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狗眼看人低

    傅兰秀从进门就忍着气,想着她来卖东西,客气点没坏处。
    现在看来,这个小二就是狗眼看人低。
    她决定不忍了,拿出前世的泼辣姿态。
    她掐腰大骂道,“好你个狗眼看人低的店小二!你一个月挣几两银子就在这里装大头,你还没我一筐菜贵!”
    “你们楼里的菜你能吃到几口?赚了钱也不归你,你跟着狗仗人势什么?”
    “进门就是客,哪有你这么赶客的?你肯定不止对我一个人这样,你这态度不知道赶走多少客人了,我要是你们东家,第一个开了你!”
    前世的傅兰秀其实挺怕这种大店的小二,总感觉他们跟这店一样,财大势大。
    活到老了才发现,其实他们就是给别人当狗的。
    主人一句话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如果身契在别人手里,他们活的还不如庄稼人自在。
    所以她再也不怕他们,重活一世,她比以前多了几分胆气。
    这一通噼里啪啦的骂,让那伙计脸色立刻变成了猪肝色。
    他想回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支支吾吾了一会,他举起了手里的扫帚,意图用武力掩盖自己的恼羞成怒。
    “你这婆子,说话真难听,快滚!”
    眼见着扫帚往自己头上打来,傅兰秀才不傻乎乎挨打,而是闪身往旁边一躲。
    扫帚把儿擦着她的耳朵过去,她都能听见耳边的风声。
    接着就听见“啊”的一声喊叫。
    她循声回头,看见一个身着锦袍的男人,捂着眼睛,痛苦弯腰。
    小二吓得手里的扫把直接掉了,声音颤抖着喊了声。
    “少东家!”
    那锦衣男人放下手,抬脚狠狠踹了那小二一脚。
    “你这不长眼的狗东西,打坏了我,你就等着赔命吧!”
    踹一脚嫌不解气,他又补了一脚。
    “合着我店里的客人都是你赶走的?还打客人,你是不是发疯?”
    那小二吓得哆哆嗦嗦的,一个劲道歉。
    “对不住东家,是小的瞎了狗眼,小的再也不敢了。”
    傅兰秀在一边看得挺痛快,但她也不敢确定这个少东家是不是个待人和气的。
    她听说过,宝月楼的东家是省城的一个姓连的财主,家财万贯。
    眼前的这位应该就是连家的子侄辈。
    “连少东,莼菜要吗?要就卖给你家。”
    傅兰秀知道这种大人物,时间是很宝贵的。
    她不打算废话,直接说出了她的来意。
    “莼菜?你有这东西?”
    那少东脸色一变,眼睛从小二身上转移到了傅兰秀身上。
    傅兰秀身上背着筐还滴着水,他眼睛直勾勾看着那筐子,片刻后收敛神色,抬手相邀。
    “大嫂,来后堂,我看看这菜的成色。刚刚是那小二不好,怠慢了大嫂,替他给你赔罪。”
    “这还差不多,不愧是东家,就是比那看门狗讲道理些。”
    傅兰秀随着他进了后堂,把筐子卸下来放到地上。
    掀开上面盖的布,小心翼翼把鸡蛋拿出来,把底下的莼菜拎出来两把。
    “新鲜的,今天刚摘出来的,这玩意我知道越鲜越好吃。”
    傅兰秀估量着这东西的价格,不知道这个少东家会不会看她是个乡下妇人就糊弄她。
    “确实很鲜,卖给我吧。给你一百文一两,你看可好?”
    他主动报价了,倒是显出了诚意。
    一百文,能卖两袋子面粉了。
    傅兰秀心脏一跳,很多钱了!
    但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克制了卖掉它们的冲动。
    做成菜一碗羹就要五百文,一两能做起码五六碗羹,一百文还是有点低。
    她抠搜归抠搜,算账可是一等一的,脑子里算得飞快,一点也不糊涂。
    “不行,最少两百文一两!我去过省城,那里的莼菜一两要五百文呢,你给的太少!”
    她没去过省城,只是上辈子听说。
    那个时候莼菜突然被某个诗人写诗写火了,她也不记得什么诗,对那价格倒是记得清楚。
    连文清歪着头打量了她一会,觉得这乡下妇人,脑子倒是不糊涂。
    原本他想占点便宜,听她这么说完,明白今天这便宜占不成了。
    “两百文……容我考虑片刻。”
    他没直接说答应。
    有时候答应得太快,卖家又后悔是不是要价低了,下次来肯定价格要得更高。
    所以他装作犹豫,让对方知道这价格也是不那么容易拿的。
    有时候,买卖是个心理战。
    傅兰秀听他说考虑,心里也打起鼓来。
    莫非,她真的要多了?要是卖不出去,她是不是还得跑别家酒楼,到时候又是一番折腾。
    她心里也动摇片刻,要不然就一百文算了。
    一百文也挺贵的了。
    可是她思索了一会,还是不甘心。
    “少东家,您最好快点考虑,要不然我卖给别家,未必比你给的低哩。”
    她鼓足勇气讨价还价,心跳得砰砰的,生怕自己要太多把生意要黄了。
    担心的结果没有到来,连文清笑道。
    “大嫂,你这性子,还挺直接。行,那就二百文,现在我就叫账房和总管过来过秤。”
    听他这么说,她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二百文啊!足够他们一家吃两个月了,就这么一把小小的莼菜,跟天上掉钱没啥区别了。
    她没见过这么多钱,把自己辛苦打捞的事都忘掉九霄云外去了。
    对于庄稼人来说,辛苦本就是常态。
    傅兰秀担心他的称不准,在旁边死死盯着过秤。
    这大半筐的莼菜,最终称出了一斤。
    一斤是十六两,就是三千二百文钱。
    按照现在的算法,是三两白银零二百文铜钱。
    三两啊,这么多钱,都够盖一座大瓦房了。
    她颤抖着手接过钱,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前方传来连文清笑笑的声音,“大嫂,那二百文我给你换成铜钱,方便花。以后这莼菜只送我这,可好?”
    傅兰秀听出他的意思,原来是想单独供菜。
    她觉得这对她也没啥损失,就答应了。
    “行,少东家爽快,以后都给你家。”
    “对了,你怎知我姓连?你认得我?”
    傅兰秀感觉到连文清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好像不相信她这个乡妇认识他。
    “我说我去过省城嘛,在省城听说过连家。是个大户人家嘞,说里面出的哥儿姐儿的,都有才学又仁义,就在心里头记住了。”
    她那只是随便一听,哪里知道他家的家风。
    拣好听的说,哄哄贵人高兴。
    “你倒是有见识。”
    连文清不由得笑起来,在省城他连家也算不上数一数二,但在这妇人的夸赞里,他觉得很满足。
    “来人,做碗肉酱面给大嫂吃。大嫂,时候也不早,你肯定饿了,吃顿饭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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