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或许是商绪说话的语气太过从容、笃定，令人下意识信服。
方映夏被他说得心头一振，信心大增。
她打开车窗，箱水母迎着疾风从窗口飘出，半透明的伞体微微鼓起，像是从车上抛出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塑料口袋。
口袋被风吹上半空，在耀眼的阳光下，“噗”地一声轻响，突然飘散出无数缤纷的彩带，就像是节日里的礼花，朝着后方追来的虎鲸疯狂挥舞。
操场上的人都被那沐浴在阳光中的漂亮彩带所吸引。
直到听见从它之内传出的精神波，所有人才反应过来，那竟是一只精神体。
箱水母漂浮在半空，半透明的身躯折射着太阳璀璨的光芒，触须飞扬，通过精神波，雄赳赳气昂昂地朝虎鲸喊话。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要蜇你了！
她真的很努力地在照着他说的话，扬起触须吓唬对方。
商绪无奈扶额，提醒道：“你这样软绵绵的喊话，是没有用的。”
果然，话音未落，那头虎鲸便扬起尾巴，毫不客气地掀起一道无形的海浪，将箱水母抽飞了。
方映夏脑子里嗡一声，只觉自己像是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她眼泪汪汪地捂着脸，恼怒道：“是你说让我吓一吓它的！”
的确是他疏忽了。
方映夏这一年来苦练精神力，练的都是如何收敛毒刺，压制精神体，而不是展示自己的强大威胁。
商绪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引导道：“你要释放出足够强悍的精神力威压，即便不张开触须里的毒刺，也要让它感知到你的危险，让它臣服在你之下，让它的主人知道，碰你，会死。”
“就像一个人手里握着枪，即便那枪没有上膛，也足够让人心生本能的畏惧。”商绪盯着她的眼睛，耐心道，“你得让它知道，你有能杀死它的‘枪’。”
方映夏听得似懂非懂。
可身后的虎鲸紧追不放，它每一次摆尾，都会掀起无形的浪潮，狠狠拍打在车身之上，震得车子左右摇晃。
司机紧握着方向盘，摆脱不了身后袭来的气浪，他根本不敢提高车速。
在这种紧迫的威胁之下，方映夏并无多少时间深思熟虑。
她闭上眼睛，努力将心神全都集中在了自己的精神体中，所有的杂念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压下。
身旁的人，车内的声音、震动，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在一点点从她的感知里剥离、淡去。
时间在这一刻被缓慢地拉长。
箱水母再度显露于半空，方映夏透过箱水母身上异于人类的眼睛，看向那头凌空游来的虎鲸。
她清晰地看见，随着虎鲸尾巴的摆动，一圈圈精神力向外扩散，层层叠叠，最终叠起了一波接一波的海浪，从它尾下席卷而来。
铺天盖地的精神力海浪，迎面朝她扑来，尚未压近，那股庞大的威压，便已经让人觉得难以呼吸。
方映夏恍惚觉得自己正站在那高昂的海浪之下，要被那海浪吞没。
原来这就是精神威压。
方映夏忽然领悟，在那海浪压下之时，箱水母透明的伞盖鼓动起来，没有和操场上的其他人那般，被拍打到地面上，而是乘着海浪腾空而起。
箱水母是海里的漂浮生物，没有什么，比它更能感知这种浪潮的律动。
这一刻，它仿佛是回到了真正的海洋之中，伞盖如呼吸一样鼓动，顺着那一波波的精神力，在半空优雅地起伏游弋。
它透明，轻盈，带状的触须在阳光的折射下，若隐若现，缓缓地舒张开一张致命的罗网。
那原本向前疾冲的虎鲸，动作骤然一滞。
虎鲸拼命地摆尾，却如同陷入了黏稠的泥沼，每一下都变得艰难迟缓，仿佛搁浅在了半空。
一条透明的带状触须，不知从何处飘扬过来，从虎鲸身体上方虚虚地掠过，像是一个温柔的警告。
在那一瞬间，徐千越这位虎鲸的主人，后脊猛地一凉，头皮发麻，竟生出一股本能的畏惧。
他骨子里的危机感在这一瞬被尽数激发，额角青筋突突地狂跳，脑门上渗出一片冷汗。
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几乎是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将自己失控的精神体收回。
“回来！！”
虎鲸发出一声低沉的鲸鸣，在那一条触须落到身上之前，庞大的身躯骤然溃散，从半空狼狈地消失了。
徐千越脱力地坐道马路牙子上，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半晌才从那种莫名的危机感中脱离抽来，长舒一口气。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下一秒，便有一道电子音回答了他的疑问。
