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来到了白发翁居住的落英福地。
    这里落花遍地,门扉紧闭,两扇紫檀木门散发着一股幽幽的檀香,两人站在门前,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做先推门的那个人。
    两人各怀鬼胎,犹犹豫豫。
    林熹看了看秋辞,轻咳一声:“师姐,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实在不敢冒犯师尊他老人家。”
    听到林熹打退堂鼓,秋辞一闭眼,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按在门上的手轻轻用力。
    沉重的紫檀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股淡淡的水腥气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秋辞从荷包里掏出一面圆形小铜镜照了照,见没什么异样,这才小心翼翼迈出一只脚。
    这屋子采光不好,明明青天白日,却连一丝明媚的光线都透不进来,光线幽幽的,像一座泡在水里的房子。
    一走进去是会客厅,摆放着紫檀木桌椅,整块紫檀木雕成的八仙桌上摆着一个白玉香炉。
    这屋子的装潢清幽雅致,能看出白发翁的不俗品味,绕过正厅,便看到建在水面上的白玉回廊,如一条条飘扬的玉带飞向远处。
    林熹和秋辞走上回廊,来到一处开满了奇花异草的药。
    高大的花树自水中生长而出,开满了各色花朵的庞大树冠朝着中间的白玉回廊弯曲,形成了一个壮观的拱形通道。
    花开无数,灿若烟霞,林熹张开的嘴巴许久没有合上。
    走到回廊尽头便是一片药田,各种仙草散发着云蒸霞蔚的仙光,仙光升腾,将盘旋在药田上的雾气映照的五光十色,不断有细小的彩虹出现在雾气中。
    林熹叹为观止,那边秋辞已经撸起袖子,在一片蓝光腾腾的药田里麻利地薅下来一颗闪烁着蓝光的仙草。
    那块地都种着这样的仙草,薅一颗也看不出来,林熹脸不红心不跳地撸起袖子也薅了一颗。
    多积攒点身价总归没错处。
    那些独苗草叶秋辞连叶子都不敢碰,那种成片出现的就薅上个三四五六颗,绕着药庐走上一圈,两人收获颇丰。
    秋辞去丹室里偷了丹药,走到药庐门口,她忽然蹲下来,盯着药田里的一株草发呆。
    那是一片金灿灿的药田,开着麦穗似的小花,秋辞在药田里扒拉了几下,忽然啧了一声。
    “怎么了?”
    “你看,有好几株金穗草连在一起了,”秋辞拔一下一颗,放在眼前细细观看。
    那是一颗连在一起的畸形金穗草,根部已经融合了一大半,叶子也粘连在一起,仿佛是被看不见的胶水强力粘合在一起。
    林熹盯着那颗畸形的草看了一会:“将两个完全独立的事物拼凑在一起,这很像盲眼造化公的造化之力”
    秋辞将畸形的金穗草收起来,叹了口气:“八成是哪位师兄闯的祸,师尊他老人家要是看见了,不知道要多心痛,又得后悔把我们一个个地捡回来了。”
    离开药庐,秋辞又去库房拿了几瓶丹药,心虚与焦虑并存:“小玄师弟,师尊要是发现了,你可得陪着我一起挨骂啊。”
    林熹麻利地拿了一堆丹药扔进储物空间,痛快点头:“好的师姐。”
    白发翁不会回来了,就算回来了,那也肯定不是白发翁。
    没有后顾之忧,林熹就没有秋辞那样提心吊胆,两人盆满钵满地走出落英福地,秋辞带着林熹离开水月洞天,去了一个名叫紫烟斋的地方。
    紫烟斋是朝闻宗的书库,可以理解为大型图书馆,图书管理员恰好是一名九幽录事尚书道途的修炼者,是九幽录事尚书第三途径的【典录官】。
    典录官拥有‘记录’的权柄,可为事件、人物、物品‘立档’。
    立档之后,被记录的对象会在一定程度上被固化。
    例如,为一把剑立档‘此剑锋利无匹’,那么这把剑的锋利度会在短时间内获得加持。
    为一名敌人立档‘此人今夜必饮酒’,则会微弱地增加其饮酒的概率,也可对自身‘立档’,在短时间内临时强化某一项特质。
    典录官并不属于高途径,所立之档越是符合对象原有的特质,效果越强,强行立档违背本性,则效果微弱且易反噬。
    这个道途真的很言灵。
    紫烟斋遍地都是紫萝藤,有的藤蔓数百米长,如同巨蟒般缠绕在高耸入云的古树上,有的藤蔓爬上墙壁和窗牖,花朵十分繁茂,远远望去,紫烟斋犹如建造在紫色云霞中的宫殿。
    抛开这个世界的诡异不谈,这里的世界真是诡异的美丽啊。
    在一望无际的紫色花海里,穿着优雅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从花丛下走过,不禁让林熹想起了大学的图书馆。
    说实话,朝闻宗这个地方还挺有大学气息的,可惜对她这个‘罪奴的女儿’太不友好。
    秋辞带着林熹穿过一片花海,踩着藤蔓编织的楼梯来到一处格外僻静的地方。
    她拿出一张金色拜帖朝着天空一抛,拜帖化作一只金色纸鹤飞向紫藤深处。
    等候了一盏茶时间,金色纸鹤飞回来,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开始引路。
    这是一片紫藤花园,中间有一道窄窄的小径,铺着洁白的鹅卵石,沿着小径一直走,拐了一个弯之后,视野突然开阔,一座漂亮的二层小木楼出现在林熹眼前。
    小楼前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后面是一座山,被紫藤花覆盖着。
    一个穿着紫色衣衫的女子坐在溪边,一头漆黑长发用紫色丝带束在脑后,背影赏心悦目。
    走近了,才发现这女子正在小溪里洗毛笔,握笔的手指挂外纤长,肌肤白如玉,有一张很有文气的脸,远远观之,犹如一尊白玉观音。
    秋辞行了一礼,“我这师弟最近总是思考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在下见识短浅,只好劳烦前辈为师弟答疑解惑。”
    紫衣女子甩了甩毛笔上的水,和善地笑了笑,看向林熹:“这位师弟想问些什么,我途径不高,不一定能帮到你。”
    秋辞在两人之间看了看,“我去别处看看花草,你们聊。”
    溪边只剩下林熹和这位典录官。
    “要喝杯茶么?”紫衣女子一挥手,溪边突然出现一张古朴的书案和两个蒲团。
    林熹坐在蒲团上,端着茶杯看向她,紫衣女子开始研磨,声音柔和:“你可以说出你的问题了。”
    林熹说道:“如果一个人一觉醒来,忽然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自己的家乡,如果她想回家,那她应该选择哪一条道途?”
    紫衣女子拿起刚洗好的毛笔,蘸了一滴墨。
    漆黑的墨从笔尖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
    墨迹蜿蜒,漆黑线条在纸上流动,过了一刻钟,宣纸上出现三个字。
    ——窃命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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