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大学必吃榜之学生会

    林远带着苏清浅刚一走进包厢,眼尖的王野立马就看到了他们。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麦克风,拉着身边的女朋友赵雨婷,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远哥,苏班长,你们可算来了!”
    赵雨婷之前也是见过林...
    林远推开线上门店玻璃门时,风铃叮咚一声脆响,像被晚风拨动的琴弦。
    店内的灯光是暖黄的,照在木质货架上泛着温润光泽。大八万正瘫在收银台边的软垫上,肚皮朝天,四爪微蜷,尾巴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扫着地面——它最近胖了整整一圈,毛色油亮得能反光,连胡须都透着一股心满意足的慵懒劲儿。
    “又来了?”苏清浅头也没抬,指尖正捻着一支细长的签字笔,在账本上划下最后一道横线。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发尾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翻页的动作轻轻晃动。
    林远把装着两份打包盒的塑料袋搁在台面上,盒盖一掀,热气裹着酱香扑面而来:“刚出锅的卤肉饭,加了溏心蛋和海苔碎。”
    苏清浅终于抬眼,睫毛在暖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接话,只伸手探了探饭盒边缘——指尖刚触到塑料壳,就被烫得微微一缩。她皱了皱鼻子,却没躲开,反而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盒沿:“……真香。”
    “那当然。”林远笑着拉开旁边高脚凳坐下,顺手把筷子拆开递过去,“你这几天记账比以前快了一倍,我怕你饿瘦了,影响算数精度。”
    苏清浅接过筷子,顿了顿,忽然抬眸:“你昨天晚上,是不是也看见了?”
    空气静了一瞬。
    窗外梧桐叶影斜斜地爬进窗框,在她眼下投出一道极淡的灰痕。她没说是谁,但两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林远没否认,只轻轻点头:“看见了。”
    苏清浅低头扒拉了一口饭,米饭粒晶莹饱满,卤汁浸透,蛋黄流心微颤。她嚼得很慢,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低声开口:“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林远没接茬,只是默默拧开保温杯盖,把一杯温热的红枣枸杞茶推到她手边。
    她盯着那杯茶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下,很轻,像羽毛落地:“他高三那年,我跟他同班。有次值日,他蹲在讲台底下擦黑板槽,我路过时听见他在哼歌——不是调子,就是‘嗯嗯啊啊’乱哼,还一边哼一边用手指头戳自己大腿内侧。”
    林远的手指停在杯沿,没动。
    “我当时觉得怪,但没多想。”她夹起一块卤肉,肉丝分明,酱色浓郁,“后来才知道,他每次紧张、兴奋、或者单纯想引起注意的时候,就会那样……自言自语,还带点小动作。就像身体里住了个永远停不下来的陀螺。”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林远:“所以今晚那一出,不是突然疯的。是他心里早就在转了十年,只是之前没找到喇叭。”
    林远望着她眼睛,忽然问:“那你怕吗?”
    苏清浅怔住。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眼神很稳:“不怕。”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只是……有点难过。”
    “难过什么?”
    “难过原来人真的可以活成两副面孔。”她低头看着自己映在饭盒锡纸上的倒影,眉目清晰,唇色清淡,“白天在课代表群里催作业、帮老师整理Excel表格、给同学讲高数题;晚上回宿舍刷短视频,看到搞笑段子会笑出声,睡前还要喝杯热牛奶——看起来和所有人一样正常。”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尾端:“可只要一个契机,哪怕只是支破哨子,就能把他心里那扇锁了十几年的门,哐当一声撞开。”
    林远没说话,只是把那杯红枣茶往她手边又推了半寸。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热流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往下淌。她呼出一口气,肩膀终于松懈下来:“不过……也挺解气的。”
    林远挑眉。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她忽然弯起嘴角,眼尾微微上扬,带点少年人特有的、近乎锋利的爽利,“他以为自己是在搞一场盛大告白,结果全校录下的,全是他灵魂脱肛的实况直播。”
    林远没忍住,低笑出声。
    就在这时,店门口风铃又响。
    赵坤探进半个身子,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哥!清浅姐!你们猜我刚才在楼梯口撞见谁了?”
    苏清浅眼皮都没抬:“张钱山?”
    “卧槽!”赵坤夸张地拍了下脑门,“神了!你怎么知道?”
    林远放下杯子:“他来干嘛?”
    “还能干嘛?”赵坤挤进门,压低声音,“蹭网!说他手机热点坏了,要在店里连WiFi打排位赛——结果刚连上,发现咱们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他,当场僵住,转身就跑,鞋都甩飞一只!”
    苏清浅终于抬眼,淡淡道:“让他进来。”
    赵坤一愣:“啊?”
    “让他进来。”她重复一遍,语气平静,“顺便告诉他,店里WiFi密码改了,新密码是——‘你裤裆漏风’。”
    赵坤先是一懵,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出来了:“绝了!清浅姐牛逼!这密码他敢输吗?!”
    笑声未落,门外果然传来一声闷闷的哀嚎:“……操!!!”
    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金属栏杆被撞得哐当作响,还有某人边跑边喊的含糊怒吼:“老子记住你们了!!!”
