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谈晓兰在来渡口的路上还想着, 第一天应该没什么客户,就让高昌茂和王氏在岸边等船,自己回去收拾一下屋子。

    现在渡口又有一个女咨客, 自己这边准备让出外室那部分客户,但是不能过去和寇若水直说呀,只能等来了客船,上面要有谁家的外室要下船, 高昌茂表现的稍微不如意一些,让对方把客户给接了。

    只要他们接了, 自己这边以后就可以说不接待外室。

    如果提前让寇若水知道, 那就坏了, 她第一次入行, 两家都说不接待外室, 可自己去年是接待外室的, 到时候就自己打自己脸了。

    所以谈晓兰也不能回去了, 和高昌茂他俩一起, 在初春的岸边吹着冷风等客船。

    等了大半个时辰, 等来了两艘货船, 在谈晓兰冻的坐不住的时候,终于来了一艘客船。

    高昌茂和对面的关姨丈,都随着其他咨客向停船处跑去。

    高昌茂的优势是有经验, 而关姨丈有一个经验丰富的堂兄弟,他第一次搭客,有关咨客带着, 和高昌茂可以说是势均力敌了。

    有下船需要的男客们都是自主下船, 想接待女客,必须要找船老板或是伙计打听。

    船老板这会正忙着, 两边这时候在钱财上都不吝啬,各自找了个船上的伙计询问。

    当知道船上有个客商带着个外室的时候,高昌茂心里一喜,然后又问伙计:“船上还有能雇得起咨客的女眷么?”

    伙计皱眉:“有倒是有,只是……”

    高昌茂赶紧又给他几个铜钱,伙计没想再要钱,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高昌茂拿都拿出来了,也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直接塞他手里,道:“我知道,今天是今年第一次,是我们姑娘想讨个好彩头。”

    伙计被塞几个钱,怪不好意思的,就把自己知道的说了:“那是一对祖孙,我听她们的丫鬟说的,老太太带着孙女去京城找儿子,为的就是姑娘的亲事。

    只是那老太太挺古板的,不一定会让姑娘下船。”

    高昌茂就对伙计说:“麻烦小哥给传个消息,我家姑娘是秀才家的姑娘,去年在渡口接待了不少京城的夫人小姐,对京城的风俗和规矩还是略知一二的。

    小哥帮个忙,我们家姑娘今年的第一趟咨客,想接待个身份上好看些的。”

    伙计已经收了高昌茂两次铜钱,自然是上心的,对高昌茂保证了自己一定好好说,就去上等舱房传消息去了。

    高昌茂找的伙计去船舱传话的时候,关姨丈找的伙计已经提前一步去了。

    高昌茂心里紧张的很,感觉等了好一会,才等到关姨丈找的伙计,领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从上等舱房下来。

    高昌茂松了一口气,在渡口那么长时间,客商和管家他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关姨丈那边找的伙计,领出来的是客商。

    只要他们那边接下外室这个客户,自家这边接不接得到客户都没关系了。

    关姨丈那边关咨客正和客商说话,高昌茂找的伙计也出来了,对高昌茂说:“那老太太想先看看姑娘。”

    意思就是先让她见见谈晓兰,满意就留下说话,就算不满意,像她们那样的大户人家,也会给点辛苦费的。

    高昌茂大喜,赶紧冲着一直盯着这边的王氏挥手。

    王氏正等的焦急,寇若水刚才已经去船上了,看到高昌茂挥手,赶紧禀报给谈晓兰。

    谈晓兰上船的时候,正好遇到寇若水和关咨客,陪着客商和他的外室一起下船。

    谈晓兰和寇若水视线再次相撞,彼此都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错身而过。

    上了船,谈晓兰先不急着去见人,而是和船伙计打听了一下船上老太太的脾性,做了个初步的了解,这才让他带路。

    丫鬟进去禀报的时候,谈晓兰就解开了披风的系带,等丫鬟出来说:“老太太请姑娘进去。”

    谈晓兰就脱下披风交给王氏。

    丫鬟打开棉帘,能看到客舱里坐了一老一少,身后还都站着个丫鬟,但是舱房里却出奇的安静,谈晓兰只一眼,就确定这老太太的规矩大的很。

    谈晓兰去年富的贵的都见过不少,刻板守旧的也有接触,这个张老太太弄的阵势,还真吓不住她。

    进到客舱,谈晓兰先对坐在主位的老太太微笑行礼,道了声:“谈晓兰见过老太太。”

    张老太太“嗯”了一声,说:“坐下回话吧。”

    谈晓兰道了谢,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

    然后再看向老太太,见她没有先开口问的意思,谈晓兰就先交待自己的情况:“家父在万川商行做账房先生,去年出门办事被洪水阻了回家的行程,几个月没有一点音信,当时我每日都来渡口打听父亲的消息,时间长了,就在渡口做了专服务于女眷的咨客。”

    张老太太虽然为人刻板一些,却也不是没有怜悯之心的人,听谈晓兰说完,先问她:“你父亲现在可有消息了?”

