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女屠夫18

    沈沐影被一根湿软黏腻的触手死死勒住了脖颈。
    无数尖刺扎进皮肉,拖着她一路向前,重重砸在围栏上。
    她的身体被围栏挡住,触手却猛地发力。
    脖子未断,但颈上皮肉被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块,血肉模糊,白骨隐现。
    沈沐影痛极惨叫:“黎之!救我!”
    魏黎之见她被拖走,当即启动剑阵。
    可他刚出手,便被更多触手团团围困。
    沈沐影拼命挣扎,双眼猩红,手中无武器,便低头一口咬在触手上,试图将其咬断。
    触手异常坚韧,拉扯间,她崩落了几颗牙才顺利将其咬断。
    挣脱束缚后,她如获新生,一瘸一拐朝前走。
    她朝魏黎之挤出一个笑:“魏郎,我说过,就算我们反抗,这诡异也奈何不了我们……”
    沈沐影觉得脖颈一片火辣,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偏偏这疼痛清晰无比,蚀骨焚心,令她无法麻木。
    她往前走一步,修士们便退一步,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恐惧。
    她好不容易挪到魏黎之面前,伸手想抓住他,扑进他怀里喘息,却有两名灵剑宗弟子上前横剑阻拦,将魏黎之护在身后。
    弟子急声道:
    “大师兄!不能过去!她已经不是沈师姐!”
    “她诡化了!”
    剑身映出寒光,也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脖颈皮肉尽失,血肉翻垂,白骨隐现。一根围栏骨刺贯穿胸腔,白衣浸血,早已不成人形。
    她张嘴道:“魏郎!是我!我是沈沐影,我并未诡化!”
    弟子却好似听不见她的话,冲她警告道:“师姐!我们好歹同门一场,你饿了便去吃那边的诡异和傀儡,莫要来祸害我们!”
    “不要跟她废话了!杀了她!沈师姐离元婴仅一步之遥!若不趁现在动手,等她完全诡化,我们都得死!”
    沈沐影又向前一步,有弟子吓得挥剑刺入她肩胛。
    剧痛钻心,她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跌倒在地。
    痛,痛不欲生。
    她抬眼,看见那诡异书生正倚着素汐,调子十分书香软气:“娘子,这母猪肉真的能好吃吗?”
    素汐打量着沈沐影,像在打量一块肉:“不重要。不想吃就拿去给雷霆云,他不挑食。”
    水云舟的声音带着疑惑:
    “娘子,为何这些‘公猪’如此嫌弃母猪?倒像是在排挤她……有点意思。”
    “有意思?”
    素汐盯着猪圈内,那母猪一头撞在围栏上,已经晕了过去。
    可那些公猪,不仅冷眼旁观,竟不让母猪靠近。
    她咂舌感慨:“啧啧。”
    水云舟疑惑:“娘子是在同情她?”
    “我看起来是那种有同情心的人吗?”素汐偏了偏头,嘿嘿笑道:“我只是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畅快人心。”
    沈沐影十指深深抠进地面。
    她不能死!绝不能死在同门手里!
    江聪、付文死在诡异手中,他俩复活了。可蔡图上回被同门当作诡异斩杀,这一次复活的人里,根本没有他。
    沈沐影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用尽最后的气力跃出围栏,扑向素汐,恨不得将她撕碎!
    “你这傀儡,用了那贱人的尸块,一定染了她的意识和怨气!我死,你也别想活!”
    只要她死在素汐或者诡异的手上,那魏黎之就能想办法重回灵芝树,再次循环。
    她能重获新生,回到诡化之前。
    算盘打得虽好,她却连素汐的脸都没碰到,双手就被素汐反拧擒住,动弹不得。
    素汐被这“母猪”扑倒,忽然又不想杀她了,随手将她丢回猪圈。
    水云舟问:“娘子为何又丢回去?”
    素汐也说不上缘由,只道:“突然不想吃她了,杀别的吧。”
    沈沐影怔住。
    怎么回事?求死都不能?
    眼看修士们的剑再次刺来,她又一次冲出猪圈,奔进堂屋,一头撞向雷霆云。
    素汐和水云舟进屋时,正好看见母猪撞死在雷霆云的小腿上。
    方面阔腮的男人正抱着鸡腿大嚼,满嘴油光。
    他慌忙抹了把脸,解释道:“表妹,这可不关我事,她自己撞上来的。”
    低头瞥了眼沈沐影,嘶了一声:“怎么成这样了……看着就不美味。”
    说着,一脚把她踢开。
    素汐也嫌恶地掩住鼻子,吩咐雷霆云:
    “赶紧处理了。可能是害了病,别留给自家人吃,你想办法处置吧。”
    雷霆云将鸡腿连骨塞进嘴里,囫囵吞下,拎起母猪尸体去处理了。
    他蹲在院子里,对着沈沐影的尸体发愁:
    “不能吃的话……该怎么处理呢?”