    笑声震得玻璃门嗡嗡作响。
    林远笑着摇头,转头却发现苏清浅正盯着门口方向,目光沉静,不像在看笑话,倒像在确认什么。
    他顺着她视线望过去——店外梧桐树影婆娑,路灯将行人影子拉得很长,其中一道影子略显单薄,正从对面宿舍楼拐角处悄然掠过,步履极轻,像一片被风吹来的叶子。
    林远瞳孔微缩。
    是郭玮烨。
    她穿着浅蓝色连帽衫,兜帽半遮着脸,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蔫头耷脑的青菜和一小块豆腐。她走得很快,却没看店门,甚至没往这边偏一下视线,仿佛只是路过一片再普通不过的街景。
    可林远知道,她刚才一定站在那里听了很久。
    因为就在她身影即将消失在转角前,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兜帽阴影下,她侧脸轮廓绷得很紧,下颌线清晰如刀刻。然后她抬起左手,轻轻按了按右耳——那里戴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像一粒未落的星子。
    那是林远上周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说过,不许她摘。
    林远没出声,只是默默起身,走到店门口,把那杯还没动过的红枣茶用纸袋仔细包好,又添了两块冰糖,系紧袋口。
    他没追出去。
    只是回到收银台后,从抽屉底层取出一张泛黄的旧卡——南厦大学图书馆借阅卡,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2017级金融系郭玮烨”。
    卡片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但字迹清晰如昨。
    他把它轻轻放在账本最上方,压住一页尚未合拢的收支明细。
    苏清浅余光扫过,没说话,只低头继续吃饭。卤肉咽下去后,她忽然问:“你有没有觉得……她最近瘦得不太对劲?”
    林远正擦着收银机屏幕,闻言手停了一下:“嗯。”
    “不是那种运动减脂的瘦。”她用筷子尖点了点饭盒边缘,“是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点一点抽走水分和温度。”
    林远擦屏幕的动作慢下来。
    “她走路的时候,肩膀总是往前缩。”苏清浅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观察良久的秘密,“抱书的时候,手臂会不自觉地护在胃的位置。上次校运会她帮我们班搬水,中途停下来扶了三次墙。”
    她抬眼,直视林远:“你确定,只是‘晚饭没吃’那么简单?”
    林远没回答。他静静站了几秒,忽然转身,拉开身后储物柜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来盒未拆封的蛋白棒,包装印着“学生营养补充剂”的字样,是学校后勤处统一采购发放的——上个月林远以“门店试销新品”为由,一口气领了二十盒。
    他拿出三盒,撕开塑封,掰开一截塞进嘴里。甜腻的豆粉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点人工香精的滞涩感。
    苏清浅看着他嚼得认真,忽然嗤笑一声:“……难吃死了。”
    林远咽下去,耸肩:“是挺难吃。”
    “那你为什么买?”
    “因为便宜。”他诚实道,“一盒三块五,比食堂最便宜的素包子还便宜五毛。”
    苏清浅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李晓萌(生活委员)”的对话框,敲字发送:
    【晓萌,帮我查个人。】
    【郭玮烨,金融三班,学号末四位是8921。】
    【查她这学期所有校内消费记录,特别是食堂、超市、自动售货机。】
    【再查她医保卡近三个月的购药记录,有没有买过胃药、止痛片、维生素B族。】
    【越快越好。】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倒扣在台面,端起那杯红枣茶,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林远没问为什么。
    他只是把剩下两盒蛋白棒放进塑料袋,又从冰柜里取出一小盒鲜奶酪,一起装进去,系紧袋口。
    “我去趟女生宿舍。”
    他拿起袋子往外走。
    经过大八万身边时,那只肥猫忽然睁开一只琥珀色的眼睛,懒洋洋地睨了他一眼,尾巴尖儿慢悠悠扫过他鞋面,像在施舍一个无声的许可。
    林远推开店门。
    初夏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湿润气息。远处翠微园区灯火如星,男生宿舍楼顶还残留着几盏未熄的灯,像一群不肯散场的萤火虫。
    他沿着林荫道往北走,步子不快不慢。
    走了约莫两百米,他忽然停下,从裤兜里摸出那只银色哨子——【本性暴露哨】。
    哨身冰凉,表面蚀刻着细密螺旋纹路,像某种古老图腾。他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哨嘴边缘,那里有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划痕,是上一次使用时留下的。
    他没吹。
    只是把它攥在掌心,感受着金属棱角硌着皮肤的微痛。
    三秒后,他松开手,哨子重新滑回兜底。
    他继续往前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李晓萌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收到。】
    林远没看。
    他抬头望向女生宿舍楼的方向,六楼西侧第三扇窗亮着灯。窗帘没拉严,透出一线暖黄光晕,像一只半睁的眼。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那个暴雨夜。
    郭玮烨浑身湿透地冲进店里,发梢滴着水,在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她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紧紧护着的、用塑料袋裹了三层的《计量经济学》教材递给他,书页干燥平整,连一丝水汽都没沾上。
    而她自己,校服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形状,像一对尚未长硬的蝶翼。
    那时林远问她:“淋这么大会不会感冒?”
    她摇摇头,牙齿轻轻磕碰了一下,声音发颤:“……不会。我体质好。”
    现在想来,那不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把“我很好”这三个字说得如此用力。
    林远脚步不停,穿过宿舍区拱门,踏上台阶。
    二楼拐角处,一株野生的紫藤萝攀着铁栏疯长,淡紫色小花簌簌坠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抬手拂去,指尖沾满细绒花粉,带着微苦的清香。
    他忽然明白了苏清浅那句“被抽走水分和温度”是什么意思。
    不是饥饿。
    是长久的、无声的、把自己当成消耗品使用的习惯。
    像一盏油灯,只肯燃尽灯芯,却从不添油。
    林远在六楼停下,站在那扇亮着灯的门前。
    他没敲门。
    只是把装着蛋白棒和鲜奶酪的塑料袋,轻轻放在门槛内侧。
    袋口敞着,露出一角奶白色的奶酪盒。
    他退后半步,转身离开。
    下楼时,他听见头顶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是窗帘被掀开一条缝,又迅速垂落。
    风从楼梯间穿堂而过,卷起他额前碎发。
    林远没回头。
    他只是把右手插进裤兜,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哨子。
    这一次,他没攥紧。
    只是让它安静躺在掌心,像一枚终于学会沉默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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