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宫宴(捉虫,可不看)……

    殿内鸦雀无声,久久不见新帝点头,盛锦水藏在袖下的手不自觉攥紧,连呼吸都清浅了几分。

    福德瞥了眼殿外天色,犹豫是否催促时,他听新帝终于开口:“好,那就如你们所愿。”

    回到文华殿时,一众宗室朝臣皆已入席。

    沈行喻正百无聊赖,见他们终于现身不觉亮起双眸,可要起身时却被瑞王拦了下来。

    只论外貌,瑞王长相斯文,与外界传言里的纨绔形象大相径庭。

    他轻咳一声,提醒道:“陛下快到了。”

    果然,姗姗来迟的两人才落座,殿外就传来一道紧接着一道的通报声。

    等最后一声在殿内清晰响起时,众人已跪地等候多时。

    新帝步入殿内,紧随其后的,是皇子及诸位妃嫔。

    山呼万岁过后,众人才再次落坐。

    新帝不喜前朝奢靡之风,今日宫宴便一切从简,不仅是桌上佳肴不见山珍海味,就连歌舞也一并停了。

    朝臣们倒是处变不惊,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唯有初次在此参宴的夫人们如坐针毡。

    新帝声威正隆,肃着一张脸时只觉威严,叫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思。

    几句祝酒辞后,他率先饮尽杯中酒水,挥手让众人自便。

    盛锦水还记得自己因醉酒闹出的笑话,只略沾了唇就放下酒盏。她的思绪还没从面圣时的紧绷里脱离,瞧着颇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萧南山夹了一筷子佳肴到她碗里,方才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呢?”

    盛锦水偏头,小声道:“就是有些不习惯。”

    万幸他们虽得了恩典,却论资排辈,坐次被安排在了最末,不必像萧士铭那般,一举一动都在新帝眼皮子底下。

    可清闲只是一时的,大典之后先帝既未见皇室宗亲,也未见皇子嫔妃,只独召见了他们夫妻二人,光这一点就足够引人注目。

    新帝开口让众人自便,几杯黄汤下肚,还真有几个胆大的开始在席间游走,推杯换盏。

    盛锦水正小口喝着送上来的热汤,就见眼前落下一道阴影。

    早已坐不住的沈行喻终于摆脱瑞王,端着酒盏站在两人面前,道:“老师!师娘!我敬你们一杯!”

    见他两颊潮红,眼底却没多少醉意,萧南山和盛锦水才拿起酒盏与他轻碰。

    记挂着萧南山的身体,在酒水入口前,盛锦水伸手拦住,与沈行喻商量道:“阿喻,我代你老师喝吧。”

    两杯酒,想来是没什么大碍的。

    沈行喻点头,都说夫妇一体,两人谁喝于他都没什么要紧。

    萧南山喜欢被重视的感觉,可也没忘了她是个一杯倒,让宫人换了酒味淡些的果酒,才放心将酒盏放回她手里,“既是学生敬的,还是共饮的好。”

    “可你的伤……”盛锦水凑近,小声道。

    几月过去,他背后的伤口早已愈合,只是那道疤痕刺目,日日涂抹孙大夫调配的药膏也不见淡去,盛锦水这才谨慎了些。

    “就一杯,无碍。”说完,他就一饮而尽。见他干脆,盛锦水才放下心来,也将果酒饮尽。

    沈行喻笑眯眯地放下酒盏,正想让宫人再次斟满,就见福德在众人或是明晃晃,或是隐晦的目光下走到他们跟前,恭敬道:“贤嫔娘娘请二位上前一绪。”

    “只见我们?”萧南山挑眉。

    福德点头,压低声音提醒道:“还是贺家那档子事。”

    身为苦主的沈行喻不悦,哼道:“既是贤嫔娘娘要见,我也要去,我才是正儿八经的苦主。”

    作为学生,沈行喻自是向着自家老师的,何况他们之所以被牵扯进来,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哪位祖宗都不能得罪,福德回头望了一眼,堆笑道:“世子也请一道吧。”

    “多谢福公公了!”

