了,她觉得嘴里的香蕉肉变得软绵甜蜜,比自己印象中的味道好吃了不少。

    陆建业一听到好吃的两只小眼睛就开始放光,乖乖把今天晚上的家庭作业给陆水芙检查。

    等几个小的都睡着后,陆水芙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明天吃烧烤的事儿。

    她和段岁聿说好了,明天早上九点来公交站接她们。

    她打算明天一大早就起来,先去菜站买点新鲜五花肉。她手里肉票所剩不多了,与其扣扣索索省着花,不如好好吃一顿好的。

    除了五花肉还得去甜品店买些老人孩子喜欢吃的小蛋糕,除了上次答应了糖糖要买给她吃外,她自己也好久没吃了,明天买点来解解馋。

    陆水芙迷迷糊糊间沉沉睡去,怀里的小糖糖无意识翻身一个劲往姐姐怀里钻。

    -

    隔天一早,不知谁家的公鸡刚刚打了第一声鸣,陆水芙眼皮缓缓睁开,醒了。

    陆水芙刚出房门就看见陆建树也醒了,正在院子里舀水洗漱,于是和他交代照看好弟弟妹妹。之后简单洗漱一下,摸了点雪花膏,就拿上钱和各种票本出门了。

    外面天还是黑的,邻居们大都还没起来,整个大院静悄悄的,除了鸡鸣狗叫听不到别的声响。

    陆水芙坐上最早班的公交车先去肉站,虽然时间很早,肉站里已经有不少来采购的人了。她轻车熟路走到蔡大姐的摊位,买了新鲜的五花肉,五花肉是蔡大姐特意给她留的,还特意多送了她两块新鲜猪肺。

    陆水芙连声道谢后,拎着东西赶去隔壁菜站买了些当季蔬菜,尤其是烧烤必备的韭菜和茄子。

    最后拎着菜篮子去了西点屋,排队花大钱买了个刚出炉的栗子粉蛋糕。

    等她匆忙结束购物往家赶时,刚好碰见已经在公交站等着了的段岁聿。

    段岁聿把车停在路边上,可能是今天天气有点热,手臂上的的确良衬衫被卷起来,微微用力时青筋依稀可见。

    “你来啦。”陆水芙走过来和他打招呼。

    似乎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遇见陆水芙,段岁聿脸上的表情微微惊讶了一瞬。

    转瞬即逝。

    他收敛神情,朝陆水芙走过去。

    “抱歉,我来早了。”段岁聿看她手上大包小包的,伸手接过来放进车后座里。

    他来早了半个小时。

    他昨晚躺在床上,难得心绪有些不平。

    辗转了一晚上,虽然只睡了两个小时,精神依旧饱满。

    不到四点就醒了。

    他前几天和小严借了辆车,早上都没顾着吃早饭,花了五分钟洗漱,然后就一大早驱车来了。

    看陆水芙刚从外面回来,光洁的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段岁聿有些抱歉,觉得是自己来早了,心里有些紧张,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干净的帕子,“抱歉,我来早了……不用管我,你先去忙吧。”

    陆水芙自然地接过帕子,帕子洁白干净,帕面上没有任何图案,和段岁聿的人一样。

    “你吃饭了吗?我买了豆浆油条,和我回屋里吃点吧。”陆水芙扬了扬手里的早餐邀请段岁聿。

    段岁聿神情犹豫,像是在考虑他一个单身男青年,去一个单身女青年的家里会不会不太合适。

    ……

    陆水芙似乎看出他的为难,也不勉强他,将手里的早点分出一份给他。

    “那你在车里吃?趁热吃一会就凉了。”

    这次段岁聿没拒绝,伸手接过来,然后说了句“谢谢”。

    “我一会就来。”陆水芙说。

    “不用着急。”段岁聿眼神飘了下,“是我来早了。”

    “好,我不着急,等孩子们吃完早饭再出来。”陆水芙笑笑,转身往家走。

    到家时孩子们都起床了,陆建树刚帮糖糖擦了把脸,洗漱完毕陆水芙就回来了。

    “快点来吃饭,岁聿哥哥已经在外面等着我们了。”陆水芙将手里的早点放在桌子上招呼他们。

    两个小的已经从大姐嘴里知道今天有一个大哥哥来接他们出去玩,所以没有表现得那么好奇。

    倒是对姐姐手里的早点展现了极大的热情。

    “哇!油条和豆浆!”

