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谈心

    林炳坤拉过椅子,干脆坐在柜台前头。
    扬着下巴盯着他。
    誓有一种,你不给我,我就不走的架势。
    原本推牌九的不少人,渐渐围拢过来。
    站在林炳坤身后。
    摩拳擦掌。
    掌柜的手心渗出冷汗。
    哪怕林炳坤半年没进他这赌坊,仍旧是他惹不起的人。
    他咬咬牙,从柜台下摸出三定银子,捧到林炳坤面前。
    “炳坤啊,我现在可就这些了。”
    林炳坤掂掂银子,满意的揣进怀里
    拉起陶培堇的手,转身就走
    看都没在看那掌柜一眼。
    走出赌坊,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炳坤带着他走到一处街角。
    那里聚集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林炳坤停下脚步,走向路边一个卖粥的摊子。
    “这些粥,老子都要了。”
    他从怀里摸出来一锭滚烫的银子,丢进摊主怀里。
    摊主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林炳坤指了指不远处的流民。
    “你去给他们分,一碗一碗发,别他娘的抢!”
    摊主连连应声。
    欢喜着那碗打粥。
    陶培堇怔怔地看着他。
    他以为林炳坤要了银子,是为家里买米买肉。
    却没想到他竟然拿着这些银子,去施舍流民。
    热气腾腾的粥发下去,那些麻木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妇人,颤颤巍巍走到林炳坤面前,抖着腿就要下跪。
    林炳坤一把扶住她,满脸不耐烦。
    “成嘞成嘞,赶紧喝粥去!”
    他转身把陶培堇搂在怀里,大步离开。
    仿佛那些感激的目光是什么洪水猛兽。
    林炳坤觉得别扭嘞。
    他从来没做过这些事儿。
    今天做了,还有点爽!
    陶培堇握紧林炳坤粗糙的手心,发自真心的夸赞他:
    “林炳坤,你今个儿好样嘞。”
    林炳坤蹭了一下鼻尖,得意道:
    “老子哪天不是好样嘞!”
    林炳坤高兴了。
    他媳妇儿,又夸他嘞!
    林炳坤的心被充的满满的。
    小两口当天找个客栈住下,等着第二日的考试。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陶培堇满意的看着答卷。
    他比旁人交的要早,想刚回去给林炳坤做点绿豆糕。
    要出衙门的时候,却被人叫住。
    “陶培堇,县令大人有话想跟你谈谈。”
    陶培堇一时好奇。
    他跟县令没什么交集,为什么突然找自己谈话。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跟着衙役走到后厅。
    一个小厮端上一杯茶水。
    但陶培堇并没有喝的意思。
    又怕拒人脸面,只是端起来轻轻触碰一下杯沿,违心夸赞一句。
    “好茶。”
    县令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里思绪万千。
    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人情世故。
    是个好苗子。
    林炳坤坐在茶铺等了好一会儿,瞧见别人出来了,也没等到陶培堇。
    心里着急的不得了。
    直接冲进衙门。
    几个衙役伸手就想拦人,但看清来人是林炳坤以后,又畏怯的收回手。
    “炳坤啊,这......县令大人还有事儿呢,你现在不能进去。”
    其他结果衙役就跟着附和。
    连手都懒得伸。
    林炳坤是什么人啊,谁闲的没事找揍挨啊。
    “我媳妇儿在里头嘞!”
    林炳坤撂下一句,就这么大摇大摆进去了。
    县令端坐着,抿了一口茶。
    “我看过你的文章了。”
    他顿了顿:
    “小河村没有先生,你告诉我,你师从何人?”
    陶培堇握紧手中玉佩。
    压平了嘴角,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过去全盘托出。
    县令是个老实人。
    他看出陶培堇的犹豫,就改变策略,变相引导。
    说自己科举不易,说自己仕途艰难。
    最后莫名其妙有扯到林炳坤身上。
    才说到林炳坤大闹牢房,下一刻就颓然的长叹一口气。
    陶培堇附和应声,并没有听进去多少。
    比起县令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他更担心林炳坤。
    “你要想走仕途,可不容易啊。”
    县令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
    “官场里的花花肠子,你这种年轻人,不懂。”
    县令说的感慨。
    花花肠子?
    陶培堇棕黑色的瞳孔暗了暗,
    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官场黑暗。
    “你可知苏轼满腹才华,一再被贬?”
    陶培堇勾起唇角。
    “若不是有苏辙提携,他又如何平安苟活?”
    陶培堇闻声,放下手中茶盏。
    抬头望向门外西沉的太阳,缓缓道:
    “大人,我没有苏轼那等才华,也没有壮志未酬之心,考个秀才,无非是想证明自己并非攀附苟活之辈。这等大才,小人不配与之相提并论。”
    陶培堇算是听明白了。
    县令想拉拢他。
    听完陶培堇的话,县令捋了一下胡子:
    “你何必这么小瞧自己?”
    县令正色道。
    他出身寒门,身后无助益,身上无金银。
    寒窗苦读十几载,却也只是一个七品芝麻官。
    他看过陶培堇的文章,这人不是等闲之辈。
    若有朝一日,陶培堇发达了,定要记他一功。
    “大人,小人肚子里有几两墨,自己比谁都清楚。”
    陶培堇张口道。
    “大人尚且无出处,何况我这人人耻笑的兔儿爷。”
    陶培堇半是自嘲半是认真。
    他不是陶家亲生的。
    八岁那年,他外出游玩,被人下药,卖到陶家。
    身上唯有一块玉佩,作为信物。
    这么多年,他都不曾放弃回家的希望。
    每日睡觉,都要把自己背诵过的东西,闭眼背诵百遍。
    就等有朝一日,能逃出陶庄。
    谁知造化弄人,成人之日,竟然一身红衣,嫁人做男妻......
    “你这又是何苦?”
    县令苦口婆心的劝诫。
    “只要你拜入我名下,我自会.......”
    县令焦急向前。
    “拜个屁!”
    林炳坤一脚踹开房门,大步流星走到陶培堇身边。
    陶培堇想看他,一抬头,就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县令的脸都绿了。
    “你喊我媳妇儿干啥?”
    林炳坤扯着嗓子冲着县令嚷嚷。
    县令面子有些挂不住。
    阴着一张脸,盯着林炳坤:“本官跟他聊聊县试,你有意见?”
    “你有意.......”
    “哎.....哎......你别走啊.....”
    县令一句话没说完,就见林炳坤牵着陶培堇的手向外走。
    “媳妇儿咱回家吧?”
    “天都黑了。”
    “今天回去,咱买点猪肉嘞。”
    陶培堇点头应他。
    踏出衙门的那一刻,他回头朝牌匾上重重瞧了一眼。
    “媳妇儿,你看啥嘞?”
    林炳坤心里好奇,也跟着看过去。
    陶培堇收回视线,轻轻摇摇头: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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