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中计

    拍了拍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盛锦水轻靠在萧南山怀里:“去做你想做的就好,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与你一起承担。”

    “多谢阿锦。”细碎的吻落在发间,再抬眸时,他眼底已有了决断。

    此事关乎萧静姝,与梁氏商议之时,萧仕铭看似顾忌新帝,其实心里更在乎的还是萧南山的感受。

    果真,晚些时候就有主院下人传话,说是家主有请。

    今日梁氏造访已引得同僚侧目,因此萧仕铭硬是熬到下值,才马不停蹄地赶回府里。

    两人在主院书房商议许久,就是晚膳,也只用几块点心随意对付了。

    盛锦水隐约猜到两人商谈之事,与萧南山今日同自己说的有关。

    但再见时,他眼底满是倦容,还是体贴地没追问下去。

    总归能与自己说的,对方从不隐瞒,不过时机未到罢了。

    中州城里每日奇闻甚多,寻常传个一两日就能平息下去。

    可此次,却连新帝都牵扯其中,不少人心怀畏惧,又难免多了丝隐秘的窥探欲。

    等终于有人发觉将此事传扬开来的说书人没了踪迹时,都以为自己从中窥见了真相。

    中州就在一片诡异的安稳里,又过了几日。

    秋风萧索,天气骤变,几日功夫就冷得叫人发颤。

    萧南山畏寒,院里早早用上了银丝碳。

    早时天气不错,虽也冷但好歹有暖阳照着,盛锦水偷懒数日,趁着好日头去了趟不老春。

    等推拒了贵女的再三挽留,回到萧府时又成了乌云压顶,一派萧索的模样。

    书房里,盛锦水刚解下防风的大氅,用送上来的温水洁净双手,门外就响起了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头,只见萧士铭身边的小厮小跑着进来,身后还跟着成江与怀人。

    “大公子!家主急唤您一起进宫!”小厮跑得急了,说出口的话断断续续的。

    这个时辰?盛锦水惊讶,与萧南山对视一眼。

    他抿唇,心中已有猜测,不等小厮催促就起身推开房门,与盛锦水擦肩时道出了自己心中所想:“边州乱了,多半是魏家要反。”

    魏家造反不是空穴来风,在边州经营多年,如今又没了新帝与贺家掣肘,骤然之间野心膨胀,迟早要走上这条路。

    可反得如此之快还是叫人始料未及。

    盛锦水没说出口,可心里猜测其中必定有新帝的手笔。

    宫里催得急,没空再让他们细说。

    嘱咐了怀人看顾家中,萧南山就随宫人匆匆离开了。

    夜色渐深,盛锦水却无甚困意。

    只着里衣,披着大氅,她倚在半开的床边,仰头见明月高悬。

    “夫人,夜深了。”寸心添了灯油,回头见她正在吹风,不免担心。

    盛锦水却是皱眉,如今夜里已没了蝉鸣,周遭静谧,配着凉夜更为寂寥。

    见寸心担心,她压下纷乱的思绪,没伸手合上窗户,而是留下一道宽缝后径直灭了油灯,上床安歇。

    可惜今夜,注定不得安眠。

    盛锦水浅眠,有一点动静就会被惊醒了过来。

    她急喘着气,抬手抹了把额头,只觉手背上一股湿凉之意。

    抬眸瞧了眼天色,仍是黑黝黝的一片,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此时萧南山还没回来,多半又要在宫中过夜。

    魏家分明远在边州,再是折腾也妨碍不到这里,可她仍是忧心忡忡,难以排解。

    盛锦水晃晃脑袋,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凉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搁下茶盏时,余光瞥见手腕处滑落的银镯,心里的忧虑不减反增。

    好在方才那盏冷茶让混沌的大脑清醒许多,她从妆奁里取了支金簪捏在手里,坐下后一边把玩一边拼凑出眼下局势。

    魏少陵算计了贤嫔,让她失去龙子,若无十全利益,两家再无交好可能。

    可据成江消息,吃了大亏的贺家反倒自那日起低调了许多,也没再追寻魏少陵的踪迹,实在可疑。

    有时就是如此,白日想不到的,夜深人静之时反倒灵光乍现。

    盛锦水的心一紧,脸色白了几分。

    她猛地想到一种可能,如果魏、贺两家联手了呢?

    就算新帝在边州起家,曾对那了如指掌,可若是左膀右臂联手坑害,也是鞭长莫及,防不胜防。

    更何况,贺家还在中州,若是不能彻底抹去与魏家的联系,新帝迟早会追究下去。

    如果我是贺家人,会如何做呢?

