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殊荣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已不是初次接旨,又有萧家在前周全。

    听闻此事的盛锦水神色平静,甚至开口让熏陆不必着急。

    园中宾客众多,可宫中来人更不能怠慢。

    瞥了眼满脸不服气的梁苒华,盛锦水不惧旁人会觉自己冒犯,用不低的声量提点道:“天家使者亲临,非是儿戏。若再招惹事端,莫说宫中,就是萧家这也不好交差。”

    诸位小姐皆出自名门,就算家中未曾领受过旨意,也晓得轻重,自是不敢造次。

    她们明白盛锦水真正想点醒的是谁,并不觉得冒犯。

    梁苒华却是敢怒不敢言,今日她已丢尽脸面,若再在天家使者面前犯错,到时莫说盛锦水,就是家中长辈也不会放过她。

    见她还没彻底糊涂,盛锦水也不再多言,小声叮嘱熏陆盯牢对方,莫让她再惹事端后就领着诸位小姐前往接旨。

    前来宣旨的仍是熟面孔,不过比起在奕州时的仓促,此时院中已备好香案,连受邀前来的宾客也悉数到场,还用香熏了衣物,郑重无比。

    “阿锦。”一见盛锦水,萧南山的目光就再没移开过。

    莫说只是耳闻,未曾见过的各家小姐,就是相熟的公子们讶异于他殷勤的模样。

    不过受礼仪约束,加之福德在场,众人并不敢细瞧,只用余光偷瞄二人。

    只怕今日过后,不少人要重新审视盛锦水在萧南山心目中的地位了。

    盛锦水并不知晓他们心思,上前才瞧见福德不是只身前来。抬眸时,她正与半隐在福德身后的沈行喻和沈维楠对上目光,后者倒是稳重,微微点头示意,前者却是放肆地朝她眨了眨眼。

    一时猜不透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她索性不再思量,与众人一道跪地领旨。

    旨意是当众宣读的,听后不止盛锦水,连在场宾客都难掩心中惊诧。

    他们只知今上看重萧家,没成想“爱屋及乌”,不仅是对萧士铭倚重,连他未出仕的长子都诸多偏向。

    今上此举,除几人心知肚明,大多不明就里,心中生出许多猜测。

    只是瞧着一箱箱被抬进院里的赏赐,就算早前有人觉得他娶商户出身,又无娘家助益的盛锦水并不明智,如今也要在心里重新衡量了。

    若说旁人不过看个热闹,作为切身利益所得者的梁氏就没那么平静了。为人母亲的难免会为亲子多想一些,萧士铭本就偏爱长子,眼下又有旨意,特许仍是举人的萧南山偕同新妇参加登基大典,这等殊荣连她娘家兄长都不曾有过,偏让萧南山得了,叫她如何不嫉妒。

    宣读过旨意,福德并未久留,盛锦水与他同行几月,也算旧相识,听他提及近日头疼,入夜后难眠就让寸心去取了些静心安神的熏香过来。

    收下熏香的福德千恩万谢地走了,沈行喻和沈维楠却是留了下来。

    初回中州,萧家正是风口浪尖。

    一个在前朝备受倚重,一个是今上膝下独子。为免有心人拿此做文章,徒生事端,沈维楠不敢与萧家来往过密,此次能与福德一道来,还是事前向今上请了旨意。

    在奕州,沈行喻不过是个比同龄人稳重些的半大少年,如今回了中州,却要拿起皇子的派头。

    福德走后,作为生辰宴主角的盛锦水反倒受了冷落,众人心思全落在了沈维楠身上。

    宾客相继拜见,沈行喻很没意气地留下他,独自脱身。

    “师娘可喜欢我们送的生辰礼?”有萧南山在,沈行喻也不用顾忌什么男女大防,凑上前与盛锦水说话。

    见他提及贺礼,盛锦水笑道:“自然喜欢,正送到我心坎上。”

    “喜欢就好,”沈行喻笑得得意,但之后又悄声嘀咕了一句,“早知阿楠今日请旨出宫,我就不让阿洄转交了。”

    盛锦水一笑,倒没说什么,身侧的盛安洄却是上前揽住他肩膀,磨牙道:“我转交不正好,将大家心意都说清楚了。阿楠题了字,我刻了章,咱们瑞王世子凑了个分子。”

    好在沈行喻脸皮厚,两人又打闹惯了,这才没被臊个大红脸。

    但他也不甘示弱,嘴上说不过就动起手来,挠得盛安洄差点当众惊叫“有辱斯文”。

    而不远处,忙于应酬交际的沈维楠听到动静回头,余光见他们自在交谈的模样不禁眼露艳羡。

    盛锦水心细如尘,提醒过萧南山后告辞离开。

    再回到后院,众人已没了赏花扑蝶的念头。

    今上降下恩典,不管梁氏心中作何感想,面上都要显露出喜气洋洋的神色。

    与之交好的知她心思,默契地避开话题,赵夫人却没这个顾忌,或者说安国公府与梁家因萧家小辈之事,处于天然的对立面。

    见萧南山得今上赏识,赵夫人脸上不觉流露出几分得意来,言语间对盛锦水也诸多恭维,“我们阿锦真是福星,不仅在生辰宴上得了宫中赏赐,还有参加宫宴的殊荣,让舅母好生羡慕。”