那只检测精神力的悬浮机器人，不知何时飞离了操场，在箱水母收拢触须之前，迅速围绕着它身周转了一圈。
电子音播报道：“方映夏，精神体箱水母，当前精神力数值区间为395至432，精神力波动平稳，综合评级B减。”
操场上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箱水母？和老千一样也是海系的精神体？”
“评级居然入了B级，那人是新来的吗？”
“她的精神力峰值比老千还高，而且更稳，难怪能把他那虎玩意儿压制下去。”
“那车有点熟悉，好像是那位香喷喷的技术顾问，难怪老千的虎鲸会失控，要不会被虎鲸拍在地上，我也想追上去了。”
“他怎么没带精神屏蔽器？”
徐千越坐在地上，听着身后同伴的议论，抬眼望向远去的车尾，指节一点点收紧，“方映夏。”
车内，方映夏隐约听见窗外遥遥飘来的电子音。
她抱着回归的精神体，疑惑道：“那个机器人是干什么的？精神力数值又是啥？”
商绪道：“精神力数值，代表的是一个人精神力的强度，数值越高，说明精神体越强，战斗力也越高。”
他顿了顿，继续道：“精神力数值波动的区间越大，就越不稳定，像刚才那只虎鲸，精神力外放过猛，精神体就容易脱离主人的掌控，严重的话，甚至有可能进入‘谵妄’状态。”
方映夏歪头，“谵妄状态？”
“一种狂化失控状态，表现为意识障碍、精神错乱，伴随狂躁、妄想，以及无差别攻击他人等无法自控的行为。”
方映夏摸着箱水母Q弹的脑袋，庆幸道：“那我这个……在395到432之间，波动也挺稳的，应该算还不错吧？”
商绪侧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道：“中等水平。”
方映夏：“……”
对哦，那小机器人说，她的综合评级才到B减。
方映夏好奇道：“那要什么样的，才能评到A。”
商绪沉默了片刻，才平静地回道：“目前在藤崖基地里，检测到的最高精神力数值，稳定在1300左右，评级A加。”
“1300？这么高？”方映夏顿时来了兴致，双眼亮晶晶地说道，“什么人居然能拥有这么厉害的精神体，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识一下？”
商绪垂下眼睫，镜片后的眼瞳里隐约洇出一抹沉郁的深色。
他声音低了几分，“以后有机会，你会见到她的。”
几条透明的触须从旁边飘过来，在他面前轻轻摇晃，细细的末梢试图往他的眼镜上探来。
方映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中的一点异样，伸手一把将触须拽回来，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转了个别的话题。
“像这种特殊部门，精神力数值这些东西，应该都是保密的吧，商总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商绪敛回方才那一瞬间暴露出的情绪，又恢复了一脸平静，“那个检测精神力的机器人，是我参与协制的。”
方映夏夸赞道：“商总好厉害。”
商绪淡淡地笑了一声，又听她问道：“那商总的精神力数值是多少？”
商绪：“……”
他默默转头看向窗外，不说话了。
车子正好到了目的地，稳稳停在一栋灰色大楼前。
方映夏跟着商绪一起下了车。
大楼外观冷硬而简洁，通体灰色，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玻璃门内，一个身穿制服的人正来回踱步。
他一眼看见商绪，就立即迎了出来，头疼道：“我就说训练场那边怎么突然起了骚动。”
他停在商绪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说，大老板，你怎么没戴精神屏蔽器？”
“戴了，没开。”商绪嫌弃道：“那东西会抑制我大脑的活性，让思维变得迟钝，影响我思考。”
他还是说得太委婉了，实际上，一旦开启精神屏蔽器，就像是给他的精神体打造来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笼，将他的精神力锁死在笼子里。
那笼子里狭小，漆黑，与外界完全隔绝，虽然让他免受了捕食者的觊觎，却也会让他的感官变得迟钝、麻木。
对他来说，是另一种形式上的精神折磨。
即便这东西是他自己研制的，他也很不喜欢那种感觉。
对方叹气道：“行，你就继续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吧。”
商绪不以为然，轻轻挑了下眉，转眸看向方映夏，“我找了个别的保险。”
