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节 青鹏幼鸟

    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枝叶断裂声。
    紧接着,七道身影从树丛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灰袍破烂,脸上三道血痕从左额一直划到右腮,肉皮翻卷着,血糊了半张脸。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小,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出头。
    每个人都狼狈不堪,衣服被树枝刮得稀烂,身上带着伤,有人的兵器已经丢了,空着手跑,脸色惨白。
    最扎眼的是跑在中间的那个瘦高个,腋窝下夹着一只幼鸟。
    幼鸟通体灰青色,翅膀羽毛还没长齐,两条腿又细又长,脑袋耷拉着,像是被打晕了。
    鸟喙弯曲如钩,爪子虽然小,但趾尖的弯钩已经成形,紧紧攥着瘦高个的衣服。
    崔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让快!快让开!”灰袍汉子看见前面有人挡路,嘶声大喊。
    话音未落,天空传来一声尖锐的唳鸣。
    声音又高又细,像一把刀子从天上划下来,刺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一股劲风从头顶压下来,树林上方的枝叶猛地炸开,碎叶纷飞。
    一只巨大的青鹏鸟俯冲而下,翼展遮住了半边天,铁灰色的羽毛在阳光中泛着冷光。
    双爪张开,足有磨盘那么大,直直抓向那个夹着幼鸟的瘦高个。
    瘦高个本能地弯腰缩头,腋窝下的幼鸟滑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到一块石头停下。
    “畜生!”灰袍汉子咬牙转身,一刀劈向俯冲下来的青鹏。
    刀光刚起,青鹏的爪子已经到了。
    “铛”的一声,刀飞出去,灰袍汉子整条手臂垂了下来,骨头断了。
    青鹏双翅一振,带起的风把几个人掀翻在地,它落在幼鸟身边,翅膀张开,护住幼鸟,一双暗金色的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杀气腾腾。
    这突如其来一幕,让崔浩五人皆是一惊。
    蒙虎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下一刹那就能拔刀。
    谢青桔的脸色不太好看,双手勒紧缰绳。
    赵大江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了。
    冯进士的双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崔浩没有动,他看着那只青鹏,又看了看地上那只昏迷不醒的幼鸟。
    青鹏的翅膀上有好几道伤口,羽毛被血粘成一团,右腿上也有一道深深的刀痕,肉皮翻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它站在那里,翅膀微微颤抖,眼睛盯着那几个盗猎者,也盯着崔浩五人。
    灰袍汉子捂着断臂,咬牙道:“走!”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抢不抢?”蒙虎盯着青鹏道,“幼崽至少能换三千贡献值,我们每人六百。”
    “不抢!”谢青桔果断道,“走!”
    赵大江果断跟上,崔浩也跟上,飞奔下山。
    蒙虎和冯进士虽然心动,却有心无力,遗憾离开。
    下了侧峰,蒙虎不甘心问谢青桔,“为什么?那可是九纹青鹏的幼鸟。把它培养长大,飞行速度比巨鹰快三倍!”
    “那只青鹏鸟看似受伤严重,实际还能战,”谢青桔提醒,“另外,你真以为前面那批人走了?”
    “谢师姐说得对,”赵大江接过话头,“我们即使拼赢了九纹青鹏鸟,也会被前面那波人围杀。”
    “话虽如此...唉!太可惜了,三千贡献点。”
    “先回去,”崔浩安慰蒙虎,“从长计议。”
    蒙虎回头看了眼山上,那青鹏没有追,它低头用喙轻轻啄了啄幼鸟的脑袋。
    幼鸟醒了过来,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往它翅膀底下钻。
    青鹏的翅膀收拢了一些,把幼鸟裹在里面,然后抬起头,看了崔浩五人一眼,振翅高飞。
    不远处,之前那波人正躲在暗处偷看。
    “大哥,他们没有拼命。”
    灰衣汉子咬着后牙槽,“放心,他们还会来的,没有人能拒绝九纹青鹏鸟的幼崽。”
    瘦子眼睛一亮,“这么说,我们还有机会?”
