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无数人挂念着的他

    【别康桥了,淮啊,你走不了一点。】
    沈淮觉得自己的眼里,应该已经失去高光了。
    见面来个追逐战很帅,按照他的构想跑路成功,留下个似是而非的话也很帅。
    但一个脚滑被人抓住……额,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沈淮躺在小哥怀里平复心情,张起灵也没动,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
    两人维持着这诡异又尴尬的姿势,站在无人的巷子里。
    最后还是沈淮闷咳两声道:“放手。”
    张起灵松开他,身体挡在唯一的出口处。
    青年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拽自己的兜帽,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却依旧挡不住脖颈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张起灵在瞬间判断出来,这是一道陈年枪伤。
    在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情况下,他紧攥着中国结,骨节处都发白了。
    不知怎的,他心底竟是松了一口气。
    近乎致命,但是,没死。
    “……我认识你吗?”
    沈淮听到这句问话,竟然还有些感动。
    能这么问,证明小哥心底有他!
    系统吐槽:【有,但是不多。】
    沈淮:【一点点也是一点点,毕竟死遁了那么多年……嘿嘿。】
    系统:【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的?】
    不笑还能哭咋地。
    沈淮不能回答,他遗憾道:“不认识。”
    一句话杀死对话。
    张起灵皱起眉,将那个中国结拿出来:“你的?”
    “……”青年沉默了一会,伸手接过来,随意地用发带把那些搔脖子的碎发扎起来。
    他扎得乱七八糟,让人很怀疑这个中国结是不是用在这个地方。
    “我认识这个中国结。”张起灵道,“所以我应该认识你。”
    他的情绪依旧很平静,但从眼神中还是能看出那点期待。
    或许是期待青年能说出他过去的事情,又或者是等待青年说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应该?”
    “我不记得了。”
    “哦。”青年半点追问的想法都没。
    double kill。
    张起灵头一次见这么软硬不吃的人。
    他第三次试图开启话题。
    “为什么上房顶偷听?”
    “东西被拿了,来找。”
    他们俩宛若跳探戈的问话还没说几句,只听见摩托车的轰鸣——吴三省载着吴邪追了上来。
    吴邪软着腿下了摩托,捂着嗡嗡作响的脑袋道:“三叔,你这什么车技!”
    “没品的小鬼。”吴三省道,“我之前可是杭州鼎鼎有名的车神!”
    “怪不得你驾照被扣了那么多分。”
    “你——”
    吴三省还没说完,吴邪眼睛一亮,指着戴着兜帽宛若亲兄弟的两人道:“他们在这!”
    但他下一刻就意识到了:“诶,真不是鬼啊?”
    吴三省叹气:“唯物主义学狗肚子里了。”
    他停好摩托,在看到沈淮时脸色蓦地一变:“你——你还活着?!”
    死人微活。
    沈淮现在装的就是个白板小哥,六亲不认,他恹恹地看了吴三省一眼,也没搭话。
    吴邪被吴三省这句话震得一噎。
    他好奇地看着沈淮:“三叔,你认识这位?”
    张起灵的目光也落在吴三省身上。
    吴三省弄不清情况,也不敢多说,含糊道:“一面之缘,一面之缘……”
    “两位,外面风大,回去再聊?”
    “吴邪啊,快去打个车,摩托到时候我让伙计开走。”
    “啊,哦。”吴邪摸不着头脑,瞥到了挂在青年头发上的中国结,惊讶道,“这原来是个发绳啊,我就说上面没扣就算了,绳子还那么长。”
    他突然反应过来:“等下,这是你的东西?那我仓库的那个棺材……”
    沈淮道:“我的。”
    “这几天就是你跟踪我?”
    “没有跟踪,暂放。”语气很理直气壮。
    吴邪:“??”
    放哪不好,偏偏放他哪,总不能是因为他菜,找不到正主收保管费吧?
    张起灵望着吴邪,了然:“东西是他拿的。”
    沈淮:“嗯。”
    吴邪简直气乐了:“合着还怪我啊?”
    “三叔,你到底哪里认识的怪人?”
    吴三省左右看看,觉得这两人面无表情杵着,还怪一家人的。
    但为什么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就很令人深思了。
    他含糊道:“是长沙那边的熟人。”
    杭州这个地方不缺出租车,吴邪手拦了没一会儿,就有一辆缓缓停了下来。
    还没等吴邪说什么,吴三省就把他推上副驾驶,快速报上地址后,一屁股坐进了后座。
    “来啊,两位。”吴三省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别客气。”
    沈淮看了眼挡在他身后跟门神似的小哥,无奈地坐了上去。
    随着张起灵关上门,出租车启程,沈淮缩着大长腿正坐中央,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形象不瘫下去,心底把吴三省骂了两轮。
    这人懂不懂尊老啊,自己上那么快,知不知道中间的位置坐起来很别扭!