    真是难为他这诡异了。
    正思索着,身后悄然浮现出一棵时隐时现的灵芝树。
    素汐正在为水云舟研墨,透过窗棂,望见那棵巨大的灵芝树。
    水云舟执笔为素汐画像,抬眼也看见灵芝树,便问:
    “娘子,我们要进去吗?”
    素汐摇头:“不急。再等等。”
    水云舟好奇,她到底在等什么。
    她不说,他也没打算问。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耐心还剩多久。
    近日他的食欲明显增大,夜间总是闻到素汐的肌肤下,有一股奇异的香,吸引着他去吸允。
    许多次他都差点无法自控,但因好奇素汐会如何破门,终究是忍住了。
    那棵原本生于密林的灵芝树,忽然在院中落地生根。
    地面崩裂,墙壁倾塌。
    伞盖上红光流转,将四周空气也染成诡谲的暗红。
    沈沐影身体已死,意识与知觉却仍在,灵魂困于躯壳中,对外界一切仍有感知。
    雷霆云自语:“既然不能吃,就来当灵芝树的肥料吧!鲜血灌溉,骨肉作肥,这样长出的树,一定格外壮硕。”
    他放干她的血,浇在树下。
    每一下剁骨削肉,她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那不单是身体的痛苦,更是精神的凌迟。
    她能听见骨头被拆解、剁碎的“喀嚓”声,毛骨悚然,绝望刺骨。
    血灌饱了灵芝树,树上渐渐浮现出殷殷、男婴、殷殷的后代、老管家……所有人的脸。
    树干竟化作了暗影城主——蒯蓬。
    蒯蓬保持跪姿,以手托举起头顶叠压的众人,双眼流血,周身无数触手不断鞭挞着他,血肉分裂又迅速愈合。
    树上的殷殷厉声诘问:
    “为何这样对我!你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愿意生孩子,你们就放过我父亲!为何骗我?为何!”
    蒯蓬被这一声压弯了脊梁。
    灵芝树上映出殷殷生前的记忆。
    雷霆云失踪后,殷殷带着老管家前往暗影城报官。
    谁知羊入狼口,被蒯蓬骗入时光流速阵中,被迫生育。
    殷殷体内流淌着与人不同的血,她们雷家人,是半妖的后代,体质强健,即便在阵中,神智依然清醒。
    她挣扎、反抗,拒绝生产。
    蒯蓬递给她一枚灵契:
    “签了它,我承诺的事绝不反悔。你入阵为本城主孕育灵芝养分,再由你的后代接替你的职责,如此生生不息……待灵芝长成大树,我便放了你父亲,也放你自由。”
    殷殷点头:“好,我答应。”
    她原以为牺牲自己,又有灵契约束,只要熬下去,定能救出父亲。
    她被当作母猪配种,繁衍后代。
    生下的男婴被放血碎骨作肥,女婴则留在时光流速阵中,继承她未完的使命。
    最可悲的是,她的后代们在那个世界里,过着“女尊男卑”、女子可娶多夫繁衍子嗣的生活。
    她们以为自己生来高贵,在那个世界做一家之主。
    她们以为生下的男婴都被带去修仙,得以长生。
    却不知,那些孩子只是成了灵芝树的养分。
    殷殷更没想到,父亲早已死去。
    立契之时雷霆云已死,因此那枚灵契,根本只是一纸空文!
    ……
    幻象消散,灵芝树又恢复成原本美丽的样子。
    “灵芝树,倒像是一座困住蒯蓬的地狱。……”
    她怎么就没这样的能力?真是嫉妒!
    她叹了一声气。
    她也想拥有这样的力量,恨不得化身为怨鬼,将沈沐影、魏黎之、翰文等人全部拖入地狱,令他们永世受折磨,不得超生。
    天不知不觉黑了。
    素汐合上窗,转身却见水云舟朝她张开了嘴。
    她顺手捏住他的嘴,强行给他合上,轻轻亲了一下:
    “说了多少回,想亲我可以,但能不能浪漫些?你这样张嘴,不知情的还以为你要吃我。”
    水云舟沉默,腹中传来咕噜咕噜的响动。
    素汐低头,愕然发现他的腹部竟比之前鼓胀了许多。
    方才还似怀胎四月,此刻却像八月!
    她有些慌了:“这该如何是好?照这速度,可能等不到我们离开犁沙镇?孩子若生于怨气所化的阵法中……不太妙啊!”
    水云舟声音微冷:“如何不妙?”
    素汐解释:“不吉利。容易生出魔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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