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洛桑协定

    瑞国,洛桑,博尔芒湖畔酒店。这座依山傍水的奢华宫殿,此刻却像一座被无形壁垒笼罩的堡垒。

    狙击手的反光镜在远处山峦若隐若现,身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无线电静默中流淌着高度紧张的电流。

    在最大的镜厅会议室内,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决定着亿万人生死的战争,正在长长的桃花心木谈判桌上激烈上演。

    会议桌两侧,代表着当今世界最强大两个国家的代表团泾渭分明。

    大周礼部尚书袁宝忠端坐主位,身着紫绶西装,神色平静如水,目光深邃而锐利。

    他身后,兵部侍郎、皇投局金融专家、海军参谋官、外交律政使等成员个个正襟危坐,表情肃穆,散发着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和道义优势的沉稳自信。

    对面,米国政务卿托马斯·里德努力维持着职业性的镇定,但微蹙的眉头和偶尔下意识摩挲文件边缘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巨大压力。

    他的团队囊括了国防局副长、参谋长联席会议特别顾问、白府首席经济顾问以及顶尖的国际法律师,阵容不可谓不强大,但气氛却显得凝重而压抑。

    开场白是程式化的冰冷礼貌。袁宝忠首先发言,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本人奉大周皇帝陛下旨意,全权负责此次谈判。我方期望,贵方能以对历史负责、对两国人民负责的态度,认真对待我方此前提出的结束敌对状态、重建和平的四项基本条件。这是谈判的基础,亦是和平的唯一路径。”

    里德政务卿清了清嗓子,回应道:

    “先生,米国新政府怀着最大的和平诚意而来。我们相信,真正的和平必须建立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础上,而非单方面的强制性条款。我们希望与贵方探讨一个公平、合理、且能为两国未来关系奠定坚实基础的框架。”

    首当其冲的便是战争赔款。

    米方首席经济顾问率先发难,挥舞着数据图表:“五千亿美元?这完全是一个天文数字,是对我国经济的蓄意掠夺!这相当于我国年度国防预算的总和!根本无法承受!根据国际战争赔偿惯例……”

    大周的皇投局专家冷静打断,推过一份厚厚的评估报告:

    “无法承受?贵国舰队跨越太平洋前来挑衅时,可曾计算过成本?这是我方初步统计的军费损耗、装备损失、战时经济动员成本、以及因贵国行动导致的贸易中断损失。”

    “五千亿,已是保守估算。如果贵国觉得一次性支付有困难,我方可以考虑十年期无息……哦不,基于当前国际利率,需计算利息的分期方案。”语气平淡,却像一记耳光抽在米方脸上。

    “这是讹诈!”米方顾问脸涨得通红。

    “这是赔偿。”大周专家纠正道,语气毫无波澜。

    关于米军撤出西太和南太的争论更加激烈。

    米方军方代表,一位胸前缀满勋章的陆军中将,几乎是吼了出来:

    “永久退出?这绝无可能!我们在该地区的存在是数十年来维护稳定的基石!是对盟友的安全承诺!你们这是在要求米国放弃半个世纪的地缘战略投入,这将导致权力真空,引发地区动荡!”

    大周兵部侍郎冷哼一声,目光如炬:

    “稳定?将军阁下,您口中的‘稳定’,就是年年在我国门口军演?就是派遣隐身战机闯入我国领空?真正的稳定,来源于相互尊重主权和安全关切,而非武力威慑!至于权力真空?”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大周有充分的能力和意愿,与地区国家共同维护亚太的和平与繁荣,无需域外国家来指手画脚!贵国的军事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那我们的盟友怎么办?东洋、南寒、吕宋的安全如何保障?”米方代表质问。

    “这是贵国需要自己去解释和安抚的问题。”袁宝忠淡淡插话,“或者说,贵国认为,为了所谓盟友的安全,就可以无限度地损害我大周的核心安全利益?这笔账,恐怕并不难算。”

