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请罪(捉虫,可不看)……

    账册早已交到老范和苏合手里,二人未曾插手过作坊营生,没有作假的理由。

    何况他们互相牵制,做假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盛锦水取出算盘,如玉的指尖拨弄着算珠,房中立刻只剩噼啦啪啦的脆响。

    从中州事务中抽身的萧南山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他走到桌边坐下,并不出声打扰,只静静看着纤细的指尖轻点在木质算珠上。

    此时此景,即使两人都不曾言语,依旧让人有种岁月静好的安稳。

    等拨弄算珠的声音停下,盛锦水拿起账册,眉间叠起。

    萧南山问道:“怎么了?”

    “账对上了。”盛锦水回他。

    既然都对上了,她还这副神情,那多半是其他地方出了差错。

    果然,只听盛锦水继续道:“可就是对上了才奇怪,此前账册一直由我和春绿管着,那时记得粗略,远不如老范和苏合细致。方才我对了他们接手后的账,粗看确实没什么问题,可你看这里。”

    将账册向萧南山处推了推,她伸手指着其中一处,身体不觉向他靠近,“就是这里,香材损耗乃是常事,可从这里开始,损耗每日递增,光这个月损耗已是上月两倍,且还有增加的迹象。”

    毕竟是要将香材碾磨成粉,这过程中有所损耗不足为奇。

    可短短时日就翻了两倍,其中问题就大了。

    萧南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若香材的数目都对得上,那只能是有人中饱私囊,”

    要说待遇,整个云息镇怕是都没有比她名下作坊更好的去处,为一时之利铤而走险,何必呢?

    盛锦水实在想不通,将账册放在算盘上,心中气闷。

    不过生气归生气,该查的还是要继续查下去。

    短工碾磨好香材后,忠伯会分门别类贴上字条,再由赵守顺搬进房里,交给伴月和木犀。

    等两人将香材按香方所述调制好后,再送到短工那搓制成丸。

    除了短工,作坊里其他人的身契都捏在盛锦水手里,且调制香丸的房间是作坊最为紧要之处,人手不多但各司其职,很难动手脚。

    最有可能出问题的,还是在短工那几步上。

    看她神色,该是有了怀疑的人选,萧南山问道:“你怀疑是谁?”

    盛锦水迟疑后道:“具体是谁尚不能确定,但多半是在那些从外聘来的短工中。”

    随着佩芷轩的生意越做越大,除初时那批短工,她先后又招了三四批人。如今想来,就算内鬼不在其中,这般行事也有诸多问题。

    请来的人稂莠不齐不说,且不管做得好坏,勤快的和躲懒的都拿一样的工钱。长此以往,迟早会引起部分短工的不满。

    想到这,盛锦水托腮长叹一口气,“经营之事果然没那么简单。”

    “你手中无人可用,凡事亲力亲为,自然劳累。”见她如此,萧南山随手斟了杯香茗,递到她面前。

    “春绿倒是能用,但佩芷轩里的事也不少,再管着作坊,怕是分身乏术。熏陆和苏合年纪尚小,且性情未定,暂时派不上用场。算来算去,只剩木犀和伴月能培养一二。”盛锦水接过茶盏,“从前为家中添个下人都觉奢侈,眼下多了十来个,却还是不够。”

    “你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光靠自己和手底下那几个,能将佩芷轩经营到如今的门庭若市已十分了得。”夸起她来,萧南山毫不吝惜溢美之词,“聪慧果敢,眼光独到,我见过的女子中,没有能比得上你的。”

    本还有些丧气的盛锦水被他逗得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平素只觉得你沉默少言,没想到夸起人来竟头头是道。”

    “肺腑之言。”萧南山垂眸,唇角随着她明媚的笑容勾起些许。

    盛锦水抿了口茶,嘀咕道:“油嘴滑舌才是。”

