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自食恶果

    与其说是安抚,倒不如说宾客的沉默全因萧南山的威吓,总之眼下无人敢质疑他的决定。

    见众人都乖乖听话,他才对盛锦水道:“我不便久留,等袁毓捉拿了水匪再过来。”

    他若留下,在场宾客只会愈加不安,盛锦水点头,道了声好。

    潜进凉风小筑的水匪和执刀人早已被捉拿,方才萧南山与盛锦水一唱一和,也不过是为了唬住宾客,免得再生出事端。

    叛徒自有袁毓去查,此刻他有更要紧的事去做。

    没多犹豫,萧南山便去了安置韩初静的院子。

    甫一迈进院门,他就瞧见了孙大人,“人可醒了?”

    孙大夫点头,“醒了,听你的用了见效最快的药。不过她一个身娇肉贵的小姑娘,用如此烈性的药,醒来后怕是会不好受。”

    眼中嘲讽一闪而过,萧南山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以为的小姑娘可是名副其实的蛇蝎心肠。”

    话音才落,从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声不断恍若泣血。

    怀人推开房门,萧南山抬脚迈了进去。

    床榻边,韩夫人正温声细语地哄慰着女儿,等听到动静才回过头去。

    只见萧南山了进来,她眉头一皱,立时起身挡在脱了外衫,露出背脊趴伏在床上的韩初静身前,怒道:“就算你是萧家大公子,也断然没有闯进女子闺房的道理!”

    萧南山神色淡淡,全然没有面对盛锦水时的温柔耐心。

    他在桌边坐下,冷声道:“韩夫人放心,我对你的女儿并无非分之想,不过有些事要审问清楚罢了。”

    “审问?萧公子怕是口误吧。”韩夫人不悦,“静儿在凉风小筑受伤,合该是你给韩家一个说法,眼下说什么审问,还妄图将脏水泼到她身上。就算韩家位卑力弱,也绝不容许如此糟践。”

    见她信誓旦旦为女儿讨回公道的模样,萧南山只觉可笑。

    韩初静养成如今自私阴毒的性子,韩家人功不可没。

    “韩夫人此言可是代表了韩家?”萧南山并不恼怒,平静问道。

    见他如此,韩夫人反倒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若此时退让,她还拿什么与萧南山谈判。

    “去寻袁毓,”得了肯定的答复,萧南山才出声吩咐道,“就说韩家已经认罪,韩初静勾结水匪,协助歹人逃脱是受韩家指使,并非她一人所为。”

    韩夫人愣神,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勾结水匪?还有协助歹人逃脱?”

    “静儿不过闺阁女子,连水匪长什么模样都不清楚,又怎会与之勾结!”此时她才回过神来,忙道,“韩家就更不可能了,休想构陷!”

    “构陷?”萧南山睨了她一眼,眼含嘲弄,“既然韩夫人觉得我是蓄意构陷,那又如何解释本应留在待客院中更换衣裙的韩小姐,与水匪相继潜入我房中呢?”

    韩夫人还想辩驳,可刚要开口又好似想起了什么,面露震惊地回头望向泪水涟涟的韩初静。

    韩初静生得清丽,虽不算一等一的美人,但也是被韩家捧在手心,千娇百宠地长大。

    她动辄打骂院中下人的毛病,作为母亲的韩夫人自然有所耳闻。不过在她心里,韩初静仍是孩子心性,脾气或许有些急躁,但都不算什么大毛病。

    如今回头审视,只觉眼前女儿面目狰狞,陌生得叫她不敢相认。

    “静儿,你告诉母亲,他说的不是真的!”韩夫人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勾结水匪,也没有放走歹人。”韩初静趴伏在床上拼命摇头,“都是他们构陷的,我的伤,对!我的伤可以证明,分明是歹人伤了我之后自己跑掉的,不是我放走的!”

    她摇头的动作大了些,不慎牵扯背后伤口,顿时疼得嘶哑咧嘴,连解释都变得语无伦次。

    韩夫人得了准话,看向萧南山。

    可惜对方并未理会她眼里的祈求,“韩小姐,你还没说清楚呢。既然你并未与歹人勾结,那么你们为何先后闯入我的住处?”

    问到要紧处,韩初静一僵。

    “怎么,敢做不敢当吗?”萧南山抬眸,眼神如刀,凌迟般割在韩初静身上。

    此时她才醒悟,顿觉满腹委屈,“你设计我!母亲,我是被设计的!是他,是萧南山设计我。”

    “此话委实可笑,反正左右无事,韩小姐不如将我是如何设计的细细道来。”

    他们你来我往地打着哑谜,韩夫人越听心越是往下沉。依韩初静的性子,要是真有道理早就说明前因后果,何必在此与萧南山掰扯。

    “我……我,”韩初静的眼珠滴溜溜转着,此时竟还妄想含糊过去,“我换好衣裙后迷了路,误闯入一处院子,然后歹人就来了。”

    “听清了吗,怀人,让袁毓来拿人吧。”见她还不肯说实话,萧南山随口道。

    “你颠倒黑白,我都说了不是我!”先是受了伤,此时又受惊吓,韩初静再是嘴硬也扛不住了,如幼童哭得委屈。

    见她崩溃大哭,萧南山脸上不见动容,反倒多了些不耐。

    “颠倒黑白又如何?”此时他不再隐藏眼底杀意,阴恻恻看向韩初静。

    “我、我……”韩初静心下惶惶,磕绊着不知如何是好。

    韩夫人也明白过来,萧南山如此大费周章地对付韩初静,真相绝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若此时被扣上勾结水匪的罪名,不止韩初静,连韩家都要完了。

