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护得住她

    “什么?”孙大夫以为自己听错了,失态问道,“你方才开口了?”

    “我说,我要娶盛锦水。”虽只是权宜之计,可毕竟关乎盛锦水的名节,其中原委还是不必让太多人知晓。

    这回,孙大夫听清楚了,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萧南山。

    从前,萧南山的继母并不喜欢他,任由他阴晴不定,时而疯癫的流言在萧家扩散。

    不过没多久流言便不攻自破了,毕竟他看起来和疯子实在扯不上关系。

    此时孙大夫却觉得,他可能真的疯了。

    “她可知晓你的身份?”孙大夫压低声音,“在我看来,锦丫头无论是相貌还是才情都很多出挑,便连中州的许多世家贵女都未必有她出色。可越是这样,你越要想清楚,萧家不是普通人家,你若是真的心悦于她,就不该让她进这龙潭虎穴。”

    自己与盛锦水的婚事,萧南山甚至没有孙大夫想得长远,毕竟只是权宜之计,他们会在云息镇成亲,待时机成熟便和离。

    若是必要,他会为对方安排好退路。

    到时送她去一个谁也不晓得的地方,从此天高海阔,不必被名节所累,重新开始。

    若是她愿意和自己回到萧家……

    “她不知道。”萧南山没再深想,他的双眸仿佛深不见底的池水,正积蓄力量酝酿着风暴,“我护得住她。”

    劝说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他怎么都开不了口。

    孙大夫紧蹙双眉,察觉到了他的势在必得,以及言语透露出的,少年人无所畏惧的笃定。

    是人就有喜恶,做不到全然的不偏不倚。

    孙大夫是喜欢盛锦水,可却更在乎萧南山。

    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只是眼下盛锦水能让萧南山多一丝活气,他就不会反对。何况以萧家家主对萧南山的偏宠,此事未必如他所想的那般悲观。

    “我只管你的身体,其他的你自己做主便是。”孙大夫心道自己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了,可心里刚想完,嘴巴就唱起了反调,“不过中州那边你是如何打算的?你那继母定不会反对这门婚事,说不定还会助你一臂之力。至于家主,他对你甚是宠爱,只要你心意不移,假以时日也会松口。不过你毕竟是萧家嫡长子,你的婚事便是萧家的大事,准备将婚期定在什么时候,何时启程回中州?回到中州后,你的身份怕是瞒不住了,还是提前告诉锦丫头为好。”

    萧南山被他问得头疼,揉了揉眉心,随意道:“在这成亲,不必回去。”

    大概是这回答实在敷衍,他又继续道:“中州,我不喜欢,婚事不必回去办了,至于父亲那里暂时不

    用告知。在这云息镇,我能称之为长辈的只有您了,成亲之事还望您出面操持。”

    见他不欲多言,孙大夫自觉发现了其中端倪。

    萧南山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因此料定他是怕家主反对,想要先斩后奏。

    孙大夫摸了摸下巴,认命道:“家主问罪时,可千万记得替我求情。”

    “多谢。”萧南山神色一松,沉声道谢。

    话音刚落,便有几人冒雨前来。

    其中一人正是怀人,他收好伞,上前行礼,“公子。”

    萧南山看他一眼,还未开口,身后便传来了木门开合声。

    寸心打开房门,眼圈通红道:“公子,姑娘的伤已经处理好了。”

    “锦丫头淋了雨,去给她煮碗驱寒的姜茶来。”孙大夫吩咐,“我去写方子,只是其中几味药家中没有,要等明日去医馆抓药。”

    檐下不是说话的地方,等人走后萧南山发话,“你们进去再说。”

    方才除了怀人,一起过来的还有春绿及苏合熏陆两个小丫鬟。

    萧南山让三人进去,自己则和怀人继续守在门外。

    “姑娘!”一见盛锦水,春绿便什么都忘了。

    于她而言,盛锦水不仅仅是自己的主人,更是恩人。

    她上前细细打量对方神色,见到裸、露在外的细碎伤口后,登时眼含热泪,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盛锦水已经收拾妥帖,半湿的长发挽了个松垮的发髻,比往常苍白许多的脸上有几处伤口,虽已抹了药,但依旧显眼。

    能被看到的都是小伤,真正让春绿揪心的还是她难看的脸色,淋了许久的雨,又被追着几乎跑遍了半个云息镇。即便收拾妥当,盛锦水的模样依旧算不上好。

    盛锦水无奈看向泪水涟涟的三人。她们的衣物上还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看样子该是刚从外边回来。

    她略一细想便猜到了,开口问道:“你们这是从唐家回来?”

