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姐壕掷三十万只为博君一笑(第一更求月票)

    肖雅不知道面具后面的人就是万泽本人,以她的视角,只以为自己在跟一个“龙鹰的普通弟子”或者“万泽的小弟”对话。
    这个误解在万泽看来完全可以利用。
    就在万泽心思百转的过程中,肖雅的声音继续传来...
    冯四尘的消息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黄粱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老地方——城西废铁厂,三号冷却塔顶层。
    那里没有灯,只有锈蚀的钢铁骨架在夜色里伸向天空,像一具被剥去皮肉的巨兽脊椎。风穿过断裂的管道,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十年前,黄粱第一次站上那锈迹斑斑的塔顶,右腿还打着石膏,左手拄着一根捡来的钢筋,仰头看冯四尘蹲在塔尖边缘抽烟,烟头明灭如鬼火。
    那时冯四尘说:“练拳不是为了不挨打,是为了打得准、打得狠、打得别人再也不敢抬手。”
    黄粱没说话,只是把那根钢筋插进脚下钢板的裂缝里,弯腰,用额头抵住冰凉的锈铁,一动不动站了整夜。凌晨三点,冯四尘走过来,一脚踢飞那根钢筋,说:“行了,能站住,就说明骨头还没软。”
    现在他指尖划过屏幕,回了两个字:“收到。”
    通讯器收进裤兜,黄粱的脚步没停,但方向变了。他拐进武馆后巷,绕过晾衣绳上滴水的湿衣,避开墙根下蜷缩打鼾的流浪猫,穿过两道矮门,推开第三扇门时,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声音他闭着眼都能听出是第几块松动的铜钉在摩擦。
    门外是条窄得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夹道,青砖缝里钻出灰白的狗尾草,踩上去沙沙作响。黄粱数着步子:七步,左转;十五步,右手摸墙,第三块砖凸起三分;再往前,砖缝里嵌着一枚生锈的图钉——他拇指按下去,砖面无声陷落半寸,一道暗门向内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螺旋铁梯。
    梯道幽深,空气里混着机油与陈年汗味。黄粱一步未停,脚步声轻得像猫踏雪。他左臂的绷带在昏暗中泛着微光,但每一次下踏,肩胛骨都在绷带下微微起伏,肌肉纤维无声绷紧又松弛,仿佛那层布裹着的不是伤,而是正在悄然愈合的刀锋。
    第七级台阶,他忽然停住。
    耳朵微动。
    底下有呼吸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节奏不同,一个沉缓如钟摆,一个急促似鼓点。前者在左侧阴影里,后者在右侧通风管后。黄粱没回头,也没抬头,只把左手缓缓垂到身侧,五指微张,掌心朝外,指尖微微颤动,像在感知空气中无形的涟漪。
    他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腥气,混在机油味里,像铁锈混着血浆。不是新伤,是旧创裂开渗出的余味。这味道他熟——萧云楷胸口那道震裂的瘀痕,就是这种气味。
    原来他们早来了。
    黄粱嘴角没动,眼底却掠过一道冷光。他继续下行,脚步声依旧轻稳,可每一步落下,脚跟都比前一步多压下半分力,鞋底与铁阶摩擦的细微声响,正以毫秒为单位悄然加快。
    第十三级台阶。
    右侧通风管后那人呼吸骤然一滞。
    黄粱右脚悬停半寸,未落。
    那一瞬,整个螺旋梯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杂音。连远处流浪猫的呼噜声都消失了。只有他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嗡鸣,清晰得如同擂鼓。
    “咔。”
    一声极轻的金属弹扣声,从通风管后传来。
    黄粱笑了。
    不是嘴角上扬的那种笑,是眼尾肌群瞬间绷紧,瞳孔深处迸出一点寒星似的锐光——那是猎手听见猎物扳动枪栓时,本能亮起的兴奋。
    他左脚终于落下,踏在第十四级台阶上。
    整条铁梯发出一声沉闷的共振嗡鸣。
    几乎同时,右侧通风管后黑影暴起!一柄短匕破空而来,刃尖撕裂空气,带起一线惨白反光——不是刺喉,不是扎心,而是直取黄粱左膝关节内侧!角度刁钻,力道狠绝,明显专攻横练武者最脆弱的筋络连接处!
    黄粱没闪。
    甚至没抬手格挡。
    他只是在匕首离膝三寸时,左腿膝盖猛地向外一拧!
