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东北

    汪隆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仓库里弥漫着许久未经过晾晒的粮食的霉味。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坐在一张折叠桌旁。桌上摆着瓶啤酒、一碟花生米,还有一台正在播放新闻的老旧电视机。
    “回来啦?”男人抬头看他,熟练地从破旧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账本,封面上“农机维修记录“几个字已经褪色,一看就用了很久。
    他将账本打开,拿出笔,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唠吧,哪个活儿。”
    这扬面放在东北农村太平常了,怎么看都像是邻里唠家常,很难想象这是汪家的一处接头口。
    汪隆回来的这几天,在火车上想了很久,到底要不要背叛汪家,帮沈鹤钊隐瞒真相。
    他知道汪家的人绝对不会那么轻易相信他。
    但是……但是……
    想到母亲,汪隆还是狠下了心。
    再这样继续下去,也不过一潭死水,这辈子也脱离不了汪家。
    倒不如搏一搏有另一个可能的未来!
    “擒鹤。”
    那人顿时“嗯?”了一声,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汪隆的全身。
    汪隆抹了把脸,故意把身上的绷带露出来。
    伤是他花大价钱找黑市医生处理的,刀口角度、深度都特意模仿了吴三省手下常用的武器。
    “任务栽了。”汪隆声音沙哑,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塑料凳上。
    “沈鹤钊的线索是假的,是九门放出来的饵,他们在测试我们对消息的把控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仓库突然安静得可怕,连电视机的杂音都仿佛消失了。
    “五个人。“男人慢慢放下笔,幽幽道,“只有你回来了。“
    汪隆感到后颈的汗毛竖起。
    “这个任务的重要程度,不用我强调吧?”那男人道,“汪隆,你这可是整出大动静了。”
    汪隆苦笑一声道:“但事实如此。”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男人的手指在账本上摩挲。他知道,接下来自己说得每句话都会被拆解分析。
    “沈鹤钊消失了那么久,突然出现在杭州,还被那么声势浩大地通缉、上新闻,本来就是一件非常不合理的事情。”
    “杭城是吴老五的地盘,他本人说是金盆洗手,但他那俩儿子可不是吃素的。”
    “我们才潜入几天,就被吴三省的手下跟踪,险些被一锅端。我是正好在外面冒充出租车司机,才逃过一劫……”
    “这些话你跟我说没用。”中年男人埋头将他说的话,用特殊的符号记下来,一边道。
    “前两天长老才下过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家族发布的是长期任务,而不是让你们去杭城旅游一个星期的!”
    汪隆只能沉默,他做梦都梦不到这个发展,谁能想到他们才刚开始行动就被沈鹤钊逮着??
    后者更是离谱,凭借一己之力,追上他全力驾驶的汽车;进屋不到十分钟干掉三个有武力值的汪家人——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如果不是他能屈能伸,直接求饶让沈鹤钊一时错愕、没反应过来,他现在也死杭州了!
    这一看就是汪家对付不了的人,不拉拢就算了,为什么还往死里针对?
    他这么想着,也就问出来了。
    负责交接任务的是汪家的老资历,经手的任务也多了,还真知道一点内情。
    “一开始是想拉拢的,甚至条件开得很高。”
    那人道:“但那姓沈的铁了心要站在张家那边,他假意投诚混进来,差点把总部给掀了!”
    这一砸,把汪家人变成了惊弓之鸟,内部审核更严苛了不说,对外也该搬的搬,不敢留下任何一个把柄。
    汪隆愣了愣:“张家……”
    他知道沈鹤钊以前搞的大事。
    原本以为后者的爆发是汪家苛待的原因,合着从头到尾,都是沈鹤钊针对汪家设的局。
    这么看,汪家是一点好处都没讨到,难怪才有一点消息,就急吼吼派一队人去追。
    怪不得,他想着,挺大快人心。
    这种反叛的念头,最近时常出现在汪隆的脑子里,并且越来越坚定。
    这是经历过汪家严苛的训练洗脑后,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就比如面前这人,明明是汪家克扣他的待遇,但他把全部的账都算在了沈鹤钊身上。
    “啪!”那人猛地一拍桌子,怨气十足:“如果不是他,我会在这个旮旯里蹲着?”
    原本他的工作岗位轻松、自由,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
    结果因为不知道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调动隐藏,愣是给他安了个乡下农民的身份,天天让他在仓库里看大门。
    大隐隐于市是真的,但他的生活体验也没了啊!
    男人恨透了沈鹤钊。
    “他绝对不可能死了。”他道,“祸害遗千年,他要是那么容易嗝屁,当年咱会这么惨?”
    汪隆腹诽:这只能说明我们菜啊……
    男人:“你们只是负责调查,真正打算动手的还没行动呢。”
    他瞥了一眼汪隆,表情遗憾中带着点怜悯:“没成想你们栽得这么利索。”
    思绪瞬间回笼,汪隆瞳孔一缩,刚想起身,却听见哗啦一响,一副手铐不知何时拷在了他的右手腕上。
    男人的动作快得离谱。
    “你干什么?”汪隆强作镇定,“我是来述职的,我——”
    手腕传来一阵刺痛,似乎有什么液体注射进去,汪隆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以往他做的任务难度都不高,他没有失败过,更不知道失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他以为自己起码还能回去看看妈妈……
    “狡辩的话,跟审讯的人说吧。”
    他能感受到,面前这位前辈一直死死注视着他,没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那目光太森寒、幽冷,像是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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