    时日越久,两人也就越随意。

    就算心知成亲只是权宜之计,但日日相伴,原本就不甚清晰的界限早已消磨在寻常的相处中。

    独处时偶尔的视线相对,相视一笑……一点一滴犹如滴水穿石,迟早会在铜墙铁壁的心上凿出一条缝隙。

    而那条缝隙,也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扩大,直至将包裹在心上的坚冰完全消融。

    既然发现了内鬼的存在,那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就在盛锦水思考对策的时候,寸心递来消息,盛大请她和萧南山过去。

    看来是他终于松口,肯让吴辉进来了。

    不过将萧南山一道请去又是何意?来不及细想,两人一道向盛家旧宅走去。

    方才进门时不见吴辉,多半已在厅堂等候。盛锦水想了想,让萧南山先去过去,自己则转身去了盛安安那。

    今日守着盛安安的人换成了晴娘,毕竟是小产,还是让已婚妇人照顾着更便利些。

    比起昨日,盛安安的脸色好了许多。

    此时她的背后垫了几个软垫,晴娘正在给她喂药。

    将最后一口黑苦的药汁饮尽,盛安安才开口唤人,“阿锦。”

    带着依赖的一声轻唤让盛锦水心软地一塌糊涂,等晴娘收好药碗,她顺势坐在床边,仔细端详盛安安的脸色。

    “感觉好些了吗?”盛锦水问道。

    盛安安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来,“好些了,昨日还觉得手脚发软,今日就有了些许力气。再休养几日,应该就能下地了。”

    见她如此,盛锦水本不想拿吴辉的事烦她。

    只是麻烦就在眼前,逃避拖延起不到任何作用。

    “吴辉来了。”

    清晨时分,吴辉就来了,在门外等了两个时辰,日光出来后又暴晒了一个时辰。

    不过盛锦水并没有告诉盛安安这些,以免影响她的判断,“今后的事,阿姐可有打算?”

    “说来可笑,早前你问我吴家是否为难时,我想着吴辉靠你吃饭,就算吴家人再不喜,起码面上还能过得去。”盛安安脸上露出个凄然的笑来,“如今想来,还是我高看他们了。”

    盛锦水抿唇,握紧了她的手。

    回想昨日,盛安安仿佛经历了一场噩梦,“当初吴辉和大哥一道拿货,吴家出了些银钱。那时说好,若是不成,吴辉只用还上本钱和利息,若是成了,除本钱利息外,再从分到的红利中拿出四成,交到家里。

    他与大哥合作,加之有你让利,怎可能不成。开始赚到钱时,吴家人还十分高兴,对你也很是感激。可没多久就变了味,尤其是吴辉阿娘,稍有机会就在我耳边提起工钱之事,甚至想让我说情,叫你将孙氏和李氏都招进佩芷轩去。”

    “到底是人心不足,他们眼馋吴辉手里余下的六成利,开始颠倒黑白,将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说若不是他们省吃俭用,吴辉也不会有今日。”说到此处,盛安安不觉红了眼眶,“阿锦,我不是不知感恩。可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除了本钱利息,还有每月额外的四成红利,难道这些还不足以偿还吗?”

    出钱之后,吴家比之从前确实艰难了些,但远不到他们所说的省吃俭用,砸锅卖铁的地步。

    归根到底,还是吴老大和吴老二这两家见吴辉日子越过越好,加之吴老夫人偏宠而心生嫉妒。

    至于吴老夫人,心思就更简单了。

    因偏宠幼子,所以见不得吴辉对盛安安好,可她越是为难,吴辉越是回护。

    如此循环往复,最终到了今日境地。

    “吴家人我是不想再见到了,一看到他们我就忍不住想起腹中没了的孩子。”盛安安的眼中含泪,“至于吴辉,他若是割舍不下亲人,我同他在一起也只是相互折磨。”

    盛锦水一顿,试探开口,“那阿姐是想和离?”

    可真到了这步,盛安安又犹豫了。

    她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女子,本性温良柔顺。吴家待她不好,她可以割舍,可回想起与吴辉在一起的点滴,心中到底不舍。

    “我不知道,离开吴家我是高兴的。可想到与吴辉和离,又有些犹豫。”盛安安垂眸,言语中除了些微的不舍,就是对以后的茫然。

    见她如此,盛锦水开口道:“回到吴家,和与吴辉和离之间,或许还有折中之法。”

    “什么折中之法?”盛安安问道。

    “分家!”