    “咔嚓!”
    不是骨头断裂声,是匕首刃尖撞上黄粱膝盖骨外那层厚茧时,金属不堪重负的呻吟。刀尖瞬间卷曲,崩开一道豁口。
    黑影瞳孔骤缩,手腕翻转欲撤,却晚了半拍。
    黄粱左脚脚踝一旋,整个人如陀螺般斜倾,右肘已如铁锤般砸向对方太阳穴!肘尖未至,劲风已刮得那人面皮生疼。
    “住手!”左侧阴影里那道沉缓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黄粱肘势不减,却在距离皮肤半寸处骤然凝住。劲风刮得那人额前碎发倒飞,可皮肤毫发无伤。
    他缓缓收回手,目光扫向左侧阴影。
    一个穿灰布衫的老者缓步走出,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盒盖缝隙里飘出热腾腾的姜汤香气。他左袖空荡荡地垂在身侧,断口处包着层层叠叠的黑布,布角已磨得发亮。
    冯四尘。
    黄粱看着他空荡的左袖,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冯四尘却先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手底下有点火候了,知道留人命,也懂借力打力。”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黄粱左臂绷带上,“伤得不轻,还敢来?”
    “您约的。”黄粱说。
    冯四尘哼了一声,掀开食盒盖,里面是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汤面浮着金黄油星和几片鲜红姜丝。“趁热喝。解淤血,顺经络。”他把一碗推到黄粱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吹了口气,小口啜饮。
    黄粱接过碗,指尖触到粗陶碗壁的滚烫,热气扑在脸上,蒸得睫毛微微湿润。他低头喝了一口,辛辣灼烧感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激得他浑身一颤,左臂绷带下的肌肉竟随之跳动了一下。
    “田归朴那一拳,你硬接了。”冯四尘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没吃饭。
    黄粱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嗯。”
    “他炼脏后期,五脏如铁铸,气血奔涌似江河。你淬血九变,筋骨初成,硬碰硬,等于拿新锻的薄刃去砍百炼钢。”冯四尘抬起独臂,用竹筷轻轻敲了敲碗沿,“当啷”一声脆响,“你赢,不是靠力气,是靠……算。”
    黄粱抬眼。
    冯四尘浑浊的眼珠里映着他自己的影子,微小,却异常清晰。“你算准了他旧伤未愈,算准了他右臂发力时左肋会有一瞬空门,算准了他收拳回防的间隙只有零点三秒——所以你那一拳,根本没打算破他防御。”
    “我打的是他旧伤溃散的节点。”黄粱低声说。
    冯四尘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对。你没学懂‘势’字。不是蛮力压人,是借势破局。”他放下碗,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黑铁片,表面坑洼不平,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拿着。”
    黄粱伸手接过,入手沉重,冰冷刺骨,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指尖直钻入骨。
    【盗天机启动】
    【灵相+100%】
    数据框在视野中剧烈闪烁,随即稳定下来,一行小字浮现:
    【残缺灵枢·玄冥引·残篇(可推演)】
    黄粱呼吸一滞。
    灵枢!不是灵相!是真正属于炼气士的根基功法残篇!而且标注着“可推演”——意味着只要资源足够,他就能将这残篇补全!