    她自以为的倚仗和底气犹如海市蜃楼,在绝对的权势面前起不了任何作用,唯有让韩初静说出真相才是出路。

    “静儿,你就说吧。”韩夫人转身坐回床榻边,握着韩初静的手祈求道,“只要洗清了与水匪勾结的嫌疑,其他都是小事。”

    萧南山步步紧逼,韩夫人又在一旁温声哄劝,韩初静再也抵挡不住,崩溃道:“我就是嫉妒盛锦水,她一介孤女凭什么跃上枝头变凤凰。我也不比她差多少,只要有机会,定会做得更好。所以、所以……今日我潜进卧房,脱了衣衫想要勾引……谁想到歹人竟在这时来了。”

    话到一半,韩夫人就冰凉了手脚,缓缓松开紧握对方的手,看向她的目光震惊又陌生。

    女儿气性向来大,偶尔也有固执任性的时候,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韩初静会胆大妄为至此。

    见她终于肯说实话,萧南山淡淡道:“只是如此吗?有个人韩小姐若是见了,定能想起更多。”

    疑惑间,就见一个让韩夫人眼熟的丫鬟被侍卫押了进来。

    女儿有伤在身,侍卫却如入无人之境,她自然气愤。

    可惊怒之余,另一个更为熟悉的身影随之走了进

    来。

    “老爷!”韩夫人眼中一喜,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时迎了上去。

    韩老爷却是一甩她想要搀扶自己的手,径直走到床前,眼见女儿躺在床榻上也不见忧,一张脸反倒因怒火涨得通红,“孽障啊!孽障!”

    若不是见她尚不能起身,只怕巴掌就要甩到脸上去了。

    韩夫人吓得不敢说话,但见这架势,其中显然有她不清楚的内情。

    韩老爷不发一言,顾自坐下,神情愤愤。

    韩夫人见状,在短暂的犹豫后没再回床榻边看顾女儿,而是在他身边坐下,

    被押送进来的丫鬟跪倒在地,颤抖着不敢抬头。

    “说吧。”萧南山轻描淡写地开口。

    “是!”跪伏在地的丫鬟忙道:“奴婢唤作红翠,原是蒋家的丫鬟,后来辗转几手,终被韩小姐买进了府。”

    “你缘何被蒋家发卖,又为何被韩小姐买进府的,都一五一十说清楚。”怀人提点。

    “赏花宴上,奴婢收了唐家银钱,领命泼萧夫人一身茶水。”大概明白唯有如实回话才有活路,红翠不敢有丝毫隐瞒,将前因后果说了个分明,“但其实,奴婢就是韩小姐安插在蒋家的眼线。她时常拜访蒋家,初次见时就对奴婢嘘寒问暖,等熟识之后又会送些锦帕香囊之类的小物件。作为回报,奴婢也会给韩小姐传递些无关紧要的内宅消息,以便她摸清蒋夫人的喜恶。

    那日韩小姐偷听到唐夫人和方姨娘要对萧夫人动手,命奴婢收下唐夫人的银钱替她办事。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应了下来,在宴上故意泼了萧夫人茶水。在那之后,我与韩小姐都以为萧夫人会命丧霜翠之手,可没想到萧夫人早已洞悉,轻易躲了过去,还将奴婢揪认了出来。之后奴婢就听韩小姐的吩咐指认了唐夫人,蒋家见此不愿再留奴婢,隔日一早就将人发卖了出去。奴婢辗转过几手,担心被卖到腌臜地方,趁机偷跑了出来,拿着韩小姐送的物件前去寻她。

    韩小姐本不愿认账,但奴婢以唐夫人之事要挟,她这才松口,买下奴婢。”

    红翠说完,眼里已含着泪。

    “本以为进了韩家就能安稳下来,可没想到韩小姐性情暴虐,时常以打骂下人取乐,这些都是奴婢近段时日受的伤,身上还有一些。”她直起弯下的腰,挽起衣袖让众人过目,只见她双臂布满淤痕,密密麻麻竟没一块好肉。

    赏花宴上,韩初静之所以推波助澜,就是为了让与自己仅有一面之缘的盛锦水身死,何其莫名又何其阴毒。

    赤、裸裸的心思被红翠当众曝光,韩初静气得咬牙,凶恶道:“我救你出苦海,你便是如此回报我的!贱婢果然是贱婢,你就该和蒋家人一样命丧水匪之手!”

    韩初静不断口吐恶言,就连她的父母都听不下去了。

    “够了,闭嘴!”韩老爷怒斥一声。

    韩夫人则是泪如雨下,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静儿,你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是啊,为何?

    韩夫人的问题,韩初静自己也没有答案。

    若说她买通红翠,窥伺蒋家是为讨好蒋夫人,借此抬高身份。那么谋害盛锦水又是为了什么?为了报她曾让自己当众出丑的仇,亦或只是嫉妒心作祟,见不得初时身份低微的香铺老板眨眼间就跃上她连想都不敢想的高枝?

    扪心自问,这些她或许在意,但又好似没那么在意。

    一开始,她只是觉得好玩,就像她鞭笞院中下人那样,既刺激又能宣泄心中情绪。至于被她视作打发时间的玩物,动辄打骂的下人也好,盛锦水也好,他们的死活又有什么要紧。

    如今,她的死活在萧南山眼里也成了无关紧要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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