    系统:【我怎么觉得你挺高兴的。】
    沈淮:【高兴。】
    高兴了才有空闲时间想东想西啊。
    他在心底泪目:【终于能过上住好房子、洗热水澡,顺便给本体买新衣服的日子了!】
    妈妈,我再也不想睡房顶了!
    系统挠了挠不存在的脑壳:【不过吴三省对你怎么是这个态度,我们之前跟他见过吗?】
    沈淮最近才跳跃到这个时间线,除了在吴邪身后当背后灵,其他什么都没干。
    但看吴三省这个态度,好像认识他似的。
    但照理说,吴三省哪怕认识他,该认识的也不是“沈鹤钊”这个马甲。
    沈淮想了想道:【可能是吴邪出生的时候,我去吴家被看到了吧?】
    那都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他只是好奇去凑了个热闹。
    那时沈鹤钊已经搞了波大事,被世界意识盯上了,他几乎是看了一眼就走,完全没停留。
    吴三省对他有印象倒是令人惊讶。
    沈淮在跟系统唠嗑,目光直视前方没有说话,坐在他右侧的小哥也很安静,只是没了看窗外的习惯,反倒一直盯着他看。
    坐在副驾驶的吴邪也没闲着,听到吴三省手机叮叮当当的提示音,就知道他发了多少东西。
    吴三省烦不胜烦,还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吴邪:[三叔!!这两个人到底是谁?你可别坑你大侄子啊!]
    吴三省:[算了,早点告诉你也行,坐在最右边的那个是道上鼎鼎有名的人物,人称“哑巴张”。]
    吴邪:[中间那位呢?]
    吴三省:[这位我也不熟,只是见过一面。]
    吴邪:[什么时候见的?哪见的?]
    吴三省:[应该是你满月宴的时候?]
    吴邪:[别在这个时候开玩笑啊!这家伙看着跟我差不多大。]
    吴邪:[那他叫什么名字?]
    吴三省:[你觉得他怎么样。]
    吴邪:[人狠话不多。]
    吴三省:[要不你喊他哑巴张二号吧。]
    一个是哑巴张,另一个也是哑巴张——当他没看过鲁迅的文章吗?
    “啪!”吴邪把手机盖合上,恶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吴三省。
    吴三省乐呵呵地摊开手,表明自己的无辜。
    他这次确实没撒谎。
    吴三省瞥了一眼安静坐在旁边的青年,想起二十六年前,他们老吴家第三代长孙出生,各势力都登门送上贺礼。
    那时吴老狗——他爹年事已高,也担心仇家上门,一切事物都是由吴一穷和吴二白——他大哥二哥操办接纳。
    但只有这位青年,深夜前往,身上甚至还带着杀伐的血腥气。
    但吴老狗却披衣而起,郑重接待。
    青年似乎很忙,来去匆匆,只是见了一下吴邪,送上了见面礼,便起身告辞。
    这并不是什么足够令吴三省记那么多年的扬景。
    但架不住青年离开几天后,有个穿着皮夹克、留着大胡茬的中年男人行色匆匆的赶来,在得知人离开、找寻未果后,竟毫不顾形象地大哭起来。
    吴三省那时还是个玩世不恭的痞子形象,见状吐槽了两声。
    至此,他挨到了此生最狠的一顿揍。
    当着他爹的面,被外人揍得屁滚尿流,毫无还手之力,吴三省不记一辈子才怪。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竟是东北张家的人。
    “那么张家人找的那个人又是谁?”吴三省问吴老狗,“那天晚上来看咱侄子的那位。”
    吴老狗磕了磕烟管子,眼神迷离了一下:“这不好说……老三啊,你只需要知道,他是我们九门的恩人就行了。”
    再过几天,吴三省惊讶地发现,就连在长沙养老的二月红夫妇都千里迢迢跑来了杭州一趟,但也没停留多久,得知人走后便也告辞了。
    再后来,吴老狗竟干脆搬了个宅子住,挡住几个暗中调查的势力。
    吴三省简直觉得不可思议,那个青年仅仅是出现了一面,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丢下了一块巨石,引起了那么多莫测的变化。
    无数人在寻找他,挂念他,关心他,在之后的二十多年,哪怕吴老狗去世,那个青年都没再出现过。
    那么多势力联合寻找,竟然一点消息都没,吴三省很难不认为,这人是死了。
    而现在,吴三省用眼睛余光瞥了眼端坐身旁的青年。
    他的脸色格外寡淡,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黑沉沉的,像是能将光线都吸收进去。
    看上去生人勿近,冷淡漠然。
    消失的这么多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三省想,他知道有那么多人,都在寻找他吗?
    好像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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