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哪里错了我都改

    拿着锅铲的林炳坤被打的猝不及防。
    瞪着一双乌黑的眼,委屈巴巴的看着陶培堇。
    刚想张口,就见陶培堇一张苍白瘦削的脸气的涨红。
    他连忙放下锅铲,想拉陶培堇的手。
    谁知,手刚抬起来,陶培堇就立刻撤身躲开。
    眸子里全是遮掩不住的厌恶。
    林炳坤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得媳妇生气。
    “媳妇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跟我说,我改,都改。你身体不好,别生气。”
    陶培堇气到浑身发抖,一双手抖的像筛子,指向林炳坤。
    “你这个畜生......那是爹娘救命的药.......”
    陶培堇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苍白的嘴唇吐出的话语,绝望又凄厉。
    林炳坤怔怔看着陶培堇。
    爹娘的药?
    他不是买了吗?
    林炳坤想解释,但触及陶培堇猩红的眸子,到嘴边的话,莫名心虚的说不出口。
    他是重生来的,虽然回到二十二岁的身体上,但对他而言,现在发生的陈年旧事,早就是三十年之前的事儿了。
    早忘的一干二净。
    “晾在院子里的药呢!你是不是又拿去换酒了!”
    陶培堇一句话,就像一把钥匙,一下解开了埋在他脑海深处的记忆。
    这个年代,药渣是有人回收的。
    不少人拿中药渣喂鸡。
    用中药渣喂出来的鸡,叫“百草鸡”。
    寻常的鸡,一斤30文,而“百草鸡”一斤可以卖60文到100文不等。
    林炳坤就干过这样的事儿。
    再把家里能换钱的东西卖完后,他偷了老两口的药渣,找草药贩子换了一壶便宜酒。
    难怪陶培堇这么生气。
    林炳坤终于知道原因,立刻张口解释:“媳妇儿,那药是夜里买来的,三天了,我倒路上了,真没卖。”
    陶培堇冷嗤一声:“没卖?没卖你从哪儿弄来的钱?从哪弄来的肉?”
    林炳坤摊开手,指着自己身上的血渍:“是我在县城挣的。”
    说完,他不顾陶培堇的反抗,拉着他就往堂屋走。
    他把买的中药拿出来,捧到陶培堇面前:
    “媳妇儿你看,我给爹娘买了新药。”
    说完,怯怯的看了一眼陶培堇,怕他多想,又加一句:“县城买的。”
    见陶培堇仍旧拧着眉,他把药包放下,摸向自己衣裳。
    陶培堇面色一白,咬着嘴唇,习惯性的攥紧衣领,向后退了两步。
    林炳坤一愣。
    立刻反应过来。
    知道陶培堇误会自己了。
    他连忙向后退了两步,仓皇解释:“媳妇儿,我不是那啥,我从衣裳里头拿东西。”
    出门这两天,林炳坤一共挣了二十两零一百三十六文钱。
    买衣服、米面油酒、中药之外,还定了两床被褥,最后只剩下十两零二十四文钱。
    他把钱一股脑的掏出来,全部塞进陶培堇的手中。
    看着手中被血浸的潮湿的银子,陶培堇大脑一片空白。
    林炳坤局促不安的低着头,一会儿悄悄抬头看看陶培堇,一会儿低下头看看自己跑丢了半个鞋底的草鞋。
    等了好一会儿,没见陶培堇说话,他抬起头,想拉陶培堇的袖口。
    手一伸,就被陶培堇躲开。
    陶培堇闭上眸子,深吸一口气。
    再度睁开眼,银子还在。
    他宁愿相信这是一场荒诞的梦。
    林炳坤能挣银子?
    还能挣这么多?
    十两多!
    城里巡逻的官老爷,一个月也不过三四贯钱。
    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攒上好些月。
    林炳坤出去两个晚上,就赚这些?
    陶培堇不信。
    若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他怎么可能挣那么多。
    嫁过来的那天,他就知道自己以后要过什么日子。
    所以他从来不在林炳坤身上寄托希望。
    他只盼望着,林炳坤能安分守己,哪怕喝酒推牌九,他也认了。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无力感,突然如潮水一般,把他裹挟。
    陶培堇浑身失力。
    若是林炳坤因为这事儿被抓,对他而言倒不失为一件好事儿。
    可公公婆婆不行。
    婆婆一生要强,对自己好。
    他不想让婆婆带着唾骂入土。
    遗臭万年。
    捏在手中的银子,从他手中掉落,砸在地上,陶培堇只觉得眼前一阵昏花。
    这样的生活,他早就活够了。
    若不是因为公公婆婆。
    又怎么会强撑这一口气。
    死了,他就解脱了......
    林炳坤见银子落下,连忙弯腰去捡。
    一抬头,就看见陶培堇死灰一样的眼睛。
    他心口蓦地一紧,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握住。
    越收越紧。
    林炳坤一阵心慌,总觉得陶培堇不对劲儿。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
    “媳妇儿,你怎么了?你别这样,这银子真是我挣得。”
    一米八九的男人,此刻委屈巴巴的跪在陶培堇面前,耸拉着肩膀,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前日我去挖荠菜,去县城卖。想着都到县城了,就又往前赶了一趟,去了牛头山,算是运气好,遇见一只老虎,我把它杀了,这些都是我卖老虎肉赚的。”
    “我还买了米面油衣服,这是剩下的,我一分没留。”
    说着,他把刚刚捡起来的银子又塞进陶培堇手里。
    自证似的,把身上的口袋都翻开,给陶培堇看。
    他没说自己两夜没合眼,也没说自己来回奔波的辛苦。
    因为他知道,即使说了,陶培堇也不在乎。
    听了林炳坤的话,陶培堇的思绪渐渐回笼。
    牛头山?
    遍地长虫的牛头山?
    虎肉值钱,陶培堇自然知道。
    别说虎肉值钱,这个年代,是肉都值钱。
    但牛头山那个地方,不仅遍地长虫,满山都是野兽。
    就连附近的村民,都没人敢上去。
    头几年,有几个胆大的猎户去过。
    但再也没回来。
    有人说是被野兽叼走了,也有人说被长虫缠死了。
    总之,后来牛头山就再也没有人去了。
    慢慢变成了一座真正的野山。
    陶培堇的视线落在林炳坤的裤腿上。
    陶培堇身上全是血渍,闻起来确实带着牲畜独有的浓重腥味。
    还有锅里炖的肉.......
    陶培堇的眸子闪了闪,难不成,他真的去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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