    冯四尘盯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低沉如雷:“这块铁,是当年我从秘宫‘蚀骨窟’抢出来的。蚀骨窟里关着七个被活剖丹田的炼气士,他们临死前,把毕生所悟刻进了这七块玄铁里。我只抢到这一块。”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秘宫在找它。他们知道这东西在我手里,更知道……我迟早会把它交给一个能活下来的人。”
    黄粱沉默着,手指用力攥紧黑铁片,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想起田归朴尸体上那块青白玉佩,想起神武社腕间那枚暗色吊坠——原来不是巧合。秘宫、神武、龙鹰……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深渊。
    “为什么是我?”他问。
    冯四尘没回答,只从食盒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纸片,上面是潦草手绘的江南地图,朱砂笔圈出圣市、安市、以及更远处的雾隐山三处。三地之间,用断续墨线勾连,墨线尽头,赫然是三个血点。
    “孙威龙死前,最后见的人,是雾隐山守山人。”冯四尘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托守山人带了一句话给你。”
    黄粱心脏猛地一沉。
    冯四尘缓缓吐出八个字,字字如冰锥凿入耳膜:
    “虎狼之势,灵枢在渊。”
    话音落,螺旋梯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像是重物接连砸在铁板上。紧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咳嗽,每一声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冯四尘眉头一皱,独臂倏然抬起,指向梯道下方:“去,把人拖上来。”
    黄粱应声而动,转身疾步下行。脚步声刚消失在拐角,冯四尘忽然低声道:“阿泽,记住——真正的炼气士,从来不在山巅,而在渊底。他们不修长生,只炼……人心。”
    黄粱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他迅速下到梯道底部,推开一扇锈蚀的铁门。
    门后是个废弃的锅炉房,穹顶高耸,蛛网密布。月光从破损的玻璃天窗斜射进来,在满地煤灰上投下惨白光斑。光斑中央,躺着两个人。
    正是萧云楷和周海。
    他们被剥去了上衣,赤裸的胸背上纵横交错着数十道新鲜鞭痕,皮开肉绽,血珠正沿着肋骨的弧度缓缓滑落。两人被铁链锁在两根锈蚀的蒸汽管道上,手腕脚踝已被勒出道道紫痕。周海双眼翻白,显然已陷入半昏迷;萧云楷却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黄粱,喉咙里嗬嗬作响,像一条搁浅濒死的鱼。
    黄粱走过去,蹲在萧云楷面前,从怀里掏出那枚从神武社腕上取下的暗色吊坠,悬在他眼前晃了晃。
    萧云楷瞳孔猛地一缩,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黄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讨论天气,“是你从哪拿的?”
    萧云楷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越过吊坠,死死盯住黄粱左臂的绷带,忽然爆发出一阵嘶哑的、近乎癫狂的笑声,笑声牵动伤口,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
    “呵……呵……龙鹰……好啊……龙鹰果然……养出了条……噬主的……疯狗……”
    黄粱没生气,甚至没表情变化。他慢慢收回吊坠,指尖却在吊坠表面轻轻一划——
    【灵相+100%】
    数据框再次跳动,这次浮现的却是:
    【灵枢共鸣率:37%】
    黄粱眼神微动。37%?这意味着吊坠与冯四尘给的玄铁片,同源!
    他不再看萧云楷,转而看向周海。后者正艰难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前伤口,血流得更快了。
    黄粱忽然伸手,捏住周海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少年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瞳孔因剧痛而扩散,却在看清黄粱眼睛的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认识我。”黄粱说。
    周海喉咙里咯咯作响,想摇头,却被黄粱捏得更紧。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孙……师兄……不是……他杀的……”
    黄粱手指力道不变,目光却沉了下去:“谁指使的?”
    周海的眼珠疯狂转动,似乎在挣扎,在权衡,在恐惧。最终,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声音轻如蚊蚋:
    “……雾隐……山……守山人……”
    话音未落,锅炉房穹顶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银光如毒蛇般撕裂月光,直射黄粱后心!速度之快,竟在空气中拉出凄厉啸音!
    黄粱甚至没回头。
    他捏着周海下巴的手指猛地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周海眼球暴突,喉骨被硬生生捏碎,嘴巴大张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殷红的血沫从他七窍中狂喷而出,在月光下溅开一朵凄艳的花。
    几乎在同一刹那,黄粱身体如离弦之箭向前扑出,左臂绷带在急速动作中绷得笔直!那道银光擦着他后颈掠过,“叮”一声钉入前方锈蚀的蒸汽管道,竟深入半尺——是一根三棱透骨锥,锥尖犹自嗡嗡震颤!
    黄粱单膝跪地,缓缓转过头。
    锅炉房高处,一个黑袍身影立在断裂的横梁上,兜帽遮住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手中还捏着第二根透骨锥,指尖寒光凛冽。
    冯四尘的声音从上方螺旋梯道传来,平静无波:“阿泽,别杀他。留活口。”
    黄粱没动,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黑袍人全身。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整个空旷厂房:
    “守山人……你身上,有和田归朴玉佩一样的味道。”
    黑袍人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黄粱缓缓站起身,左臂绷带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盯着那人,一字一句道:
    “雾隐山的规矩,守山人不得离山。你坏了规矩,还敢来圣市——是觉得,龙鹰没人,还是……觉得我黄粱,不够资格,替孙师兄,收这笔账?”
    黑袍人沉默着,兜帽阴影下,一双幽深的眼睛缓缓抬起。
    锅炉房里,只剩下透骨锥嗡鸣的余音,和周海尸体缓缓滑落的、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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