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何处出嫁

    不过见了盛锦水后,木大娘就知道自己不用问了。

    此时她垂着头,纤细的指尖拈着银针,正绣着大红的盖头。

    “你要成亲了?”木大娘惊呼出声。

    盛锦水这才起身叫人,“木大娘来了,快先坐下。”

    等人坐下,熏陆奉上热茶,盛锦水才继续道:“嗯,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八。”

    “早知你有喜事,我就不该过来。”木大娘挠头,心道自己来的真不是时候,“我这刚和离,实在有些晦气。”

    盛锦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惊讶过后赶紧摇头,“怎会晦气,若是婚后不幸却还要和负心人虚与委蛇,那才是晦气。能与蔡举人和离,我很替你高兴。”

    听她这么说,木大娘方才舒心了些。

    这段时日她听到太多的闲言碎语,就因为那老匹夫的举人身份,人人都觉得是她善妒容不下人。

    好在女儿女婿早已看透老匹夫的本性,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后来公堂对峙又扳回一城,否则她也不会这么顺利地和离,还拿到应得的补偿。

    “多亏了新县令是个明辨是非的好官,若还是黄县令,就算我告上衙门他也只会护着那有举人身份的老匹夫。”和离之后,木大娘的心情显然不错,提起蔡举人时虽还是一口一个老匹夫,但与之前的语调已截然不同。

    两人又说了会话,盛锦水才偏头吩咐春绿道:“待会你带木大娘去作坊那瞧瞧,等她安顿好了再上工。”

    “是。”春绿笑着应下,她见过木大娘,也知道盛锦水打算将她培养成作坊管事。

    木大娘见她忙碌,没再久留,起身告辞。

    婚期越来越近,有盛家人和春绿帮着操持家中事务,一应琐事并不需要盛锦水费心。

    唯有两件,还需她自己拿主意。

    一是宾客名单,盛家这边该请的亲朋,盛大一早就让盛安云挨个上门知会,很是郑重。就是金家着实难办,他有私心,一想到金大力是如何对待盛家姐弟的就来气。可金家到底是盛锦水的舅家,若不请他们,就怕一些不知内情的传出些闲言碎语来。

    可请了金大力,金氏族中几位长辈也定是要请的,这么一想,盛大就更不痛快了。

    盛大为此头疼,盛锦水倒觉得是件小事。

    金大力她是不可能请的,便是见都不想见,至于族中就更不用担心了。

    虽说不能以偏概全,但商人重利,她至今还记得唐睿中举前后那群人的嘴脸,若是无利可图,就算自己请了他们,他们也未必会来。

    盛锦水想了想,拍板道:“请还是要请的,而且要让阿洄亲自上门。在人情世故上,绝不能让他们挑出错来。不过金氏族人势力,外祖这支只剩下阿娘和金大力,金大力不成气候,阿娘又已离世,只剩我和阿洄两个晚辈。此前唐睿中了举人,他们才高看一眼,如今我与唐睿退亲,这次十有八九不会来。”

    盛锦水的分析的时候很冷静,她本就不想请金家人,只是碍于情面,不得不做。

    说者无意,可听者有心。盛大看她提起金家时冷漠通透的模样越发心疼,要不是被金氏族人伤透了心,以盛锦水的性子哪会如此平静。

    盛安洄则在心里暗暗发誓,将来一定好好读书,早日高中,叫那些人再不敢欺侮阿姐。

    宾客之事定下了,另一件要紧事就是盛锦水该从何处出嫁。

    盛大自然想让盛锦水从盛家村出嫁,他想着弟弟和弟妹已经离世。如今说是娘家,可家中也只剩下盛安洄这个半大小子。

    若是从盛家村出嫁,今后要是受了委屈,他和盛安云就能给盛锦水撑腰,好让外人知道她也是有娘家可以依靠的。

    起初,盛锦水还真没盛大伯想得深远。

    她习惯了自己做主,何况此次成亲不过是做给金大力和唐睿看的一场戏,从盛家村出嫁太过兴师动众,照她本意,两步路而已,实在不用这么麻烦。

    不过最后还是盛大伯母出面,说动了她。

    大伯母来时,盛锦水的盖头已经快绣

    好了。

    看她专心致志地给鸳鸯绣上双目,盛大伯母只安静站在一边,并不出声打扰。

    直到一刻钟后,盛锦水才发现她的到来,赶忙道:“大伯母该喊我一声的,平白让您等了许久。”

    “阿锦的女红还是这般好,安安那身嫁衣还是在你指点下绣出来的。”盛大伯母笑笑,在她身侧坐下。

    猜到她亲自前来定是有话要说,盛锦水默默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盛大伯母没心思喝茶,直接道明了来意,“阿锦可曾想过从何处出嫁?”