    陆水芙把东西分好后让他们吃了,两个小的吃得非常忘我。

    她转头看了眼陆建树,发现他蹙着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今天这顿早饭吃得很迅速,不到二十分钟,孩子们就吃完陆水芙也收拾好东西,领着三个弟妹出门了。

    等走到站点时,看见段岁聿还是和刚才一样,站在车门外,看见人来了,上前接过陆水芙手上的东西。

    陆建业看见绿色吉普车,惊讶得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了,兴奋得围着车身转了好几圈。

    “好啦快上车,记不记得跟我保证过什么?”陆水芙按住陆建业,这个年纪的小男孩精力旺盛,不拉着他还不知道要继续转几圈。

    “要乖乖听话,不许给岁聿哥哥添麻烦。”陆建业身体被按住了,眼睛还止不住在车身上转来转去。

    几人上了车,陆水芙因为要照顾糖糖和建业主动坐了后座,让建树坐在了前面。

    陆水芙怕他们淘气,尤其是建业,所以随身带了糖果以防他们闹腾。

    她把水果糖分给三个小孩,也不忘前排的“司机先生”。

    她把糖纸剥开,身体前倾拍了拍段岁聿的肩膀。

    段岁聿目视前方,稍稍偏过头,询问似地“嗯?”了声。

    “吃糖。”说完,陆水芙把一颗橘子味的硬糖塞进段岁聿嘴里。

    话音刚落,两人皆是一愣。

    空气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陆水芙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指尖,想到刚才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段岁聿的唇瓣了,顿时觉得手指微微发烫,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段岁聿的唇瓣软软的,热热的。

    手感很好。

    抬头看着前排的段岁聿,陆水芙心里有了一丝丝罪恶感。

    虽然看不清他的正面,不过不用特意看也知道他现在应该很害羞?

    毕竟他的耳朵尖尖不容忽视地瞬间变红,且有越来越往下蔓延的趋势。

    陆水芙怀疑再这么烧下去,他的脑袋会不会冒烟。

    “糖甜不甜?”陆水芙主动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好甜!”陆建业以为在问他,立即大声回应。

    “知道啦,小吃货,不过我没问你。”陆水芙揉揉他脑袋让他坐好。

    “段老师,你觉得甜不甜?”陆水芙直接问他。

    “嗯,很甜。”前面传来的声音嗡嗡的。

    完了,灭火不成反而更红了。

    ……

    一直到快到谷老太太家,段岁聿后脖颈的肤色才渐渐恢复正常。

    ……

    接到谷老太太后,段岁聿一路驱车往市区里开。

    半个小时后他们驶入了城郊附近的一块区域,最后在一栋白色小洋房前面停下。

    小洋楼面积不算大,像是解放前哪个未出阁的小姐的闺房,精致秀气。

    这时候门口出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神情激动地朝他们走来。

    “小少爷——”

    陆水芙:???

    段岁聿:……

    “张姨——”段岁聿轻咳一声打断了张姨,并偷摸给她使了个眼色,“这是谷老太太,这是小陆同志……”

    “哦哦,小段啊,我和老张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快进屋吧。”张姨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言,连忙改了称呼,招呼他们往屋里走。

    进屋后,张姨两口子把准备好的东西拿给他们后就自觉出去了,把空间交给他们。

    虽然陆水芙有一肚子疑问,但当着孩子们和老人家的面她也不好多问什么。

    于是她和段岁聿俩人默契地开始准备烧烤。

    段岁聿主动揽下生火的工作。

    陆水芙自己手上忙不停,也没让孩子们闲着,指挥陆建树领着俩弟妹择菜洗菜。

    她自己把早上刚买地五花肉拿出来,切成片摆好盘。

    然后着手准备调制烧烤的酱料。

    段岁聿那边火已经生好,结束后去孩子们那边,准备帮陆建树切西瓜。

    西瓜是段岁聿今天一大早去菜站买的,还有苹果和香蕉,他想着小孩子都爱吃这个就多买了些。

    “我,我可以自己来。”陆建树拒绝了段岁聿要帮他切西瓜的动作。

    段岁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在一旁看着他用刀,以防他不小心切到手。

    “段老师火生好了吗?”陆水芙切了两盘五花肉,看到一大一小隔老远站着顺口问了句。

    “生好了。”段岁聿应了声,看陆建树这边西瓜也切好了就不再管他,走去火炉边帮陆水芙烤肉。

    他们烧烤的位置在小洋房的后花园里。

    花园里种了各种颜色的花,花香扑鼻萦绕在周围,仿佛置身于花海。

    只是天气炎热,即使植物带来了丝丝阴凉,在火炉边烧烤仍旧会觉得闷热。

    “我来吧,你去树荫下坐会。”