    关于南太平洋安全识别区和新兰国驻军,争论更是寸土不让。

    米方国际法律师引经据典,从《国际联盟海洋法公约》到历史案例,试图论证大周设立识别区“缺乏国际法依据”,“严重限制航行自由”。

    大周外交律政使则从容不迫,同样引用国际法关于沿海国安全权益的条款,以及米军此前关闭AIS信号、隐匿行踪的“前科”,强调识别区的“防御性和必要性”,并承诺“完全保障国际航道商业航行自由”,堵死了米方的道德指控。

    “至于新兰国驻军,”袁宝忠直视里德:

    “这是冷战遗留的产物,其针对性不言而喻。撤军,是缓和地区紧张、展现贵国新政府诚意的实际行动。大周愿意与一个没有外国驻军、坚持独立自主政策的新兰国发展全面合作关系。”

    此话一出,米方代表脸色更加难看,这意味着大周不仅要逼米军走,还要趁机扩大自身影响力。

    谈判多次陷入僵局。休会期间,双方代表各自聚成一团,低声激烈讨论。里德政务卿频繁离席,通过加密线路与白府通话,每一次回来,脸色都更加阴沉一分。他能感受到国内的压力正越来越大。

    而袁宝忠则气定神闲,甚至在一次休会时,还有闲情逸致欣赏了一下窗外的湖光山色。他深知己方的优势:军事胜利的既成事实、国内高度统一的支持、以及米国国内正在发酵的政治经济危机。

    在连续三天毫无进展的拉锯战后,袁宝忠在第四天的会议上做出了最终表态。

    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夹,目光扫过米方代表团每一张焦虑不安的脸,声音不高,却带着最终的决断力:

    “政务卿先生,诸位代表。我方已充分听取了贵方的观点和困难。然而,我必须明确告知各位:皇帝陛下的旨意和帝国的底线,不容更改。这四项条件,是结束战争、实现和平不可动摇的基础。”

    他稍作停顿,让翻译准确传达每一个字。

    “鉴于谈判已耗时多日,而贵方似乎仍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正式提议:今日之内,若贵方无法在此基础上与我方达成共识,我方代表团将不得不遗憾地结束本次会谈,并于明日清晨启程回国。届时,一切后果,将由贵方承担。”

    说完,他做了一个示意随从收拾文件的动作。

    这一刻,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最后通牒!大周关闭了所有讨价还价的空间,将选择权赤裸裸地抛给了米国:要么接受屈辱的和平,要么准备迎接更不可预测的全面冲突乃至……核灾难。

    里德政务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再次要求休会。

    这一次的休会格外漫长。人们能隐约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米方代表团激烈的争吵声,甚至伴有拍桌子的声音。最终,里德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座位上,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同僚,众人皆沉默低头。他知道,国内的经济数据正在恶化,游行示威的规模越来越大,国会两党互相攻讦近乎瘫痪,盟友都在催促尽快止损……米国,已经打不下去了,也耗不起了。

    “……我们……”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难以辨认,“……接受贵方的条件。”

    接下来的具体条款细化谈判,几乎成了大周单方面的文本宣读和米方机械式的点头。

    4800亿分期赔款、一年内撤出关键基地、五年内南太军事存在降级、六个月新兰国撤军、识别区的具体坐标和报备程序……每一项都像一把钝刀,切割着米利坚残存的骄傲。

    签字仪式安静得可怕。袁宝忠挥毫洒墨,笔走龙蛇,字迹沉稳有力。而托马斯·里德握住那支沉重的万宝龙钢笔时,手微微颤抖,每一次签名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无奈的痕迹。

    没有交换文本后的握手,没有香槟庆祝。签署完毕后,袁宝忠仅微微颔首,便带领大周代表团率先离场,留下米方众人呆坐在座位上,面对着那份象征着米国霸权衰落的、墨迹未干的《洛桑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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