    “想过的,”盛锦水向她道明自己的盘算,“花轿就从盛家出发,在清水巷里绕一圈,然后抬进林家。”

    这也太仓促了,虽不是每家女儿出嫁都能做到十里红妆,鲜花铺路,但敲锣打鼓的热闹总要有的,只在自家巷子里转一圈算怎么回事。

    盛大伯母首先想到的便是冷漠如霜雪的萧南山,“可是林家公子不喜欢热闹?可毕竟是成亲,该有的热闹还是要有的。”

    她或许没什么见识,但寻常人家嫁女哪有这么不动声色的,也就富贵人家纳妾一顶小轿就给打发了。

    可盛锦水不懂,她也不能拿这些侮辱她,只能道:“你大伯虽是个粗人,但对你是真的上心。他想你在盛家村,在亲朋环绕中出嫁,也让林家公子知晓你有娘家有靠山。有些事他不敢同你提,但我在一旁瞧着还是觉得该同你说。对当年的事,你大伯一直心怀歉疚,若不是他害怕什劳子的风言风语,也不会让你们在金家吃那么多苦。要不是你聪明,来找他帮忙,他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盛锦水记得两辈子的事,盛大伯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庄稼人,他或许粗鲁狭隘,许多事都做得不够好,但不管前世今生,对盛家姐弟是真心实意的好。

    面对这样的亲人,盛锦水也想投桃报李。

    “是我想得不够周全,明日我就让春绿去林家知会一声,我从盛家村出嫁。”

    说起从前,他人想到的或许是她和阿洄在金家寄人篱下的日子。盛锦水想起的却是前世,那时她不得已卖身为奴,而盛大掏空家底想将她赎回去。

    这些恩情不会因她经历两世而褪色,反倒会成为浓墨重彩的一笔,在她心头留下深深的痕迹。

    盛大伯母得了准信,欢天喜地地回去告诉盛大这个好消息。

    盛大听了也很高兴,只是这样一来,许多事就要重新安排了。

    在盛锦水看来这不过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但能让大伯和大伯母高兴半日也算是意外之喜。

    她正想让春绿去隔壁林家知会一声,春绿就已拿着纸团进了屋。

    盛锦水接过揉成一团的字条不解,“这是什么?”

    “从隔壁院墙扔进来的。”春绿抿唇,“怀人让我交给姑娘,说是林公子有要事与姑娘相商。”

    盛锦水不明所以,展开字条,上边只写了“辰时一刻”四个字。

    春绿皱眉,劝道:“按照规矩,成亲前您和林公子是不能见面的。”

    “没事,”盛锦水将字条藏进袖子里,“明日有人问起就说我去云萝寺烧香还愿了,到时你们几个都留在家里,不用跟着去了。”

    成亲前见面春绿本就不怎么赞成,何况让她独自前去,“还是让三娘子陪您吧。”

    “三娘子要看着铺子,何况我是去见未来夫婿,能出什么事。”也是被之前的事吓着了,家中下人都有些风声鹤唳,其中尤以春绿最甚。

    春绿也知道自己有些过于小心了,犹豫过后退了一步,“既然三娘子不能去,那就让熏陆陪您去。”

    “熏陆?”盛锦水一个都不想带,只是听她提起熏陆难免好奇。苏合熏陆这对姐妹,苏合才是更得看重的那个,熏陆也很好,只是性子太过跳脱,还需磨砺。

    春绿回道:“苏合内敛稳重,不管识字还是记账都是这帮人里学得最快的。熏陆就是个皮猴子,倒也愿意花功夫去识字,可惜一百~万\小!说就犯困。之前她瞧见三娘子在院子里练功,便厚着脸皮求她教了几招。没想到颇有天分,就是启蒙迟了些,三娘子说只要刻苦些,日后说不定小有所成,我听到了就让她继续学下去。”

    苏合熏陆虽是姐妹,但个性分明。

    盛锦水很赞成春绿因材施教的法子,对此没有意见。

    “不过熏陆初学,自保尚且不足,更别说保护我了。何况有怀人和成江在,若他们都靠不住,熏陆一个小姑娘又能做什么。”盛锦水摇头,“之前的事我确实心有余悸,可再心有余悸也不能日日龟缩在家中。只听说过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春绿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她知道自家姑娘主意大,见劝不动也不再说什么,只心里想着要快些让熏陆出师,好随身护卫姑娘。

    到了约定的时辰,盛锦水已等在自家门外。

    今日是怀人赶车。

    一撩车帘,盛锦水就看到了闭目养神的萧南山。

    他瞧着有些疲倦,眼底是淡淡的阴影,听到动静才睁开双眸。

    盛锦水想了想,没有提及太过冒犯的话题,只问道:“今日要去哪里?”

    明明是未婚夫妻,相处时却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萧南山摸着怀中禁步,心中叹气,面上却是一片沉静,低声回道:“清泉县。”

    这块禁步本已交到孙大夫手中,只是从云萝寺回来后他又要了回来。

    若说为什么,只不过是萧南山冷静过后,觉得此举太过唐突。

    盛锦水是个戒备心极重的人,两家交往,她总是万分谨慎,时至今日依旧生疏。

    就说今日,她明明满心疑惑,却隐忍不发,不敢越界一步。

    他将禁步收回来,也是猜到无缘无故的,盛锦水不会收下重礼。

    马车比牛车稳当的多。

    果然由奢入俭难,盛锦水坐在舒适的马车里,不免担心起以后。

    若以后没了马车,她估计要很久才能再习惯坐回牛车了。

    胡思乱想了一路,终是到了清泉县。

    “你不问我要带你去哪?”见她依旧不动如山,萧南山偏头问道。

    盛锦水笑笑,“总不会把我卖了吧。”

    话音刚落,马车就在赌坊外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盛锦水抬眸,仔细瞧了眼赌坊牌匾。

    萧南山随之下车,见她出神,难得起了玩笑的心思,温声道:“放心,不卖你。”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