    盛锦水思索片刻,脑海里突然闪过前世贺璋阴狠的眸子。

    还能怎么做,定然是先发制人了。

    想到这,盛锦水心里急切。

    萧南山心思深沉,自己能想到的,想必他也能想到。不过是有心算无心,她总怕那个万一。

    此时,盛锦水也顾不得其他,随手抓起一件大氅披上,光脚塞进鞋里,匆忙推开房门。

    月华遍地,在夜色中洒落朦胧的光。

    盛锦水才要开口,让寸心去唤怀人过来,就觉斜刺里落下几道黑影。

    双目圆瞪,她瞧着越发靠近的黑影逐渐失声,额间更是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来。

    背脊爬上一阵寒意,她不禁后退一步,犹豫间,冰凉的刀刃已架在颈间。

    “又见面了,萧夫人。”沉闷的低语划破了静谧的夜。

    盛锦水紧张得指尖发麻,耳边仿佛传来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而眼前,落下的黑影也终于显露真容。

    还真是叫人意外的组合。

    藏匿了许多时日,盛锦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萧家再见到魏子陵。

    月光下,美人及腰的长发散落,肤色如雪般惨白,唯有唇上一点朱色,成了夜色里唯一的光彩。

    魏子陵自认看遍绝色,如今也呆愣片刻,忽而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难怪叫人念念不忘,却有几分颜色。”

    他上前,伸手就要摸盛锦水的脸,却见她露出嫌恶的眼神,猛地偏头避了过去。

    似是被对方显而易见的不喜惹恼,他伸手,掐着盛锦水的下巴强迫她扭转过来,眼看五指越收越紧,她脸上已出现难以抹去的红痕,将刀架在颈上的人开口了。

    “别浪费时间,萧南山马上就回来了。”

    算上今夜,盛锦水只见过执刀人三次,可其中两次都是被他挟持。

    “怎么是你?”盛锦水早认出了他,如今再提,就是想推延时间,等萧南山回转,“此时你不是该在牢里。”

    前朝余孽未清,所以才将执刀人秘密押送回中州,想从他身上找出些线索。

    事关皇家内斗,盛锦水和萧南山都不想牵扯太深,因此对执刀人的处置并不了解。

    执刀人也没隐瞒身份的打算,闻言发出一声轻笑,阴恻恻地开口:“还要多谢萧夫人,当初若不是你和萧大公子的算计,何至于像今日这般。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真是笑话。”盛锦水将发颤的手握成拳头,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萍水相逢,无冤无仇。分明是你们

    贪心不足,第一次见面就要杀我,怎的反倒成了竭力自保的人的不是,难道要乖乖站着被你杀不成。”

    她面上不显,看似游刃有余,其实就想勾得他再多说两句。

    就算萧南山赶不及,家里也该有人听到动静了。

    “真是伶牙俐齿,不过夫人不必白费力气了,今日萧家不会有人来救你。”执刀人却好似明白了她的意图,轻易将希望击碎。

    盛锦水的心霎时揪成一团,难道他们动手杀了萧家人?

    “萧家人口众多,一个个砍杀耗时费力,我也不是滥杀之人,略施手段在灯油了添了些迷药罢了。”说到这,执刀人笑笑,“只是没想到夫人的运气这般好,恰巧没中迷药。”

    盛锦水回神,多半是自己站在窗边,迷药被夜风吹散了。

    魏子陵见两人竟你来我往地攀谈起来,逐渐不满,催促道:“你不是怕萧南山回来吗,怎的还多话起来了,赶紧把人带走!”

    盛锦水凝眉,虽是一道来的,可他们之间并非固若金汤。

    执刀人不答,只眼底闪过一抹诡异的神采。

    咻的一声,似有什么破空而来。

    魏子陵神色骤变,缓缓看向胸口,长箭刺穿他的胸膛,露出的一点箭尖还闪着寒芒。

    下一刻,沉闷的铁甲撞击声配着整齐规律的步伐声传来,一片肃杀之气。

    又是连串的破空声,魏子陵周遭的黑衣人已然中箭倒地,没了气息。

    转眼间,手执火把的士兵就已将人团团围住,里层的弓箭手也拉满弓弦,箭矢正对着几个不速之客。

    魏子陵吃痛,血珠从伤处沿着箭尖落下,滴落在地,他艰难起身,咬牙道:“萧南山,你竟敢伤我!”

    萧南山垂眸,将手里的弓箭交给身边的福德。

    见他无视自己,魏子陵越发恼怒,喘着气朝执刀人吼道:“砍她一条手臂。”

    “她”指的自然是盛锦水。

    火光将院子照得恍若白昼,偏萧南山的脸色犹如恶鬼,叫人不寒而栗。

    “你要砍谁的手臂?”清冷淡漠的世家公子硬是将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眉梢的冷意让人心惊胆颤。

    有盛锦水在手,魏子陵没想到对方还敢与自己叫板,他愕然,随即看向执刀人,催促道:“快些动手!”

    可就在他转头的刹那,一道寒芒闪过。

    随即是一声清脆的噗嗤声,回过神来时,他的手臂已经脱离身体,残肢落地,伤口处的血蜿蜒了一地。

    魏子陵再次跪地,眼中是难以置信。

    他木然地看向执刀人,又仰头看了萧南山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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