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护短

    鸡啼两遍,林炳坤才悠悠转醒。
    手下意识往枕头右上方摸。
    手机没摸到,抓到一个软软滑滑的东西。
    林炳坤一惊。
    猛地睁开眼。
    借着透窗的月光。
    映入眼帘的,是几十年前自家那间破败的土屋。
    他定定神,想起自己重生的事实。
    转过头,林炳坤看见一个蜷缩着的瘦弱身影。
    窝成一团。
    两人中间,用棉被隔成高高的小山。
    月光照在陶培堇露出的一小片脖颈上,显得更加冷白。
    一节节突出的脊骨看的林炳坤眼眶发酸。
    明知这是陶培堇刻意隔出来的界限,也知要是跨过去,媳妇儿会生气。
    但他还是把小山移开。
    他太想把这个人拥进怀中,感受一分不够真实的现在。
    林炳坤手脚并用,屁股向里一挪。
    没敢做太大动作,只是单手搂住陶培堇的腰。
    乡下人洗澡,不像城里人用香料。
    但他就是能闻到陶培堇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香。
    陶培堇的身体很凉。
    他小心翼翼的贴上去。
    肌肤相贴的温润细腻,让他忍不住湿了眼眶。
    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感,瞬间充满胸腔。
    这一切,都美好的像他临死前的幻想。
    想到死,林炳坤一怔。
    重生?
    自己为什么会重生?
    他想起自己脖子里的那一缕棉。
    难不成,是陶培堇衣服里的那一缕棉?
    林炳坤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怀里的人儿。
    那片白皙的肌肤,让他忍不住想亲一口。
    头刚抬离枕头,就觉怀中的人浑身绷得僵硬。
    林炳坤知道,这是把陶培堇吵醒了。
    陶培堇,厌恶自己。
    强压下那份苦涩,林炳坤慢慢抽回手,翻身下床。
    他从衣柜里头摸出来一身粗衣,轻手轻脚的往身上套。
    给陶培堇掖好被角,走到院子里。
    院里气温比屋里低。
    林炳坤鼻尖一痒,刻意压着声儿,打了个喷嚏。
    惊起一声狗吠。
    林炳坤这才想起来,小储藏间里还有三张嘴。
    储藏室的门是用木条卡住的。
    到处都是缝隙。
    林炳坤一探头,大黄就摇着尾巴迎上来。
    他禁不住感慨,连狗都知道摇尾示好。
    自己还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给大黄狗喂了点剩玉米糊糊,林炳坤又回到堂屋。
    从背篓里拿出昨个儿给陶培堇买的衣服,叠的板板整整,搁在凳子上。
    临走,又不舍得朝卧室方向望了一眼,才拉紧房门。
    听到关门声,陶培堇缓缓睁开眼。
    他早就醒了。
    只是不想面对林炳坤。
    昏暗的房间里,形单影只,身边的被褥还残留着那人令他恶心的体温。
    窗外传来两声狗吠,陶培堇没再耽搁。
    昨天他就隐隐听到院子里有狗叫,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林炳坤养狗了?
    捡的?
    还是抢的?
    这会儿太阳将出未出,屋里还暗。
    就着微弱的光线,起身套上衣服。
    走到堂屋准备开门的时候,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他眉头微蹙,侧身打开屋门,借着透过来的微光,看清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是崭新的,一摞衣服。
    陶培堇迟疑一下,立刻弯腰捡起来。
    这是林炳坤的东西,弄脏了,不知道又要发什么狗脾气。
    抖落衣服上的尘土。
    陶培堇幽深的瞳孔露出一丝狐疑。
    这衣服不像是林炳坤穿的,看大小,自己穿倒是合身。
    他的目光落在堆在柴火垛上的脏衣上。
    林炳坤,究竟又在盘算什么?
    把地上的衣服折叠收拾好,他起身走到院里。
    该给公婆熬药了。
    把草药炖进陶罐,陶培堇推开小储藏间。
    一见陌生人,大黄狗立刻爬起来,挡在稻草窝前,冲着陶培堇“汪汪”急叫。
    陶培堇也不怕。
    视线越过大黄狗看向稻草窝。
    里面两个白黑条纹的小东西,挤成一团。
    陶培堇心中微骇。
    林炳坤,当真打了只老虎?
    陶培堇抱起两只小老虎,仔细查看。
    许是他身上有林炳坤的味道,大黄狗并没有阻拦他。
    才刚检查完第二只,就听有人叫门。
    陶培堇赶忙放下小老虎。
    出来就看见站在院里的男人。
    “大哥,有什么事儿吗?”
    林闰见收起打量的目光,看向陶培堇,笑的满脸褶子:
    “我说老五媳妇儿,昨儿村里头都传老五可是买了好些个东西,听说还有不少肉?”
    林闰见话没说完,急切走进厨房。
    一进厨房,就看见油罐满满当当的猪油。
    又向里走两步,掀开面缸,里头竟然是白花花的面粉。
    心里像窝一团麻绳似的,拧巴的难受。
    他环视一圈,也没见着半个肉片。
    藏起来了?
    强压火气,林闰见转头看向陶培堇。
    “我说老五媳妇,家里有肉,也不知道往老宅送送,到时候小心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你也是个没良心的,当年要不是老宅去人,你以为凭五婶子,能把你从花街带出来?”
    林闰见嘴里的五婶子,就是林老太太。
    陶培堇没说话,只是掀开陶罐,拿着勺子搅了一下草药汤。
    林闰见瞬间不淡定了。
    他一把夺过陶培堇手里的长勺,扯着嗓门,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老五媳妇儿,老五是个不上道的,昨个儿还有人瞧见他在县里晃悠。说不定,就是把你抵给赌坊,换来这些吃的。”
    陶培堇听了他的话,脸色愈发苍白。
    “大哥,你有什么话直说。”
    林闰见看陶培堇脸色不好,谄笑着凑过去:“老五媳妇,大哥啊都是为你好。”
    “咱老林家,四代就出了这么一个混账玩意,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还是得指着老宅不是?”
    陶培堇没应声,转身灭了陶罐下的柴火。
    林闰见不急,追在陶培堇身后,继续道:
    “培谨啊,大哥想找你借点肉给你大爷大娘补补身体,将来老五不争气,还得靠他们给你正理不是?”
    陶培堇自顾自地把草药倒进陶碗:“大哥,那肉是林炳坤打来的。”
    “哼,他说是打来的,谁知道从哪儿抢来的?指不定还是从谁家顺来的。”
    林闰见一双眼乌溜溜打转。
    陶培堇虽然看不惯林炳坤,但他刚看过两个虎仔。
    他确信,林炳坤这次没有说谎。
    看着眼前笑的一脸谄媚的大哥,陶培堇气不打一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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