    夫家在朝为官,诰命加身的暂且不提。如安国公府这般的勋贵出身,若不是今上恩典,等闲后辈也是没资格参加宫宴的,更别提登基大典了。

    如今她开口,在场与之交好的夫人小姐纷纷开口应和,惹得梁氏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最后只能挂上虚伪的笑,权当自己不在意。

    也就这间隙,王嬷嬷上前与她耳语了几句。

    梁氏心里本就烦闷,再听她回禀盛锦水与梁苒华争执之事,脸色更是沉得像能滴出水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她在心里低咒一句,也不知真正恼的是谁。

    深吸口气后,梁氏总算冷静下来,随意找个由头出了院子。

    熏陆

    半道折返,根本没来得及回禀梁苒华的所作所为。

    好在当时在场梁家主支就有好几位,自是一找到机会就将花园里发生的一切告诉王嬷嬷。

    王嬷嬷是梁氏心腹,闻言就知此事不小,为免家宅不和,以为还是尽早处理为好。

    梁氏匆匆赶到厢房,就见梁苒华被几个婆子守着,另外三位梁家小姐作陪。

    目光扫过娘家几个姑娘,梁氏最终道:“小七留下,你们都先回去。”

    另两位梁家姑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心虚。

    “还有,去请少夫人过来。”梁氏揉了揉眉心,只觉家中晚辈除梁七之外,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实在让人头疼。

    王嬷嬷听命,将梁家两位姑娘送回院子后,悄声去唤盛锦水。

    早在梁氏离去时,盛锦水就猜到了缘由。

    方才她与梁苒华争执,各家小姐悉数到场,只怕她一起身,此事就会被传扬出去,至于梁家的脸面,多半是保不住了。

    盛锦水无意替梁家与梁苒华收拾烂摊子,在王嬷嬷回禀后起身随她离开。

    厢房里,听完梁七所言的梁氏先是倒抽一口凉气,随即才捂着胸口坐下,另一只手则颤颤指着梁苒华,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在厢房外,盛锦水才迈上台阶,正等着在前领路的王嬷嬷为自己带路,就听门内传来梁氏气急败坏的声音。

    “蠢货,全是一帮蠢货!这是在萧家,不是在你们梁家!”

    王嬷嬷的手一顿,下意识回头,看向不远处的盛锦水,脸上写满了尴尬。

    听着屋内瓷器碎裂的响动,盛锦水冷静道:“敲门吧。”

    是人就会有私心,梁氏恼恨萧士铭偏爱长子,自然想为自己亲生的幼子谋求利益。

    可到底,萧毅宁姓萧,往后前程还是要倚仗萧家,此次生辰宴更是目的明确,为免横生枝节,她还特意让性情最为乖顺稳重的梁七作陪,没成想还是生出了事端。

    才跨过门槛,垂眸就能见碎了一地的瓷片。

    盛锦水视若无睹,上前与梁氏行礼。

    方才发作过,此时她正坐在椅上,一手揉着太阳穴,另一手放置桌上,撑着半边身子。

    或许是梁苒华行事太过荒唐,本看盛锦水不太顺眼的梁氏难得有个好脸色,“坐吧。”

    盛锦水依言坐下,“不知母亲唤我何事?”

    “园子里的事我都听说了,”梁氏抬眸,脸上无甚情绪,“再怎么说她也姓梁,还是我做主请来的。闹出这样的事,我是该给你个交待。”

    盛锦水惊讶,本以为梁氏会偏袒梁苒华,至多将她遣送回府,不成想竟将此事揽下,还要给自己一个交待。

    既然如此,她也不再深究,道:“母亲做主就是。”

    梁氏深深看她一眼,若对方不是与萧南山一条心,自己说不得还会赏识一二。

    “今日宴后,我会亲自登门,”梁氏对梁苒华道,“你若还想留在中州,就回去好好想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否则就留中州远些,免得口无遮拦得罪贵人,还要牵连梁家。”

    /:.

    此话不算客气,意思也十分明显。

    梁苒华要么安静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在中州谨小慎微地活着,要么送走也好,远嫁也好,总之离中州越远越好。

    回想梁苒华前世结局,盛锦水不置可否,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管有没有她和萧南山,对方都会走上与前世一样的路。

    梁苒华受了惊吓,若父母在此她还能哭上一哭,但梁氏可不会因她的眼泪心软,让王嬷嬷亲自将人送回去后,就领着盛锦水与梁七小姐回了自己院子。

    就算心思各异,面上也瞧不出差别,甚至梁氏待盛锦水比方才还亲热了几分。

    余下的宾客里再没有如梁苒华那般的傻子,说出些不合时宜的话来。见主家相继离席也假作不知,等人回来又是一派宾主尽欢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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