    谈晓兰就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真实笑容,“去年深秋就已经有消息了,爹爹知道我做了咨客,见到的都是平时接触不到的贵人,就让我继续做着,也算是填补不能出门游学的短板了。”

    谈晓兰把自己做咨客继续挣钱的事稍微美化了一下,张老太太听完也有了点笑模样,“你父亲是个有见识的。”

    谈晓兰顺势和她说起做了咨客后,自己接触了各地的贵人,知道了很多不同地方的风俗。

    谈晓兰不动声色的递了话头,老太太就顺势问起了京城的事。

    谈晓兰就把自己之前听到的,京城的所有消息,都一一说了……

    丫鬟送谈晓兰从客舱里出来,拿出个荷包付资费,谈晓兰依列客气了一番,才接过荷包。

    虽然过了个年,但是练出来的技术还没有丢,荷包一入手,谈晓兰心里就有数了。

    没想到那么古板的一个老太太,出手倒是大方,直接给了个五两的银锭子!

    新年开门红,谈晓兰心里乐翻了天,面上却维持着平常表情。

    也是巧了,下船的时候又遇到送客户回来的寇若水。

    谈晓兰只一眼,就把他们几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寇若水虽然笑着,但是笑容勉强,反倒是她二姨,那笑容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的,只是她们的客户好像并不受用,一副懒得应付的样子。

    这一看就不是皆大欢喜的样子,谈晓兰就特意又把表情给压了压。

    两人再次错身而过。

    还没走出几步远,王氏就忍不住问谈晓兰:“姑娘,她们给了多少资费?”

    谈晓兰这回可太喜欢王氏的没眼色了。

    王氏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这几步的距离,谈晓兰保证寇若水他们一定还留意着自己。

    她没有回答王氏,而是叹了口气,说:“走吧,不管怎么说,开市总比干坐着强。”

    她这么说,王氏就知道资费不多,不敢再问了。

    ……

    寇若水这边是她二姨接的荷包,二姨接过荷包先掂了掂重量,然后对丫鬟说谢过夫人,就领着寇若水下了船。

    下来船,二姨又打开荷包看里面到底是多大一块银子,寇若水就对二姨抱怨:“她一个做外室的人,竟然那么难伺候!”

    二姨劝她:“好孩子,咱们不和那种人计较。”

    寇若水撅嘴,“我以后不想接待这种人了!”

    二姨“哎呦”了一声:“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你又不是没听到谈晓兰身边的王氏问她的话,如果挣的资费多,她能拉着个脸还叹气!”

    说完这些,又把手里的荷包放到寇若水手中,道:“你再掂一掂咱们的资费,我约莫着得有二两重!看在银子的份上,咱们以后再接待外室,你对她客气一些,她在咱们地盘上,就没有难伺候的道理!”

    寇若水听完却不说话。

    二姨就轻轻的推了推她,“知道了没?”

    寇若水手里拿着荷包,又想到谈晓兰不算特别好看的表情,不知道是说给她自己,还是说给二姨听的,“都已经出来做事了,客户是什么身份不重要,收到手里多少银子才重要。”

    她姨丈就夸她:“对,还是小水想的清楚。”

    姨丈夸完,二姨接着说:“咱们是出来挣银子的,客户什么身份根本不重要,只要给的银子多,就是好客户!

    回头拿了回佣,咱们三个把银子平分了,只这一单生意,都快赶上你爹一个月的收益了,你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想到自己拿回家银子,自家也不比大伯家差什么了,娘在大伯娘面前也能抬起头了,寇若水心里的那点小别扭也跟着散了。

    面上也有了笑模样,说:“对,二姨和姨丈说的对,只要给的银子多,就是好客户!”

    二姨两口子听她想开了,各种欢喜不再多提。

    谈晓兰心里也乐的很,再回到茶摊等着,也不觉得冷了,主要是刚才在客舱里又暖过来了。

    现在已经快接近午时,去年这个时辰接待完客户,谈晓兰都是直接回绣庄后院了,这次却又回到茶摊,让王氏更加确定资费给的少。

    其实不止她这么想,寇若水他们也那么想,他们复制谈晓兰做咨客的模式,又怎么会不观察她的作息呢。

    寇若水见谈晓兰上午接待完客户,竟然没有直接回去,就问二姨:“咱们是和她一样等下一艘船,还是先回去?”

    二姨和姨丈商量了一番,道:“回去吧,咱们上午也挣了钱了,要是下一艘船她还是挣不多,我们担心她会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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