    沈行喻性子跳脱,但在正事上十分有分寸,并不会让福德难做。

    几人听命上前,不等贤嫔开口,他就已端起方才斟满的酒盏,对新帝道:“陛下,臣敬您。”

    见他放肆的模样,不远处的瑞王气得脸都青了。

    “好,阿喻真是越来越乖巧了。”新帝对他倒十分和善,名义上两人是同辈,可他与沈维楠同岁,与儿子也没什么分别。

    瑞王一

    口气终是喘了回来,叹道:“臣不求他建功立业,只望安静学些道理,别再整日的游手好闲。”

    “父王可冤枉我了!”沈行喻不服,“近日我一直在好好读书!”

    贤嫔被抢了先机,尴尬看向被唤来的盛锦水和萧南山,出声也不是,沉默也不是,只能笑着继续听沈行喻插科打诨。

    “哦?”新帝轻笑,“这倒是难得。”

    沈行喻眼珠子一转,立即道:“也要多谢陛下,赐臣一位好老师。”

    他说的自然是新帝做主,将他与沈维楠送到奕州萧南山身边的事。

    真论起来,沈行喻当真有几分急智,一句话就点到了新帝心坎上,“确实,南山曾中解元,若他出手,想来状元也是手到擒来。”

    如此盛赞,但凡心思活络些的都能看出新帝对萧南山的看重,再想得长远些,萧家果然简在帝心,未来多年只怕都会盛宠不衰。

    “萧公子如此大才,”贤嫔总算找到机会插话,笑着开口道,“不如趁此次恩科下场一试,也好为新朝添一位年轻状元,多一段三元及第的佳话。”

    此话看似夸赞,却委实不好接下去。

    若萧南山应了,不管之后中或不中,那都是恃才傲物,狂妄自大。若是不应,就是当众承认自己德不配位,丢的不仅是自己脸面,还有盛赞自己的新帝脸面。

    只是不等萧南山开口,新帝就已出面替他解围,“既有真才实学,下不下场都无甚要紧,你的前程朕自有安排。”

    此话是新帝对着萧南山说的,可回的却是贤嫔的提议。

    套话不成,自己反倒颜面扫地,贤嫔一顿,脸上笑容勉强了几分。

    惠妃笑看一场好戏,开口提及贤嫔唤二人前来的初衷,“陛下,贤嫔姐姐还有话要说。”

    “是了,贤嫔,”新帝偏头看向贤嫔,眉宇间神色莫辨,“人既然来了,有什么话现下就说清楚为好。”

    贤嫔眉心一跳,心里后悔方才的鲁莽。

    “瞧臣妾,光顾着说话,差点就忘了要紧事。”贤嫔已不算年轻,可举手投足间依旧仪态万千。她柔白的指尖端起酒盏,放低姿态道:“此前萧、贺两家生出许多误会,是贺家教子不严,有错在先,妾身自罚一杯,代贺家谢罪。”

    贤嫔有意示好,将杯中酒水饮尽。

    萧南山看向宫人递到眼前的酒盏,伸手接过,却不急着饮下,而是道:“娘娘怕是记错了,苦主可不是萧家。”

    贤嫔的脸沉了下来,只是新帝在此,她也不好发作。

    早在贤嫔开口时,沈行喻就给瑞王使了个眼色,分明他和盛安洄才是苦主,贺家就像没瞧见似的,一门心思地冲着萧家去。

    见他放肆的模样,瑞王看得直叹气,不过扪心自问,他心里也是不悦的。

    “说的是,世子此次受了如此大的惊吓,该敬他一杯才是。”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让身边宫人为自己斟满酒盏,贤嫔笑着开口。

    可若细看,那笑容着实有些勉强。

    沈行喻嘻嘻笑了两声,道:“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贤嫔笑着点头,正要饮尽杯中酒,只听萧南山又道:“妻弟不在,学生代他谢过娘娘。”

    酒是喝了,贤嫔却憋了一肚子气。无奈新帝偏心萧家,就是她有意示好也找不到机会,只能暂且压下不满,让贺家再低调几日。

    与她的笑容勉强不同,惠妃今日笑得真诚了许多,见新帝十分赏识萧南山,开口提议道:“短短几日,世子便长进许多,想来萧大公子确是位好老师。听闻殿下也曾随他读书,臣妾想着不如让这份师生缘分延续下去。”

    这话无疑说到了新帝的心坎上,他把沈维楠送去奕州,打的不就是兄友弟恭的主意。

    若萧南山能时常入宫,对他们父子来说也是好事,“不错,阿楠意下如何?”