方映夏被他说得心头一振，信心大增。
她打开车窗，箱水母迎着疾风从窗口飘出，半透明的伞体微微鼓起，像是从车上抛出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塑料口袋。
口袋被风吹上半空，在耀眼的阳光下，“噗”地一声轻响，突然飘散出无数缤纷的彩带，就像是节日里的礼花，朝着后方追来的虎鲸疯狂挥舞。
操场上的人都被那沐浴在阳光中的漂亮彩带所吸引。
直到听见从它之内传出的精神波，所有人才反应过来，那竟是一只精神体。
箱水母漂浮在半空，半透明的身躯折射着太阳璀璨的光芒，触须飞扬，通过精神波，雄赳赳气昂昂地朝虎鲸喊话。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要蜇你了！
她真的很努力地在照着他说的话，扬起触须吓唬对方。
商绪无奈扶额，提醒道：“你这样软绵绵的喊话，是没有用的。”
果然，话音未落，那头虎鲸便扬起尾巴，毫不客气地掀起一道无形的海浪，将箱水母抽飞了。
方映夏脑子里嗡一声，只觉自己像是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她眼泪汪汪地捂着脸，恼怒道：“是你说让我吓一吓它的！”
的确是他疏忽了。
方映夏这一年来苦练精神力，练的都是如何收敛毒刺，压制精神体，而不是展示自己的强大威胁。
商绪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引导道：“你要释放出足够强悍的精神力威压，即便不张开触须里的毒刺，也要让它感知到你的危险，让它臣服在你之下，让它的主人知道，碰你，会死。”
“就像一个人手里握着枪，即便那枪没有上膛，也足够让人心生本能的畏惧。”商绪盯着她的眼睛，耐心道，“你得让它知道，你有能杀死它的‘枪’。”
方映夏听得似懂非懂。
可身后的虎鲸紧追不放，它每一次摆尾，都会掀起无形的浪潮，狠狠拍打在车身之上，震得车子左右摇晃。
司机紧握着方向盘，摆脱不了身后袭来的气浪，他根本不敢提高车速。
在这种紧迫的威胁之下，方映夏并无多少时间深思熟虑。
她闭上眼睛，努力将心神全都集中在了自己的精神体中，所有的杂念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压下。
身旁的人，车内的声音、震动，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在一点点从她的感知里剥离、淡去。
时间在这一刻被缓慢地拉长。
箱水母再度显露于半空，方映夏透过箱水母身上异于人类的眼睛，看向那头凌空游来的虎鲸。
她清晰地看见，随着虎鲸尾巴的摆动，一圈圈精神力向外扩散，层层叠叠，最终叠起了一波接一波的海浪，从它尾下席卷而来。
铺天盖地的精神力海浪，迎面朝她扑来，尚未压近，那股庞大的威压，便已经让人觉得难以呼吸。
方映夏恍惚觉得自己正站在那高昂的海浪之下，要被那海浪吞没。
原来这就是精神威压。
方映夏忽然领悟，在那海浪压下之时，箱水母透明的伞盖鼓动起来，没有和操场上的其他人那般，被拍打到地面上，而是乘着海浪腾空而起。
箱水母是海里的漂浮生物，没有什么，比它更能感知这种浪潮的律动。
这一刻，它仿佛是回到了真正的海洋之中，伞盖如呼吸一样鼓动，顺着那一波波的精神力，在半空优雅地起伏游弋。
它透明，轻盈，带状的触须在阳光的折射下，若隐若现，缓缓地舒张开一张致命的罗网。
那原本向前疾冲的虎鲸，动作骤然一滞。
虎鲸拼命地摆尾，却如同陷入了黏稠的泥沼，每一下都变得艰难迟缓，仿佛搁浅在了半空。
一条透明的带状触须，不知从何处飘扬过来，从虎鲸身体上方虚虚地掠过，像是一个温柔的警告。
在那一瞬间，徐千越这位虎鲸的主人，后脊猛地一凉，头皮发麻，竟生出一股本能的畏惧。
他骨子里的危机感在这一瞬被尽数激发，额角青筋突突地狂跳，脑门上渗出一片冷汗。
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几乎是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将自己失控的精神体收回。
“回来！！”
虎鲸发出一声低沉的鲸鸣，在那一条触须落到身上之前，庞大的身躯骤然溃散，从半空狼狈地消失了。
徐千越脱力地坐道马路牙子上，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半晌才从那种莫名的危机感中脱离抽来，长舒一口气。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下一秒，便有一道电子音回答了他的疑问。