    段岁聿主动揽下烧烤的任务。

    由于物资有限,他们没有串签字上,而是用了一口大的铁锅烧烤。

    “那就辛苦段老师了,今天起太早了,我先去那边躺一会。”

    陆水芙也不和他客气,乐呵呵放下五花肉,往阴凉处走去。

    她刚忙了会有些疲惫,刚好老槐树下有一把竹制的老躺椅,于是走过去在上面躺了会。

    远处糖糖正围着谷老太太玩闹,老太太看着心情不错,一直笑眯眯地配合糖糖做一些幼稚的动作。

    陆建业在旁边疯玩和偷吃刚切好的西瓜。

    陆建树小大人似地在教训陆建业让他不要疯玩,不要偷吃东西。

    难得有片刻的宁静。

    陆水芙目光漂移,看着在太阳底下烧烤的段岁聿发起呆来。

    耳边忽然又响起刚才听到的“小少爷”?应该是小少爷吧。

    洋房,花园,张姨夫妇,小少爷……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栋价值不菲的小洋房和房子里住着的人,应该和段岁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正躺在椅子上无所事事发呆呢,忽然看见段岁聿伸手抹了把额头。

    陆水芙休息够了,起身拿了一瓶段岁聿带过来的橘子味的北冰洋汽水,拧开瓶盖插上吸管朝段岁聿走去。

    段岁聿正埋头烤肉,忽然感到面上一阵冰凉,他下意识抬头正巧撞上一双在阳光下耀眼的双眸。

    “天这么热,喝点汽水吧。”陆水芙本想拿凉水冰他一下,没想到人段老师居然没被吓到。被他这么看着她也不好意思开玩笑了,把手上的汽水递给他。

    “谢谢。”段岁聿拿过一旁的手巾擦了把手,接过汽水瓶喝了口汽水。

    “谢什么,都是你买的,我这顶多算借花献佛,举手之劳?”说话间,陆水芙拿出手帕替他擦了擦太阳穴快要滴落的汗珠。

    段岁聿蓦地身形滞住,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睫缓缓垂下。

    “你出汗了,喏,你自己擦擦脖子吧。”陆水芙擦好后,将手里的手帕递给他。

    段岁聿视线移到青葱一般的手指上,指尖是一张熟悉的手帕,是他的。

    “我已经洗干净了,现在物归原主。”陆水芙若无其事将手帕还给他,“肉都烤好了吗?我把烤好的这盘端给孩子们先吃。”

    “好了。”段岁聿接过手帕,擦了擦身上越来越多的汗水,忽而撇开视线,像在躲避什么似的继续手上烤肉的动作。

    陆水芙一把烤肉端上桌,几个孩子们也不玩闹,也不偷吃水果了,全都过来围住陆水芙,乖乖坐好等着吃大口吃肉。

    她把烤五花肉分成四份让她们先吃了,谷老太太胃口不好糖糖还小也不能吃得太油腻,陆水芙也没让她们吃太多。

    “知道烤肉怎么吃最香吗?”

    “我知道!直接塞到嘴里吃!”陆建业也不怕烫,夹了一筷子肉就这么直接往嘴里塞,吃得五官乱飞满嘴流油。

    陆水芙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拿手帕擦了擦她嘴角的油渍。

    然后拿一片生菜,生菜里包一块大蒜,一片烤的焦香的五花肉,再抹一把她秘制的陆氏烤肉酱,陆水芙把第一块烤肉递给谷爱英,“谷奶奶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吃,烤肉酱真香!”谷爱英吃到嘴里后立马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

    三兄妹见状也有样学样,照着大姐刚才的步骤用生菜卷烤肉吃,吃到后纷纷露出吃到美味的享受神情。

    陆水芙自己卷了一个吃后,又卷了一个生菜卷,走到正在努力烤肉的段岁聿身边,

    “段老师肉烤得真不错,你尝尝。”

    段岁聿下意识扭头张嘴接过,等他意识到什么后,生菜卷已经在嘴里了。

    “怎么样,好吃吗?”陆水芙不知道从拿找到一把大蒲扇,站在段岁聿身边帮他扇风。

    “好吃。” 说实话,他囫囵吞枣嚼了两口,实在没尝出自己烤的肉是什么味道,脑海里下意识回想刚才被塞生菜卷的情景。

    不过瞬间,他意识到自己脑子里奇怪的想法后,立即皱眉自我打断,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烤肉上。