    “真是唐家绑了姑娘?”春绿沉声问道,眯起的眼眸里满是愤怒。

    若不是顾及姑娘名声,她真想将唐睿拖出来狠狠打一顿,叫他再也不要出现在姑娘面前。

    “是他。”盛锦水点头,见三娘子没同她们一道过来,隐约猜到了春绿的顾虑。

    三娘子是聘请来的女镖师,来去自由,春绿对她设防是人之常情,想来她顾及自己名声,所以才没请她一道过来。

    “我被关在唐家柴房,唐睿想要为难我时正巧被府中丫鬟叫走,顺道将看守的打手也一并带走了,似是出了什么事。

    他是举人,平白无故不会有人上门闹事,那时我见时机难得,没多想就跑了出来。现下回想起来,那时正是你们来要人的时候。”

    “见姑娘迟迟未归,我和三娘子便有些担心,沿途去寻,却只在巷子里找见姑娘遗落的纸伞。那时我们便觉得不对,后来找到张老板,才知姑娘今日未曾到过绣坊。”春绿解释时,隐约带着哭腔,“我们着急,但也知道此事不宜声张。”

    春绿说得没错,那时盛锦水不知丢了多久,她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开始,春绿还心存希冀,让家中人都散出去寻找。可找了半个时辰还是踪迹全无,她就彻底慌了。

    若说与盛锦水结仇,会当街做出掳人之事的人并不多。

    可佩芷轩实在让人眼红,盛锦水又长得十分貌美。其中可能性太多了,春绿一无人手二无人脉,只能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她想让人去盛家,可一来一往浪费时间不说,盛家也只是寻常人家,来了也不过是多几个人帮忙寻找而已。

    “我思来想去,比起名声还是姑娘的安危更加重要,正巧被怀人发现了端倪,我便求他帮忙。”

    在佩芷轩迎来送往,春绿也锻炼出了些眼力。说她孤注一掷也好,她当时只求林家真能帮自己找到姑娘。

    门内,春绿正解释来龙去脉。

    门外,怀人也在回禀此事,“我发现盛家似有异动,便去问了春绿,这才知晓盛姑娘不见了。”

    闻言,萧南山有些失神,右手手指不觉搭在左手手腕处,细细摸索上面的疤痕。

    盛锦水不见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好似是刚读完中州寄来的书信,浑浑噩噩,恨不得一死了之。

    见他一言不发,怀人只能继续道:“不敢惊扰公子,我便派了人出去寻找,原是县里赌坊的打手帮金大力掳的人,只是不知道他们将人藏到了哪里,这才费了些功夫。”

    “人在哪里找到的?”萧南山开口问道。

    他的语调依旧平稳,可怀人偏偏从中感觉到了一丝愠怒。

    “唐睿家中。”怀人道,“盛姑娘与人为善,若说结仇唯有金大力与唐睿二人,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二人竟会联手,这才耽搁些时辰。”

    “今日之事还有谁知道?”萧南山又问。

    “我和春绿,还有跟在她身边的两个小丫鬟。”怀人解释,“查到盛姑娘可能在唐家后,春绿假装上门要人将人引来。我们的人则潜进唐家,想将盛姑娘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来,可惜无功而返,想来那时盛姑娘就已经趁乱跑了出去。”

    说到这里,怀人言语中有一丝敬佩,毕竟他也没想到,盛锦水的胆色竟如此出众,被抓后非但没有坐以待毙,单靠自己便逃了出来。

    至于今夜这场雨,实在分不清好坏。

    它既帮盛锦水逃过了打手的追捕,又阻碍了怀人派出去的人。

    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林家感激之余,春绿心中难免担忧。

    去唐家要人时她就想过,事后不论结果如何都会一口咬定盛锦水未曾到过唐家。这样虽让唐家逃过罪责,可也保住了盛锦水声誉,实在是权衡之后的无奈之举。

    “从唐家无功而返,其他人只当我病急乱投医,判断失误。回去后,唐家之事还是要瞒下来,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您雨大被困,苏合熏陆连同我都是证人,勉强先应付过去。”说着,春绿谨慎地往外瞧了一眼,“可林家那边该如何是好,若是有风声传出……”

    “林家不用担心,他们不会说出去的。”盛锦水打断了她,“夜深了,其他事我们回去再说。”

    苏合熏陆扶着盛锦水起身,几人正要前往告辞,却见听到动静的萧南山推门走了进来。

    “你我之事需越快越好。”

    盛锦水一愣,重新坐了下来。

    萧南山说得没错,他们必须在金大力和唐睿反应过来前定下亲事。

    “明日一早,我便让人去将大伯和大伯母请来。”

    盛家能做主的长辈也就只剩他们了。

    “成江会去,有马车便利些。”

    话音刚落,寸心送来了姜茶,不止盛锦水,今夜淋了雨的都分到了一碗。

    捧着发烫的姜茶,盛锦水的手指暖了些。

    “既然已经决定,该让你我身边的人都知晓,免得明日再出纰漏。”

    盛锦水一愣,心道确实。

    若连跟在自己身边的春绿都不知情,这事就说不过去了。

    婚事虽是假的,但她明白萧南山的意思,为两人着想,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在旁的几个都不是傻子,隐约听出自家主子话里意思,猜测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正在疑惑时,萧南山已经直接道:“我们二人不日便会成婚。”

    平地一声惊雷,他随口一句,让几人都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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