那只检测精神力的悬浮机器人，不知何时飞离了操场，在箱水母收拢触须之前，迅速围绕着它身周转了一圈。
电子音播报道：“方映夏，精神体箱水母，当前精神力数值区间为395至432，精神力波动平稳，综合评级B减。”
操场上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箱水母？和老千一样也是海系的精神体？”
“评级居然入了B级，那人是新来的吗？”
“她的精神力峰值比老千还高，而且更稳，难怪能把他那虎玩意儿压制下去。”
“那车有点熟悉，好像是那位香喷喷的技术顾问，难怪老千的虎鲸会失控，要不会被虎鲸拍在地上，我也想追上去了。”
“他怎么没带精神屏蔽器？”
徐千越坐在地上，听着身后同伴的议论，抬眼望向远去的车尾，指节一点点收紧，“方映夏。”
车内，方映夏隐约听见窗外遥遥飘来的电子音。
她抱着回归的精神体，疑惑道：“那个机器人是干什么的？精神力数值又是啥？”
商绪道：“精神力数值，代表的是一个人精神力的强度，数值越高，说明精神体越强，战斗力也越高。”
他顿了顿，继续道：“精神力数值波动的区间越大，就越不稳定，像刚才那只虎鲸，精神力外放过猛，精神体就容易脱离主人的掌控，严重的话，甚至有可能进入‘谵妄’状态。”
方映夏歪头，“谵妄状态？”
“一种狂化失控状态，表现为意识障碍、精神错乱，伴随狂躁、妄想，以及无差别攻击他人等无法自控的行为。”
方映夏摸着箱水母Q弹的脑袋，庆幸道：“那我这个……在395到432之间，波动也挺稳的，应该算还不错吧？”
商绪侧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道：“中等水平。”
方映夏：“……”
对哦，那小机器人说，她的综合评级才到B减。
方映夏好奇道：“那要什么样的，才能评到A。”
商绪沉默了片刻，才平静地回道：“目前在藤崖基地里，检测到的最高精神力数值，稳定在1300左右，评级A加。”
“1300？这么高？”方映夏顿时来了兴致，双眼亮晶晶地说道，“什么人居然能拥有这么厉害的精神体，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识一下？”
商绪垂下眼睫，镜片后的眼瞳里隐约洇出一抹沉郁的深色。
他声音低了几分，“以后有机会，你会见到她的。”
几条透明的触须从旁边飘过来，在他面前轻轻摇晃，细细的末梢试图往他的眼镜上探来。
方映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中的一点异样，伸手一把将触须拽回来，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转了个别的话题。
“像这种特殊部门，精神力数值这些东西，应该都是保密的吧，商总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商绪敛回方才那一瞬间暴露出的情绪，又恢复了一脸平静，“那个检测精神力的机器人，是我参与协制的。”
方映夏夸赞道：“商总好厉害。”
商绪淡淡地笑了一声，又听她问道：“那商总的精神力数值是多少？”
商绪：“……”
他默默转头看向窗外，不说话了。
车子正好到了目的地，稳稳停在一栋灰色大楼前。
方映夏跟着商绪一起下了车。
大楼外观冷硬而简洁，通体灰色，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玻璃门内，一个身穿制服的人正来回踱步。
他一眼看见商绪，就立即迎了出来，头疼道：“我就说训练场那边怎么突然起了骚动。”
他停在商绪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说，大老板，你怎么没戴精神屏蔽器？”
“戴了，没开。”商绪嫌弃道：“那东西会抑制我大脑的活性，让思维变得迟钝，影响我思考。”
他还是说得太委婉了，实际上，一旦开启精神屏蔽器，就像是给他的精神体打造来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笼，将他的精神力锁死在笼子里。
那笼子里狭小，漆黑，与外界完全隔绝，虽然让他免受了捕食者的觊觎，却也会让他的感官变得迟钝、麻木。
对他来说，是另一种形式上的精神折磨。
即便这东西是他自己研制的，他也很不喜欢那种感觉。
对方叹气道：“行，你就继续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吧。”
商绪不以为然，轻轻挑了下眉，转眸看向方映夏，“我找了个别的保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