    “不仅有机会,而且机会更大,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直接上!而是应该找个冤大头冲在前面,好在老天爷保佑,他们一定还会来。”
    ——
    离宗的第六日上午,崔浩五人回到紫霄城附近。
    远远望去,路上行人比往日多许多。
    三三两两的武者背着行囊,牵着马,慢吞吞地往城里走。
    有的人衣服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有的人脸上写着疲惫和不甘,还有几个人边走边骂,声音大得隔了半里地都能听见。
    “太虚剑宗的纳新早结束了,”蒙虎骑在马上,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这批人骑马赶过来,太慢。”
    蒙虎这句话说得对,骑马确实不快。
    崔浩在太虚剑宗登记,被骂滚。当天午夜出发,天亮赶到紫霄城外围,上午听到应家的事情,中午拜访应天德,晚上击败人熊。
    一气呵成。
    “也是可怜,”冯进士感慨一声,“外门四十个名额,我们已经用掉了五个,持推荐信的也有五个。他们这么多人,只有三十个名额。”
    谢青桔没接话,缓缓骑马。
    崔浩在人群中看到熟人。
    玉强、韩铁衣、石敢当、海东青,四人骑马而行,分开走,却相隔不远,算是结伴。
    四人也看到了崔浩,怔了一下。
    “有应师兄认识的人?”赵大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轻不重。
    崔浩收回目光,“看错了。”
    赵大江没有再问。
    崔浩坐在马背上,慢慢往前晃,心情沉重,进入圣宗太难了,他们大概还会失败,而他有一封推荐信。
    给谁用?
    答案很现实,一个都不给。
    不患寡而患不均,无论是同门,还是妻妾。
    现在回头看,刀客给他一封推荐信,不像是帮助,更像是考验。
    想到这里,崔浩又是轻轻一叹——武者太难了!德、智、体、意,差一样都不行。
    之前在野狼岭,如果被六百点贡献值诱惑、如果勇气强烈爆发,他已经死了。
    现在,差点因为心软,而与同门离心离德。
    武道修行,步步惊心。
    ——
    同一时间,就在崔浩与同伴前往宗门交任务时,红色头发的季星与秦浪在城西望湖楼见面。
    二层雅间,秦浪靠窗而坐,打量眼前红头发男人,“季兄找我何事?”
    “秦兄知道应小飞吧?”
    “外门新来的,怎么?”
    “他不叫应小飞,”季星看着秦浪的眼睛,一字一顿,“他叫崔浩,也叫谢三、徐三。从明武王朝来的,五类根骨,半步宗师。在玄天圣宗和太虚剑宗都被刷下来了,跑到紫霄城,替应家打擂台进了外门。”
    秦浪手里的杯子停了,秦家一直在调查崔浩,发现他好似石头里蹦出来的,什么都查不到。
    没想到,眼前这个红头发居然知道的如此清楚。
    “你为何知道这些?”
    “我季氏和他有仇。”季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路过车运帝国的时候,杀了我季家的人。后在熔岩城,又杀我季家人。”
    “我从自由城,一路追他到玄天城,又追到太虚城,最后追到紫霄城。他在太虚剑宗登记的时候用的是假身份,五类根骨半步宗师,被徐苍骂出来的。”
    “五类根骨半步宗师,”秦浪念了一遍,表情惊愕,“这......确实不多见。”
    “你们秦家和他也有仇,”季星往前探了探身子,“秦兄,咱们有共同的敌人。”
    秦浪没有接话。他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心中正在思忖。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季星不像是崔浩派来的,秦浪才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季兄想怎么合作?”
    季星从袖中取出一只碧绿的玉瓶,放在桌上,“地灵液。宗师以下,服用后可稳固根基,弥补境界亏损。季兄若能让崔浩在一月之内死,这就是你的。”
    秦浪看着玉瓶,心跳加快了三分,没有伸手去拿,“杀同门是死罪。”
    “比武失手,常有之事。”
    “一个月不够。”
    秦浪解释原因道,“外门每月有小比,不强制登台。那应小...崔浩可以不上擂台。每三月一次的大比,他作为新弟子,必须得上。到时我可以想办法。”
    “好!”季星收回玉瓶,“便说定了,只要崔浩能在三月之内死,此物便是秦兄的。”
    秦浪看着季星把玉瓶揣回怀里,有心想杀人夺宝,但他与季星是通过中间人认识的,知道季星身后有个宗师曾祖,终是没敢动手。
    只能等外门大比。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