    沈维楠心中自然高兴,才要应下又犹豫道:“可阿喻与阿洄也由老师教授……只怕会耽搁他们学业。”

    新帝巴不得与他们牵扯深些,摆摆手道:“不是难事,叫他们一道过来,做你的伴读就是。”

    这可是意外之喜,沈维楠并未深想,压下眉梢喜意,起身谢恩:“儿臣谢过父皇恩典。”

    萧南山也不可能当众抗旨,随即垂首行礼道:“学生谢过陛下。”

    酒过三巡,这场宫宴才算是落下帷幕。

    出了宫门,萧家人各自坐上马车。

    盛锦水只喝了杯果酒,眼中并无醉意,只是想起宴上之事,颇为头疼。

    “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赢下这场赌局。”她单手托腮,忍不住叹了口气。

    萧南山也是无奈,“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在此事上,两人心意相通,只要坚持己见,想来新帝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宫宴之后,本以为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没想到这才是麻烦的开端。

    萧南山那自不必说,就是盛锦水,日日都要收到许多邀她赏花喝茶的请柬。她不喜应酬,可有些能让萧家推掉,有些却是推不掉的。

    好在梁氏近日想通了许多,不再刻意刁难,甚至尽心尽力地带她游走在各家宴席之间。

    几日后,梁氏命王嬷嬷亲自上门,将盛锦水请到了自己院子。

    盛锦水满心疑惑,但见她郑重其事的模样也不觉严肃了几分。

    “瞧瞧吧。”梁氏指着桌上请柬道。

    盛锦水不解,依言打开请柬,半晌变了脸色,皱眉道:“贤嫔下的帖子,邀我去贺家?”

    “贺家让人送来的。”萧家与贺家的官司人尽皆知,梁氏身为当家主母,在此事上自是与她一条心,“若只是贺家下帖,找个由头回绝了就是,可贤嫔……却是不好拒绝的。”

    这就是官大一品压死人。

    “既然拒绝不了,那就去吧。”盛锦水合上请柬,神色倒是平静。

    梁氏却没她那么乐观,“就怕贺家会使什么手段。”

    “可我也没法子拒绝。”盛锦水笑了笑,“贤嫔亲下的请柬,就是两府之间有再多的龃龉不和,也不会让我在贺府出事的,母亲尽管放心。”

    梁氏将她唤来确实存了几分担忧的心思,可被她当众点出又觉别扭,轻咳了声道:“说的也是,到时记得多带几个机灵的丫鬟。”

    “是。”盛锦水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好意。

    等盛锦水起身告辞,王嬷嬷上前为梁氏锤肩,不解道:“此前夫人还不喜少夫人,这段时日似乎不一样了。”

    “我也是为了阿宁。”梁氏揉了揉眉心,“花园那日,我见着梁家的姑娘,除了小七竟没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尤其是那梁苒华,虽是旁支,却被教养得任性妄为,不知礼数。

    你看阿宁,我整日叫他勤奋读书,为他延请名师,可书还是没读明白,整日就知玩乐。再看萧南山,不过一场宫宴,就成了皇子老师。我看萧家,日后还得是由他掌家,既是他掌家,我要再与之不和,不就是断了阿宁的前程。好在盛氏虽小户出身,但也算有些见识,若她日后做了宗妇,也不算辱没了萧家门楣。”

    王嬷嬷闻言叹气,若小少爷争气一些,夫人何必如此思虑。

    另一边,盛锦水拿着请柬回了院子,随手搁置在桌上。

    如今回想起前世,她对贺璋仍有畏惧,只是因着萧南山,畏惧之余又多了丝面对的勇气。

    就像无数次想过的那样,既来之则安之,她总不能永远困于前世,而忽略了今生的圆满。

    想罢,她也提起精神,取出纸笔写写画画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逐渐暗沉,外边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见她仍埋首案前,寸心命人点灯,又亲手为她披上外袍,劝道:“夫人,天黑了,您歇一歇吧。”

    盛锦水方才回神,搁下笔后又转了转泛酸的手腕,问道:“什么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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