    暴晒了一个时辰,饶是年轻力壮的吴辉也有些受不住了。他的双颊被晒得通红,站在盛大面前时连脸上的皮肉都紧绷着,看模样犹如学堂听训的学子,垂眸不敢言语。

    被盛锦水打了一巴掌后,又被盛安云教训了一顿,如今他脸上的青紫痕迹还未完全消去,额上又不断有汗珠滑落。

    几番相加,瞧着异常狼狈,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忐忑等待盛家人的问责。

    昨日只有盛锦水,今日要面对的除了身为长辈的盛大夫妇,还有与自己亦兄亦友的盛安云。

    见这三堂会审的架势,比起昨日又让人不安了几分。

    “爹娘,舅兄。”他舔了舔起皮的嘴唇,沙哑道,“我来请罪了。”

    看他可怜的模样,盛家人脸上并没有松动的迹象。

    一看到吴辉,他们就会想起卧病在床的盛安安。与她相比,不过是顶着烈日多站了会儿,又无性命之虞,自然激不起他们的同情心。

    因去见了盛安安,盛锦水稍慢一步,进屋后就坐在萧南山身侧,并未开口。

    昨日萧南山去吴家是为盛锦水撑腰,

    今日却是作为盛家一员。

    当然,盛大特意让寸心请他过来,也是希望能以此为鉴,让他别做和吴辉一样的蠢事。

    见无人理会,吴辉定了定神,小心问坐在首位的盛大,“爹,安安可还好?”

    “眼下人是没事了,”看他关心不似作伪,片刻后盛大还是回道,“不过大夫说此番身体损伤极大,还需调养一段时日。”

    闻言,吴辉壮着胆子请求道:“能不能让我见见安安?”

    本还算冷静的盛大听到这话,当即冷下脸来,“你还有脸提!”

    见他发火,吴辉当即跟鹌鹑似的紧缩脑袋,不敢再开口。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盛大伯母冷声问他,“见到安安又如何?若吴家还是这般行事,就算和离我也不会让她跟你回去的。”

    和离?

    吴辉想都不敢想,他猛地抬眸看向盛大伯母,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他惊慌失措时,余光瞥见一言不发的盛锦水,想起昨日她对自己提及的事,立即道:“分家!我可以分家!”

    盛大伯和盛大伯母一愣,随即对视一眼,都觉得此举可行。

    不过吴家长辈健在,分家可行却不易。

    “分家倒是可以,但你有把握说服父母兄弟吗?”盛大对此充满怀疑。

    吴辉其实也没把握,但比起提起分家面对家人的怒火,他更不想与盛安安和离。

    见盛家人都没意见,盛锦水道:“若觉得分家可行,我这倒有个法子。”

    她开口后,众人纷纷看向她。

    “坐拥金山银山,不愿放手也是自然。”盛锦水看着吴辉道,“在吴家眼中,眼下吴辉就是金山银山。可若是这座山没了,以你对自家兄弟的了解,他们会如何?”

    “我明白了。”吴辉垂眸,明白了她话中深意,“接下来这段时日,家中定会生乱,安安便先留在这,等我解决了家中之事再来接她。”

    得了准信,盛大夫妇不再为难。

    在他们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盛安安的幸福,若吴辉真有这样的决心和能力,那再给他一次机会无妨。

    左右多等几日而已,要是最后没能成功分家,再和离不迟。

    吴辉解决心头一件大事,离开时不再紧绷,只是面上却不能让人瞧出来,装作垂头丧气地离开。

    眼见这次的事已有定论,家中又只剩徐思和盛禾,盛大和盛安云没有久留,先行回了盛家村。

    至于盛大伯母,由她留下照顾盛安安。

    回去后盛锦水却没歇着,她要先想个法子将内鬼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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