    两人一个扇风,一个烤肉配合得还挺默契,忽然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端了一盆热乎乎的韭菜饼过来。

    “小朋友这盆韭菜饼是给姐姐的吗?”陆水芙走到小女孩面前问她。

    “嗯!是阿妈做的!”小女孩好像有些害羞,说话时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特别可爱。

    “谢谢小朋友,你也帮姐姐谢谢阿妈好吗?”小女孩一看就是张姨的女儿,五官简直就是张姨的缩小版本。

    “嗯!我会的!”小女孩得了任务似地狠狠点头。

    陆水芙礼尚往来,给张姨端了点吃的,小女孩小心端着满满的盆子生怕摔倒。

    陆水芙又抓了一把糖揣到她裤子口袋里,小姑娘身体微微闪躲了下,有些犹豫要不要收糖。

    正巧段岁聿这时候朝她们走过来了。

    他给张姨她们带了东西,刚好和糖一起全给小女孩了,小女孩看到段岁聿给了东西,就高高兴兴地收了。

    临走说了声,“谢谢少爷哥哥!”

    段岁聿:……

    虽然陆水芙没有明说什么,她望向段岁聿的目光中明显有了疑问。

    当然这是段岁聿自己的理解,陆水芙更多是觉得好笑。

    很明显,这栋小洋房里的人都非常尊敬段岁聿,而且“小少爷”这个词今天已经出现两次了,显然是房子里的人经常这么叫他。

    陆水芙觉得好笑的是段岁聿极力想掩饰自己被叫小少爷,而小洋房里的人,包括张姨和小女孩都忍不住不叫他小少爷。

    段岁聿明显感到尴尬了,他乱晃的眼神,满脸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的神情都很好玩。

    陆水芙又忍不住想逗逗他了。

    “小少爷?”

    段岁聿明显一愣,白皙的面颊上隐隐泛红,满脸的欲言又止,看着陆水芙半天憋出一句。

    “……你听我解释。”

    ……

    和陆水芙之前胡乱猜测的差不多,这栋洋楼曾经是段岁聿家。

    不对,准确来说是段岁聿母亲林静的私有财产。

    不过由于某些历史原因,现在这栋个人资产已经变成国有的,并且不再属于段岁聿家了。

    小洋楼曾经作为林静的陪嫁被带到了段家,段岁聿小时候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楼里的人曾经都是照顾林静和段岁聿的佣人。

    由于大家都知道的原因变成公共财产后,楼里的人都恢复了自由身,而且都没走,都留在楼里,从以前的佣人变成了小楼的借住人。

    林静虽然是资本家大小姐,她爹却不是周扒皮,林父对手底下的工人都非常好从来不会苛待他们。而且小洋楼里的佣人从小看着林静长大,早就把她当成了半个闺女看待,所以当初林家家产被收缴后也没人落进下石。

    尽管在小洋楼里住着,张姨她们也也仍旧改不掉喊段岁聿“小少爷”的习惯。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如果被人听到“小少爷”这个称呼,很难不被有心人拿出去做文章,说他们是封建残余,所以段岁聿很早之前就让她们别这么叫了,可是张姨她们叫惯了,总也改不了口。

    平时他会一个人来这里看看张姨他们,被叫“小少爷”时也没有外人在,可是今天在小陆面前被这样叫了,他一面担心她会误会自己是资产阶级小少爷,一面又觉得像小时候被迫在陌生人面前表演才艺一样浑身不自在。

    “张姨她们人都很好,我早就说过不要这样叫我了……只是偶尔会这样叫,你不要当真。”段岁聿解释的时候一直观察着陆水芙的神色,末了又挤出一句话,语气显得十分无奈。

    陆水芙自然不会当真,她长长地“哦~”了一声,心满意足地又看见了段岁聿更加拘谨的大红脸。

    “放心啦,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吃完烧烤后,陆水芙把从西点屋买的栗子粉蛋糕拿出来,陆水芙把蛋糕切成多份,吃之前先留了三块打算一会给张姨她们送过去。

    “姐姐你先吃!”糖糖舀了一勺蛋糕,第一口要给姐姐先吃。

    “谢谢糖糖。”陆水芙吃了一口,和她想像的一样不太甜,口感绵密入口即化,味道还不错。

    ……

    吃完烧烤后段岁聿开车先把老太太送回去了,再原路送陆水芙和孩子们回去。

    到家时天还没黑,糖糖一路下来有些累了,被陆水芙抱着下车。

    “今天谢谢你,你回去吧,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段岁聿应了声,看着陆水芙她们消失在路口才转身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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